第493章 月亮落入怀中

    夜潮无声,退至深水礁石之外。

    沙滩上熊熊燃烧的篝火终究化作了一捧暗红余烬。

    陈默与陆静怡沿着石阶慢慢返回住处。

    工作人员提前退离私人区域,整座庄园只留下几盏暖黄色壁灯。

    庭院中央的无边泳池泛着幽蓝微光。

    远处海面与夜空连成一片,偶尔能够看见游艇桅杆顶端的白色灯光,随浪潮轻轻起伏。

    两人一路行来,步履极轻,谁也没有打破这片静谧。

    走到主庄园露台时,陆静怡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加勒比海的夜空浩渺得令人失神,一轮银盘般的圆月斜悬天幕,将万顷水面洗得一片通明。

    “陈默。”

    女人驻足凭栏,夜风掀起她单薄的长裙,青丝微乱。

    “嗯?”

    “你知道这座岛为什么叫塞勒涅吗?”

    陈默走至她身侧,与她并肩而立:“希腊神话里的月车女神。”

    “传说中,塞勒涅每夜驾驭双马飞车横渡苍穹,倾尽神力爱上了凡间的牧羊少年恩底弥翁。”

    陆静怡轻声说道:“为了让爱人免受生老病死的侵蚀,她去求万神之王宙斯赐予他永生。”

    “可至高神赐予凡人的永生却是一场永恒不醒的长眠。”

    “于是,这位尊贵的神祇每夜穿过苍茫星海,只能落在卡特摩斯山岩洞里,在睡梦中俯身吻一吻毫无知觉的爱人,天明又不得不孤独启程。”

    陈默看向她:“不喜欢这个结局?”

    “不喜欢。”

    陆静怡迎着月光,眼神清澈。

    “塞勒涅自以为用神力换来了永恒的占有,到头来,身侧却连一个能同他并肩的人都未曾留下。”

    “那就换一个结局。”陈默定定地看着她。

    月光勾勒出女人惊艳绝伦却又孤傲的侧颜:“万物皆有定数,神话也能随你心意去改?”

    “别人写下的故事当然能改。”陈默握住她的手,“而且月亮不会独自走完整片夜空。”

    陆静怡安静看了他片刻。

    随后,她手指微微收紧,与他十指相扣:“这句话,不许忘。”

    “不会忘。”

    直到走进主卧,陆静怡才停下脚步。

    属于她的行李已经被送进衣帽间。

    陈默的衣物则被安排在泳池另一侧的独立套房。

    “许晴安排的?”

    “应该是。”

    “倒是很懂分寸。”陈默笑了笑,“那我先回房。”

    他刚刚转身,手指便被身后的人轻轻勾住。

    “我什么时候让你走了?”

    陈默脚步停下。

    陆静怡依旧站在月光里。

    方才还清醒从容的女人,此刻眼神中终于浮现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今晚留下。”

    她声音很轻,语气却很确定。

    陈默没有故意装作听不懂。

    他回到陆静怡面前:“静怡,你想清楚了?”

    “这种问题,我不喜欢回答第二次。”

    “我只是希望你不会因为今天的情绪,临时作出决定。”

    “陈默。”陆静怡直视着他的眼睛,她往前半步,两个人之间只剩极短距离。

    “我想和喜欢的人,拥有一段完整的关系,现在够清楚了吗?”

    陈默抬手轻抚她的脸颊:“够了。”

    陆静怡眼底的紧张稍稍散去:“等我。”

    言罢,女人近乎逃跑般转身迈入主卫。

    磨砂玻璃移门轻响合拢,片刻之后,急促温热的水流声在寂静的室内沙沙泛起。

    ...........

    陈默独自走上露台。

    海风从大西洋深处吹来,带着淡淡花香与潮湿气息。

    他凭栏俯瞰,山坡下方那栋海滨独栋里,灯火在几分钟前已悄然熄灭。

    青年收拢了搭在石栏上的手指。

    十几分钟后。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陈默回过头。

    陆静怡赤脚走出浴室。

    那一头半湿的青丝随意散落在雪白肩头,水珠顺着修长颈项滚落,没入锁骨。

    一袭极简的墨黑真丝细吊带睡裙贴合着她曼妙起伏的曲线,裙摆堪堪垂至大腿中段,将一双修长的玉腿衬托得愈发晶莹。

    “看傻了?”

    察觉到男人灼热的视线,陆静怡耳根微热,脚趾下意识蜷缩了一下,故作冷淡地迈步走向露台吧台,指尖触到了一瓶陈年黑皮诺的木塞。

    微顿了半秒,她又收回了手。

    “怎么不开了?”陈默挑眉。

    陆静怡脸颊泛起一抹红晕:“借酒壮胆那种糊弄人的把戏,我不屑于用。”

    她放下酒瓶,主动走到陈默面前。

    “从始至终,我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陈默握住她的手。

    掌心相触的一刻,他清晰感觉到女人指尖传来的轻颤。

    “嘴上说得豪气干云,手怎么抖成这样?”

    “第一次做这么亏本的交易,紧张不是很正常?”陆静怡仍想用玩笑掩饰。

    陈默没有拆穿,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随后是眼角、脸颊与唇边。

    温柔且极有耐心。

    陆静怡原本绷紧的身体一点点放松。

    她抬起双臂,主动环住陈默的脖颈。

    “陈默。”

    “嗯?”

    “别让我等太久。”

    话音落下,她仰头吻了上去。

    积压许久的情绪便越过了所有克制。

    从驶向江城县那辆车开始。

    到瑞郎风暴中的彻夜并肩。

    创生成立、巴黎血夜、英国脱欧、美国大选。

    两个人早已共同走过太多。

    那些在会议室里未曾说出口的心意,在这一刻化作最直接的渴望。

    陆静怡抓住陈默衣领,身体紧紧贴了上来。

    陈默环住她纤细的腰,低头回应。

    真丝睡裙与羊绒衫轻轻摩擦。

    呼吸、体温与心跳逐渐混在一起。

    他吻过她微微颤动的眼睫,吻过耳畔与修长的颈线。

    每一次靠近,都让陆静怡抓住他肩膀的手更紧一分。

    她习惯掌控资金、会议与谈判。

    今夜却第一次允许另一个人,看见自己毫无遮掩的紧张与脆弱。

    陈默将她横抱起来。

    身体骤然离地,陆静怡下意识环紧他的脖颈。

    “灯。”

    她声音有些发颤。

    “关掉?”

    陆静怡望向窗外铺满海面的月光。

    短暂犹豫后,她轻轻摇头。

    “留着。”

    陈默抱着她走向床边。

    黑色裙摆落在洁白床单上,如同夜色浸入月光。

    陆静怡长发散开,眼中的最后一丝迟疑也随之消失。

    她抬手抚过陈默的脸。

    “我把自己交给你,是因为我爱你,仅此而已。”

    “明天醒来,我依然是陆静怡。”

    陈默低头吻住她的掌心:“我爱的,本来就是陆静怡。”

    女人闭上双眼,主动仰颈迎上。

    窗外海风吹卷起层层纯白的薄纱曼帐,大西洋的银辉在起伏的锦被上映出流光。

    月光时明时暗。

    陆静怡最初仍旧紧张,手指始终紧抓着陈默的肩膀。

    痛楚在极尽温柔的安抚中寸寸融化为绵密的浪潮。

    海岛深处的潮汐声在耳畔渐渐失真,两道滚烫的灵魂在月光下反复冲刷。

    卧室里的光影随之变换。

    直到窗外潮声渐缓,所有压抑许久的情绪才终于平息。

    ……

    夜色最深时。

    陆静怡整个人疲惫地蜷缩在陈默怀中,侧脸贴着他沉稳擂动的心跳,一头凌乱的青丝半掩着满身的绯红印记。

    她闭着眼睛,指尖却在陈默胸前无意识地轻轻划动。

    “还疼?”

    陈默低声问。

    “你说呢?”

    陆静怡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要不要叫医生?”

    “你敢。”原本困顿至极的女人猛然睁开双眸,眼里羞恼交加,“你要是让第三个人知道,明早我就直接让机组申请航线,把你一个人扔在这荒岛上喂鱼。”

    陈默忍住笑意:“好好好,不叫,逗你的。”

    “不许笑!”陆静怡恼羞成怒地在他肋下狠狠掐了一把。

    闹腾了片刻,女人再次脱力般趴回他的胸口,侧耳倾听着那沉稳如昔的心跳。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问道:“她们会恨我吗?”

    陈默知道她问的是谁:“不会。”

    “这么确定?”

    “她们舍不得。”

    “舍不得你,还是舍不得我?”

    “都舍不得。”

    陆静怡重新有了笑意:“算你会说话。”

    她仰起头,看着陈默的眼睛说道:“陈默。”

    “嗯?”

    “我不后悔。”

    陈默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近。

    “我知道。”

    连续数月的疲惫与今夜的情绪起伏一同涌来。

    陆静怡的呼吸逐渐平稳,很快沉沉睡去。

    陈默轻轻替她拉高薄被。

    随后闭上眼睛。

    海岛重归寂静。

    大西洋的潮汐一遍遍漫过沙滩。

    月亮终于落入人间,落进了他的怀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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