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包岛

    陈默随手翻开案几上的另一份黑色硬皮文件夹。

    哑光封皮的正中央,印着一行内部绝密代号——港湾计划。

    “离岸牌照筛选到哪一步了?”

    “第一轮数据库刚刚清洗完毕。”

    陆静怡重新进入工作状态。

    “香港、新加坡、百慕大、伦敦和苏黎世,符合最基础条件的银行、保险、再保险、信托与托管机构一百七十四家。”

    她伸手将其中几页重点标红的表格推至陈默面前。

    “剔除掉股权质押复杂、存在跨国监管诉讼、历史暗账过多以及管理层老化的标的后,目前缩减至二十一家。”

    “而真正具备战略收购价值、值得长期建仓盯防的,不过六家。”

    陈默低头扫过名单。

    香港老牌华商廖家旗下的核心信托与两家持有受限受领牌照的影子金融机构赫然在列。

    只不过,它们右下角原有的黄色评级,已被风控部门赫然调整成了深红色。

    “廖家的遗产纠纷,远比二级市场传闻的更为棘手。”

    陆静怡端起水杯抿了一口,语气冷静:“其中一家托管机构在过去十年间,为中东与东南亚的离岸客户搭建了数以百计的离岸多层穿透信托,底层最终受益人的合规资料极度残缺,随时可能引来反洗钱调查。”

    “另一家资本金规模虽然干净,但核心合规与投研团队的平均年龄已经超过五十六岁。”

    “牌照固然诱人,但背后的历史包袱足以吞噬掉数千万美元的清理成本。我的倾向是,暂不入场,隔岸观火。”

    面对稀缺的金融底牌,陈默没有半分急功近利。

    “那就彻底封存,碰都不要碰。”

    陈默合上那一页,掷地有声:“港湾计划是创生未来承载千亿级离岸资本的母港,我们需要的是能够经受任何全球风浪的避风坞,而不是一艘表面光鲜、龙骨却早已被蛀空的旧帆船。”

    陆静怡赞许地点了点头,纤指顺势翻开后续几页。

    “其他几家同样各有利弊。新加坡那家精品私人银行股权纯粹,但业绩过度依赖创始人的人脉背书。”

    “百慕大的老牌再保险公司拥有极为稳健的年金现金流,也有足够的底蕴,但那些老钱家族牢牢掌握董事会,怕是很难找到切入点。”

    “至于伦敦那家独立信托,团队堪称顶级,可傲慢的苏格兰贵族甚至不会给我们开口的机会。”

    每一家都握有通往离岸金融高地的钥匙,但现阶段,每一把钥匙都有数不清的麻烦。

    “第一张牌照,可能要等很久。”陆静怡说道。

    “在资本市场里,耐心永远是最廉价也是最昂贵的壁垒。我们有足够的筹码,最不缺的,恰恰就是时间。”

    “我也是这个态度。”陆静怡将文件整齐合拢,“所以香港和苏黎世的两个并购小组我全都压住了,没有批准任何正式接触。未来一年,港湾计划只负责搭建架构、储备跨国监管人才,继续静待猎物露出破绽。”

    自打美国大选那一战打响,创生全球数十个主副账户便如同一台高速运转的精密绞肉机,未曾停歇分秒。

    一百三十八点六亿美元的天量战果,换来的绝非只有华尔街的噤声与赞叹。

    旗下基金的跨境净值核算、多国税务合规申报、与高盛摩根等主经纪商的底层清算、全球合伙人的分红激励体系重构,以及顶层近千家豪门LP纷至沓来的追加配额申请……所有的决策重压,全都在这一周内压在了陆静怡一人肩上。

    昨夜灰线资讯的黑天鹅事件,又逼得她连夜周旋于中环与欧洲几大家族之间,压制那群跃跃欲试、试图借机向陈默递投名状的狂热盟友。

    哪怕此刻两人并肩而坐,她身侧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案几上,尚未签字的文书依然堆了近半米高。

    陈默看着她眼底挥之不去的淡青,忽然轻声问:“昨晚睡了多久?”

    陆静怡神色微滞:“……四个小时。”

    “前天呢?”

    陆静怡避开了他的目光,没有答话。

    陈默没有再问,只是伸手将她面前摊开的所有报表与文件逐一按住,轻轻合上。

    “剩下的,明天再说。”

    “明天不行。”陆静怡下意识地去拉抽屉里的日程本,“上午有沙特主权基金和两家欧洲私人银行的闭门会,晚上还要同伦敦风险控制中心做大选账户的最终风险敞口审计……”

    “那就全部推迟。”

    “陈主席。”陆静怡无奈地侧过头看着他,红唇微抿,“你只负责在前方开疆拓土定方向,当然可以大手一挥推迟所有事。可中环要转起来,哪有那么容易停?”

    她还想重新打开文件,手腕却被陈默握住。

    “静怡姐。”

    听到许久没有出现的称呼,让陆静怡不由一愣。

    陈默微微用力,将她整个人顺势拉到自己身侧,眼里只有纯粹的心疼:“真不累吗?”

    在商界向来以手腕凌厉、智计绝伦着称的创生女皇,本能地想维持那副从容假面。

    可看着陈默近在咫尺的眼睛,嘴边的话忽然失去了意义。

    坚硬的外壳一旦裂开,疲倦便如潮水般席卷而至。

    陆静怡不再抗拒,顺从地依偎在男人的肩膀上。

    许久以后,才低声说了一句。

    “是有一点。”

    这已经是她能够承认的极限。

    陈默抚过她散落在肩头的长发:“既然累了,那我带你出去走走。”

    陆静怡阖着眼,声音有些慵懒发飘:“去哪儿?”

    “你想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

    陆静怡在脑海中飞快地掠过那些曾经踏足的坐标。

    巴黎、纽约、伦敦、新加坡。

    过去一年去过的每座城市,都与会议、交易、机场和酒店连在一起。

    她已经不想再去任何一个能够随时看见彭博终端的地方。

    “去个暖和、没信号、更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陈默低声轻笑:“加勒比海,找个无名的小岛,躺在沙滩上晒上十天太阳。”

    陆静怡心口一颤,美眸中泛起不敢置信的亮色:“你真舍得扔下长湖和京都的事?”

    “世界离了谁都会转,若创生离开我们十天便要瘫痪,那只能证明这套班底趁早解散算了。”

    陆静怡眼中的疲惫逐渐被笑意取代。

    “好。那圣诞节,去加勒比。”

    陈默拿出手机,准备通知许晴寻找合适的私人岛屿。

    陆静怡却按住了他的手。

    “还有两个人。”

    “谁?”

    “依诺和依然。”

    陈默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陆静怡神色平静。

    “她们来香港以后,你总共陪过几次?”

    “而且,我总要回一份圣诞礼物。”

    她顿了顿,继续道:“更重要的是。”

    “我也想看看,离开公司、学校和所有人的目光以后,我们究竟能不能真正相处。”

    陈默内心一紧,但也没有拒绝。

    他迎着女人的目光,拨通了许晴的电话。

    “帮我在加勒比找包下一座岛。”

    “圣诞节前后,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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