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缓存中的预设口径

    方岚没有接受“只是让底页平整”这个说法。

    她把回收登记、碎纸机和废纸暂存袋分别封存。

    “所有人留在原地。不要补录,不要解释。”

    归档复核人员站在桌旁,手还停在刚才叠过纸的位置。

    “我处理的是一张空白废页。”

    “空白页为什么比单张纸重一倍?”

    “上面沾了胶带,也可能有装订残页。”

    “你从哪一叠里抽的?”

    方岚将预留单推到他面前。

    他抬起手,停在纸上方,没有落下去。

    “记不清了。”

    “刚才还记得是空白页。”

    “那是我的判断。”

    “现在问的是来源。”

    他将手收回去,没再说话。

    方岚让管理员调碎纸机日志。

    当天登记只有一次销毁。

    碎纸机电机却启动过两次。

    第一次三秒,第二次十一秒。

    登记时间对应第一次启动。第二次没有操作账号。

    管理员翻出收集盒记录。

    “盒子只清理过一次。”

    “拆开。”

    “现在?”

    “现在。”

    管理员找来工具,拆下底部挡板。刀轴旁卡着一小段纸,边缘没有切断。纸面只剩半个条形码,还有一截手写笔画。

    方岚把纸片放到扫描台上。

    笔画起笔先向下,再向右收。

    她调出底页背面的“已核”。

    两处笔画方向一致,落笔重心也接近。

    方回生问:“是同一个人?”

    “不能这么认。”

    “那这算什么?”

    “要看更多笔画。”

    归档复核人员站在后面。

    “第二次启动,可能是我处理返工件留下的。那份文件和她的申请没有关系。”

    方岚转头。

    “什么返工件?”

    “扫描不清,重新过一遍。”

    “文件编号?”

    “记不住。”

    “那你记得它和母亲的申请无关?”

    他没接话。

    方回生打开暂存袋,从里面倒出几片碎纸。

    三片纸上都有同一个批次符号。

    符号被裁成两半,仍能拼出外侧标签上的记号。

    周谨言拿起其中一片。

    “空白废页会有批次标记?”

    归档复核人员把手放下。

    “那是一起处理的东西,不代表是一份文件。”

    “几片纸,一组批次。”方岚说,“你刚才说只有一张。”

    他抿了抿唇。

    方岚没有逼他回答,开始按边缘拼接碎片。

    纸片很小,缺口却能对上。

    拼了十几分钟,只拼出“先行接续”四个字的一半,下面还有一行残缺来源栏。

    周谨言把灯调近。

    “这里写的是外侧批次?”

    方岚清理掉折痕上的灰。

    剩下的字迹显出来。

    来源:复核后并入。

    方回生看向预留单。

    “原来的来源栏是外侧批次,暂不并入双床。”

    “这不是同一个处理性质。”方岚说。

    “有人改过?”

    “碎片只证明纸上曾经有这句话。还要确认它属于哪一张。”

    归档复核人员站着没动。

    方岚把两份记录放到他面前。

    “你见过两份预留单,对吗?”

    他看了很久。

    “我见过两张。”

    “第一张压在底页背面。”

    “是。”

    “第二张呢?”

    “签发者交给我的。”

    “他说什么?”

    “扫描前处理掉。”

    “处理掉什么?”

    “他说不能让第二份进正式档案。”

    周谨言问:“你没看内容?”

    “没有。”

    “纸递到你手里,你不看编号?”

    “当时文件多。”

    “那你怎么知道不能进档案?”

    “他说的。”

    方岚指向碎片。

    “第二份现在去哪儿?”

    “销毁了。”

    “完整销毁?”

    “我放进碎纸机。”

    方岚把碎片重新分开。

    关键部分没有拼上。

    目标关联号缺失,手写“已核”的位置也缺失。剩下的纸边无法对应出撕裂痕迹。

    “这不是碎纸机切掉的。”她说。

    归档复核人员抬起头。

    “什么?”

    “缺少的区域,先被撕走了。之后才进碎纸机。”

    他没有回答。

    管理员调出回收盒重量记录。

    第二次启动后,回收盒被打开过一次。

    时间正好落在签发者离开工作区的前后。

    周谨言翻到权限表。

    “签发者没有废纸处理权限。”

    “开盒的人也不是他。”方岚说。

    她让管理员播放回收区画面。

    画面里,回收盒被拉开。伸进来的不是签发者的手,是那只戴浅色手套的手。

    手套人取出几片碎纸,停了几秒,又把剩下的纸推回去。

    方回生问:“他拿走了什么?”

    画面太低,无法看清。

    方岚调出工作区内部通道。

    十分钟后,戴手套的人从归档复核室出来,手里拿着透明文件袋。

    文件袋外没有姓名。

    只有一个被划掉的号码。

    方回生把排班纸残片摊开。

    三个批次号码中,被划掉的正是这个。

    “不是母亲这一份。”

    “先查号码。”方岚说。

    系统返回的页面标题是:

    家属自愿放弃核验。

    页面没有签字,没有外呼记录。

    生成时间却早于相关家庭到场。

    保存账号仍是签发者。

    母亲拿过页面,看了两遍。

    “他们连另一家的材料也提前做了?”

    “目前能确认,两个家庭被放进了同一份整理链。”

    方回生问:“那户家属真的放弃了吗?”

    “页面没有依据。”

    “谁会替别人放弃?”

    没人回答。

    归档复核人员坐了下来。

    他拿纸巾擦手,擦到一半停住。

    “那个人不是正式工作人员。”

    方岚把记录转向他。

    “说清楚。”

    “当天有个外协整理员进过复核室。他帮忙分文件。”

    “姓名。”

    “没有登记姓名。”

    “怎么进来的?”

    “临时访客卡。”

    管理员调出访客系统。

    那张卡当天没有领取记录。

    注销时间却在前一天。

    周谨言抬头。

    “卡提前注销,人第二天进了复核室?”

    归档复核人员没有再擦手。

    “我只看见他进来。”

    “你没问身份?”

    “签发者带来的。”

    “所以不用登记?”

    “他说是临时调来的人。”

    方岚将碎片上的半个条形码输入设备。

    系统没有返回预留单。

    屏幕弹出一条已删除的扫描任务:

    二次并页。

    目标文件:母亲申请第一页。

    任务创建时间,比申请签收早四十七分钟。

    方回生看着那行数字。

    “和单名占位相同。”

    “不是申请进来以后才并页。”周谨言说,“是先建任务,再等申请。”

    方岚继续调原始缓存。

    扫描设备保存过一份完整文件。

    正式归档只剩第一页和后来拆换的第二页。

    缓存目录里还有一张低清预览图。

    她放大。

    第一页后面压着另一张写满内容的纸。

    纸张上方不是“先行接续”。

    那是一句手写备注:

    若家属追问,按已完成核验解释。

    母亲的手从申请上移开。

    方回生看向方岚。

    “这句话是谁写的?”

    “先做笔迹比对。”

    方岚调出签发者常用笔迹。

    起笔、收笔和字间距都对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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