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5章 太监

    李定国反应过来,当即应了一声,随即精神一振高声道:“我部可有人愿为先锋?!”

    话音落下,当即便有许多白文选和李定国的麾下出来请命,愿意作为先锋攻入城内。

    陆安点了点头:“好,晋王麾下从东侧第一个豁口进,巩昌王从西侧第四个豁口进,我赤武营从中间两个豁口进,三路齐发,让缅军顾此失彼!”

    他转头看向冉平:“传令下去,全军准备攻城,告诉胡飞熊、刘坤、李铁山,从中路两个豁口同时突入,进城后向纵深穿插,不要恋战。告诉阎虎,重甲司跟在胡飞熊后面,遇到缅军甲士密集的地方就顶上,杀散对方。”

    冉平领命,塘马飞奔而去。

    瞭望台下,赤武营的阵地上响起了密集的鼓声。

    密集的三部联军士兵从栅栏后面站起来,他们排成突击纵队,恍如蚁群攻巢般集结调动。

    赤武营燧发铳斜举,锥刺朝前,重甲司的铁甲兵站在最前面,掷弹兵司的士兵把破虏雷的引信盖打开,炮兵队把炮口转向城头两侧,准备在步兵冲锋时压制残余守军。

    阿瓦城头,残余的缅军守兵看着城外明军密密麻麻的突击队列,看着那四个巨大的豁口,看着豁口后面己方寥寥无几的堵口部队,皆是感到了有心无力,每个缅兵脸上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有人丢下武器,顺着马道往城内跑,有人跪在城头嘴中呢喃,不知在向谁祈祷。

    陆安望着阿瓦城那四个黑沉沉的豁口,望着豁口深处隐约可见的佛塔和宫殿轮廓,语气平静地说了最后一句话:

    “准备破城。”

    谁料陆安话音刚落,瞭望台上已经有人喊了出来:“殿下!殿下!豁口里有人出来了!”

    众人闻言齐往北面城墙看去,只见中间第二处豁口的烟尘还未散尽,一队骑兵从豁口内侧的街道上冲了出来。

    对方约莫十余骑,马是好马,鞍辔齐整,骑手前头一个掌旗的,拼命摇着一面大旗。

    那旗色杏黄,在日光下乍一看并不起眼,可等它出了豁口,展开在旷野上时,李定国和白文选的脸色几乎是同时变了。

    陆安不认识那面旗,杏黄底子,上面绣着什么,他没用远镜,隔着三里地看不太清。

    可李定国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身体绷紧;白文选也是嘴唇紧抿,腮帮子的肉绷得死紧。

    “晋王?”陆安低声问,“什么人?”

    李定国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那面旗看了几息,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低叹道:“陛下的御旗。”

    陆安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明白自己最不想看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白文选在旁边哑着嗓子补了一句:“杏黄龙旗,那是天子亲征时的御营大纛,陛下的旗。”

    陆安面色沉了下去,陆安过了大金沙江之后,就一直在利用缅甸王室的金银财宝来撩拨明军上下的攻入阿瓦欲望。

    为的就是以最快速度攻破阿瓦,造成既定事实,让城内被缅甸挟持的永历来不及发号施令。

    历史上李定国、白文选这支深入缅甸,援救永历的军队最大问题是兵力不多、粮草匮乏、疫病横行。

    除此之外,还有就是永历这个最大的政治枷锁,这最大枷锁让明军投鼠忌器,一旦强行猛攻阿瓦,缅人极有可能直接杀害永历帝,所以李定国、白文选一直不敢放手死攻。

    历史上永历严旨命令他们退兵,李定国和白文选又面对缅地瘴疠爆发,军中瘟疫、缺粮同时袭来,麾下士卒持续大量病死、饿毙。

    再加上永历身边马吉翔等人依旧在缅营内掣肘,暗中和缅人周旋,频发散布对明军不好的言论。

    最后李定国和白文选二王只能在大金沙江就地伐木、砍伐芭蕉尝试造筏造船,相持月余,粮尽疫起,无力继续强攻,只能撤军。

    此战之后缅甸内部矛盾激化,不久发生政变,莽白弑莽达,随即设下“咒水之难”,莽白为了讨好清军,屠杀永历随行大臣,永历彻底落入缅人掌控。

    因此,陆安才想要趁着缅甸和永历没反应过来,快速攻下阿瓦。

    可眼下,这面旗一出来,所有的算盘都得暂停。

    永历虽然在缅人手里,可他毕竟还是皇帝。他的御旗出现在阵前,意味着皇帝有话要传,李定国、白文选这些西营旧臣不能不听。

    “传令,暂停攻城!”李定国只得立刻下令道。

    他从瞭望台上三步并作两步往下跑,白文选紧跟着下去,陆安见状也只得长叹一口气,沉着脸走在最后。

    那队骑兵冲到阵前,被李定国的部将靳统武接应住,引到了瞭望台下方。

    陆安下到地面时,已是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为首的是一个细皮嫩肉的男人,约莫四十来岁,面白无须,下巴光溜溜的,走路时腰胯微微扭动,一看就是宦官的做派。

    他身后跟着四个穿飞鱼服的锦衣卫,刀挎在腰上,可神色畏缩,跟在那太监后面亦步亦趋。

    再后面,则是七八个缅甸王室的护卫,穿着缅式皮甲,腰挎缅刀,簇拥着那太监,不像是护卫,倒像是押送。

    那太监手里捧着一卷黄绫,用锦盒装着,盒面已经磨得有些旧了。

    他到了阵前,先打量了一圈四周的明军阵列,目光在赤武营那些燧发铳和重甲兵身上停了几息,嘴角抽了抽,随即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李定国和白文选脸上。

    “晋王殿下,巩昌王,可还认得咱家?”那太监的声音尖而细。

    李定国和白文选同时拱手弯腰,态度恭敬:“见过李公公。”

    李定国随即直起身,侧头对陆安低声介绍道:“这是司礼监太监李国泰,李公公,永历陛下身边最亲近的内臣。”

    李国泰是内廷首脑,和永历身旁的奸臣马吉翔结成同盟,内外呼应。

    其人贪财好权,依附马吉翔把持宫门、传递消息,压制反对马吉翔的朝臣。

    在物资匮乏的流亡小朝廷里,和马吉翔一起瓜分微薄供给,很多国事二人私下议定再禀报永历。其人趋利避害,缺乏大局观,在历史上,他也在咒水之难一同被缅军所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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