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0章 他比你自己都清楚

    三叔公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身子顺着椅背往下滑了半截。

    “大老伯……他老人家深居简出,却比咱们还了解手底下的人?”

    “咱们自以为挑了老实人伺候,人家底子里是个什么货色,大老伯早就摸的一清二楚!”

    二叔公双手合十,朝着西环祠堂的方向拜了拜。

    “幸亏咱们昨天选的是右边,这要是敢留在左边,今早起床怕是脑袋都不在脖子上了!”

    另一头的堂口里,陈六叔捡起地上的存折,快步冲回正厅。

    刀疤脸还在那叫嚷着要少交两成赎身钱。

    啪!

    陈六叔把那本三十八万的存折摔在桌面上,“还特么想着拿假账糊弄、克扣两成呢?!你嫌自己的命太长了是不是!”

    “我干儿子阿贵贪了老子三十八万,大老伯连存折都替老子翻出来了!”

    “咱们私库里藏了多少金条、埋了多少港纸,祠堂那边算得清清楚楚!”

    刀疤脸听完陈六叔的话,低头看向存折,脸色唰地变白,什么做假账,什么留两成防身的小心思,这会儿全收得干干净净!

    “来人!快去把地窖里的箱子全起出来!”刀疤脸扯着嗓子往外喊,声音都劈了叉。

    上午九点,阳光照亮了深水湾的码头。

    林振海换上一身笔挺的西装,领口系着领带,头发梳得油光水滑。

    上百名底子干净的兄弟脱去了平日里的黑色短打,换上了印着白字的蓝色海员服。

    随着一阵震耳的鞭炮声,林振海亲手扯下牌匾上的红绸。

    “半山海产行”与“远洋船运公司”两块黄铜招牌挂上大门,打今儿起,这帮人算是跟西环的刀光剑影彻底断了干系。

    只是站在队列前排的那几个老人左右张望了一圈,发现人群里少了三十个身影。

    那三十名好手去了哪儿,外头什么传言都有,几年后有人说在暹罗见过他们,也有西环的老辈人对此讳莫如深,一个字都不肯多提。

    九点半,中环雪厂街的香港证券交易所再度开盘暴跌。

    皇后大道中的一间英资律师楼里,英国船东麦克唐纳急着变卖资产逃回伦敦,这会儿正扯着领带在地毯上来回转圈。

    办公室的大门被推开,林振海带着大老伯请来的专业律师迈步进屋。

    身后四个壮汉拎着个装满黄金的皮箱,咚的一声砸在地板上。

    麦克唐纳停下脚步,见林振海是华人面孔,双手撑在办公桌上,上下打量着他。

    “林先生,我的万吨级远洋货轮和那两个深水泊位,全是一等一的优质资产。”

    “港纸现在一天一个价,你要是想今天就拿走船契,原来的估价我一分不让,而且我只收黄金和汇丰本票,要是资金不足,就不要耽误彼此的时间了!”

    林振海连椅子都没坐,直接冲身后的手下招了招手。

    咔哒两声脆响,大箱的锁扣被拨开,箱盖掀向两侧。

    整整齐齐的金条码在红绒布上,黄澄澄的金光晃得麦克唐纳直眯眼。

    林振海又掏出一叠祠堂公账上开出来的汇丰本票,啪地拍在桌面上。

    “麦克唐纳先生,我们东家为表诚意,今天带来的全是十足赤金,外加汇丰银行的即期本票!”

    林振海往前迈了半步,将那份早就拟好的英文转让合同推到麦克唐纳眼皮底下。

    “按昨天谈好的底价,一手交钱,一手交契!”

    “我只给你十分钟时间,你要是不签字,我立马就去买别人的船,中环有的是船东想把泊位卖给我们!”

    麦克唐纳咽了口唾沫,眼神在金条和窗外乱糟糟的街面之间来回扫视。

    再去市场上找买家,别说收黄金,能不能赶在登船回伦敦前见到现钱都是两说。

    “我签!我现在就签!”

    急着回国的麦克唐纳当场抓起桌上的金笔,在落款处签字画押。

    短短一天之内,林振海带着人跑遍了中环和尖沙咀,到处签合同、买泊位、收船契,将原本攥在英国人手里的航道与货仓成片地盘了下来。

    傍晚时分,暮色四合。

    一辆黑色轿车驶上半山腰,稳稳停在俱乐部的大门前。

    林振海推开车门,整理好着装,快步走进一楼会客室。

    沈砚和陈景垣正坐在茶几旁品茶。

    林振海走上前,恭恭敬敬的将那摞盖满钢印的船契、地契和干股转让书,递到沈砚和陈景垣面前。

    陈景垣接过那摞厚实的契约,抬头看向林振海,“瞧这架势,办得挺痛快?”

    林振海站在茶几旁,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提着金条上门,哪有不痛快的。”

    “今早中环开盘又跌到了底,那帮英国佬急着套现跑路,瞧见金条,眼珠子都绿了!”

    陈景垣翻开第一份船契,大拇指摩挲着港英海事处与律师楼的钢印。

    纸页哗啦翻动,上头清晰印着货轮的排水吨位,足足八艘一万两千吨级的远洋货轮。

    再往下翻,西环至九龙沿线的六个深水泊位地契,连带着岸上的大型封闭货仓,白纸黑字签得是清清楚楚。

    陈景垣盯着落款处的红泥印章,眼里难掩激动。

    英国人在维多利亚港把持了几十年的航运家底,在这一日,全姓了华!

    有了这八艘万吨巨轮和封闭式深水泊位,往后老家急需的特种钢材与重型母机,便能光明正大地装船北上了。

    沈砚坐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提起手边的紫砂壶,橙红的茶汤注进白瓷杯,浓郁的岩茶香瞬间飘了出来。

    他将茶盏推到桌沿,“林老板跑了一天了,喝口热茶坐下歇歇。”

    林振海闻着味儿,目光一下就被那杯茶水勾了过去,他在西环也见过不少走私来的好茶,可这么霸道的岩茶香,还是头一回闻到。

    林振海欠了欠身,双手捧起茶盏,“多谢刘总厨赏茶。”

    他轻轻抿了一口,这半山俱乐部的水有多深,单从这杯茶上就已经能见识一二。

    林振海将茶盏放回桌面,抬手挠了挠后脑勺,“陈经理,刘总厨,还有个事我得提前跟您二位说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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