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 开春忙翻天,小祖宗拒上托儿所!
进了四月,松江镇的积雪化得飞快。
向阳的屋檐下终日滴答着春水,泥土翻浆的气息混着湿润的东南风吹遍了十里八乡,安静了半个冬天的松江镇,一下子像开了锅似的忙活了起来。
镇东头的机修厂早早挂牌开工。
除了十台乌拉尔重卡照常由大牛和铁柱带队跑西山红星煤矿专线,眼下正值周边十几个公社春耕备耕的节骨眼,各生产队停了一冬天的链轨拖拉机、手扶拖拉机全送来大修保养,从大门口一直排到了胡同外头。
老孙叔、伊万诺夫和周成每天在车间里忙得脚不沾地,赵山河也得时不时去厂里盯着大件调配和市里红星机械厂的开春供货合同。
机修厂忙,镇中心的“林记百货”更是忙翻了天。
趁着开春化冻、还没正式下地春播的空当,十里八乡攒了一冬天钱的大姑娘小媳妇、老少爷们全涌进镇上扯春装花布、买胶鞋农具和副食零嘴,林秀雇的两个售货员姑娘从早上开门一直忙到天黑,连喝口水的工夫都腾不出来。
大人们忙得团团转,家里四岁半的妞妞可就彻底撒了欢,成了没人盯的“山大王”。
机修厂大院里全是轰隆隆的拖拉机和焊花,赵山河不敢带她去厂里乱跑,只能由林秀每天带去“林记百货”看着。
可一个四岁半、精力旺盛得像小牛犊似的小丫头,哪在柜台后头坐得住?
这天下午,赵山河从机修厂忙完过来接妻女回家,刚走到“林记百货”所在的十字街口,就听见前头胡同里传来一阵鸡飞狗跳的喧闹声、鹅叫声,以及李大娘急赤白脸的叫喊声:
“哎呀我的老天爷!这谁家的大黑狗啊,快别撵我家刚下蛋的大白鹅了!!”
紧接着,就是一群小屁孩扯着嗓子的欢呼声:
“驾!驾!青龙快跑!黑龙,去把那只大白鹅给我围住——!!”
赵山河脚步一顿,抬头往胡同口一瞅,眼角顿时狠狠抽搐了两下。
只见开春化冻、到处是泥水坑的青石板胡同里,一头肩高体壮、重达百十来斤的纯黑巨犬黑龙正一马当先地在最前头狂奔开道,把街坊李大娘家散养在巷子里的五六只大白鹅撵得嘎嘎乱叫、扑腾着翅膀满街乱飞,雪白的鹅毛飘了半条胡同!
而在黑龙身后两步远的地方,赫然是另一条百斤巨犬青龙!
青龙那宽厚结实的黑背脊上,正稳稳当当地骑着一个穿着红灯芯绒罩衣的四岁半小团子——正是自家宝贝闺女赵妞妞!
小丫头也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一根红头绳系在青龙的皮项圈上当缰绳,左手抓着青龙脖子上的厚毛,右手高高举着一根刚折下来的柳树条子当马鞭,两个羊角小辫随着青龙奔跑在半空中一甩一甩,鼻尖上溅了好几道黑泥点子,兴奋得小脸通红、嗷嗷直叫!
更绝的是,在这位“骑狗小将军”屁股后头,还呼呼啦啦跟着大牛侄子虎子等七八个四五岁、挂着两条清鼻涕的胡同小屁孩,人人手里举着根木棍,踩着泥水坑一边追一边喊:
“妞妞大王等等俺们!”
这一人两狗外加一帮小跟班,如同一股旋风般冲出胡同口,呼啸着往“林记百货”大门口冲了过来!
正在铺子里给客人找零钱的林秀听见外头的动静,急忙跑出柜台往街上一看,瞧见自家闺女骑在青龙背上满身泥巴、挥着柳树条子带队撵大鹅的野样,气得胸口直起伏:
“赵妞妞!!你给我从狗背上下——来——!!”
听见妈妈严厉的喊声,骑在青龙背上的妞妞小脖子猛地一缩,刚想拍拍青龙的脑袋让它掉头往另一条巷子溜,一扭头却瞧见赵山河正黑着脸堵在胡同口这头呢!
前有亲妈,后有亲爹。
冲在最前头撵大鹅的黑龙极其机灵地一个急刹车,松开嘴里咬着的一撮白鹅毛,缩着尾巴乖乖蹲到了墙根底下;
驮着妞妞的青龙也赶紧停下步子,四条狗腿原地立正,连大气都不敢喘。
后面跟着疯跑的虎子等七八个小屁孩一看赵山河和林秀出来了,一个个吐了吐舌头,一哄而散全溜回了自家院子。
这时候,住在胡同里的李大娘手里拎着把扫帚,气喘吁吁地追了出来,心疼地护住自家受惊缩在墙角的大白鹅。
林秀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一把将骑在青龙背上的小泥猴抱了下来,拍了两下她的小屁股,连忙满脸歉意地迎向李大娘:
“李大娘,真对不住您!我在铺子里忙着裁布,一没留神,这死丫头就骑着狗跑出来祸害您家大鹅了!”
赵山河也走上前,训斥了一句蹲在墙根装老实的黑龙,温和客气地对李大娘赔礼道:
“李大娘,是俺们没看住孩子和狗,把您家下蛋的大白鹅惊着了。要是哪只鹅吓着不生蛋了,您老尽管说,我照双倍赔您!”
李大娘本来追出来的时候还有一肚子火,可抬头一看是赵山河和林秀两口子,人家这么大的家业,非但半点大老板的架子没有,一上来就诚诚恳恳地给自己这老婆子赔不是,李大娘那点气顿时消了一大半。
不等李大娘摆手,林秀已经快步回铺子里拿了两包一斤装的古巴红糖和一匣子槽子糕,硬塞进了李大娘怀里:
“大娘,这两包红糖和点心您拿回去甜甜嘴,算是替我们家这皮猴子给您老赔罪了。妞妞,快跟李奶奶道歉!”
妞妞自知闯了祸,把手里那根当马鞭的柳树条子往身后一藏,乖乖低下小脑袋,奶声奶气地喊道:
“李奶奶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让黑龙追大白鹅了……”
看着小丫头脸上挂着黑泥点子、羊角辫上还粘着两根白鹅毛的可怜样,再看看怀里沉甸甸的两包红糖和槽子糕,李大娘反倒不好意思起来,乐呵呵地摸了摸妞妞的脑袋:
“哎哟,秀儿,山河,你们两口子这也太客气了!鹅连根皮都没破,就是掉两根毛的事儿,小孩子家家的淘气闹着玩,哪还用得着拿这么金贵的红糖和点心啊!”
好说歹说送走了笑眯眯的李大娘,林秀低头看着怀里满身泥点子的闺女,忍不住点了一下她的小脑门:
“你这小祖宗,看我晚上回家怎么收拾你!”
妞妞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小声嘟囔着甩锅:
“妈妈,不是我要跑的,是黑龙说它在院子里待闷了,非要带我和青龙出来抓大鹅……”
蹲在墙根底下的黑龙听见小主人把黑锅全扣在自己头上,委屈得耳朵一耷拉,拿两只前爪捂住了狗脸。
晚上关了铺子回到四合院,林秀打了两大盆热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小丫头身上的泥点子洗干净。
趁着妞妞在廊檐下给青龙、黑龙喂肉骨头的工夫,林秀擦干手走进堂屋,对坐在炕沿边喝茶的赵山河叹了口气:
“山河,真不能再这么由着她野下去了!”
“开春咱们俩都忙得脚后跟打后脑勺,这小祖宗没人管,今天敢骑着青龙、让黑龙开道满大街撵大鹅,明天她就敢骑着狗带一帮小屁孩上北山打猎去!咱们得把她送镇中心托儿所去!”
赵山河想起下午闺女骑着青龙在胡同里狂飙的那副女土匪架势,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确实得找个地方收收她的野性子了。”
“大牛他媳妇前两天不是说,镇公所旁边那个镇中心托儿所开春招小班娃娃,大牛家的虎子明天就送过去吗?干脆明天一早,把咱们家这小祖宗也一块儿送托儿所去!”
夫妻俩一拍即合,说干就干。
吃过晚饭,林秀便坐到了窗前那台崭新的上海“蝴蝶牌”脚踏缝纫机前,找出一块最鲜亮的正红色灯芯绒布料,“哒哒哒”地踩起了脚踏板。
她手巧,不到一个钟头,就给闺女缝好了一只精致小巧的斜挎小书包,还在书包翻盖上用金黄和火红丝线绣了一只翘着大尾巴的小火狐狸。
赵山河也从林记百货拿回来一只印着《孙悟空大闹天宫》的双层吸铁石铁皮文具盒,里头摆上五支带红橡皮头的铅笔。
“妞妞,快进来看看,妈妈给你做了什么好东西!”
林秀剪断线头,拿起小红书包招了招手。
刚喂完狗跑进屋的妞妞一瞧见那个绣着小火狐狸的红书包,还有赵山河手里那个按一下按钮就会“咔哒”自动弹开铅笔架的孙悟空铁皮盒子,大眼睛瞬间亮成了小星星:
“哇!新书包!还有孙悟空铁盒子!爸爸妈妈,这是给我的吗?”
“给你的。”
赵山河笑着把红书包挎在她小肩膀上,循循善诱道:
“明天一早,爸爸开车送你和虎子哥哥去镇上的托儿所上学。去了那儿有好多小朋友陪你玩,你就背着这个新书包去,好不好?”
妞妞低头摸着书包上的小狐狸刺绣,刚开始还美滋滋地点了点头:
“好呀!那妈妈你再踩两个大书包,明天早上给青龙和黑龙也背上,我骑着青龙、让黑龙在前面开路去托儿所!”
林秀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替她理了理刘海:
“傻丫头,托儿所是小娃娃念书做游戏的地方,哪能带那么大的狗去?青龙和黑龙一进去,把老师和别的小朋友吓哭了咋办?”
“明天你自己背着小书包去,在教室里乖乖坐一天,下午放学再回来跟青龙和黑龙玩。”
“啥?不让带青龙和黑龙去?!还要在屋里坐一天?!”
原本还满脸喜色的小丫头一听这话,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不能骑青龙!不能让黑龙带着疯跑!还要把她一个人关在陌生的屋子里坐小板凳!
“刺啦”一下,小丫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肩膀上的红灯芯绒书包撸下来塞回赵山河怀里,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迈着小短腿蹬蹬蹬往外跑:
“我不要新书包了!我也不去托儿所!我要跟青龙和黑龙出去玩!”
“站住!刚才不是还答应得好好的吗?”
赵山河伸手想去捞她,谁知小丫头滑溜得像条小泥鳅,一溜烟冲出堂屋门帘,直接钻进了外头挡风的暖门斗炕洞角落里!
等赵山河和林秀追到门斗一看,夫妻俩全都被眼前的架势弄得哭笑不得。
只见妞妞整个人缩在暖门斗最里头的角落里,两只藕节似的小胳膊死死箍住青龙粗壮的大黑脖子,两条小短腿还盘在黑龙的腰上,把小脸蛋紧紧埋在青龙厚实的黑毛里,扯着小嗓门干打雷不下雨地嚎了起来:
“呜哇——!我不去托儿所!谁也别想把我跟青龙黑龙分开!爸爸是大坏蛋,拿铁盒子骗小孩——!”
向阳的屋檐下终日滴答着春水,泥土翻浆的气息混着湿润的东南风吹遍了十里八乡,安静了半个冬天的松江镇,一下子像开了锅似的忙活了起来。
镇东头的机修厂早早挂牌开工。
除了十台乌拉尔重卡照常由大牛和铁柱带队跑西山红星煤矿专线,眼下正值周边十几个公社春耕备耕的节骨眼,各生产队停了一冬天的链轨拖拉机、手扶拖拉机全送来大修保养,从大门口一直排到了胡同外头。
老孙叔、伊万诺夫和周成每天在车间里忙得脚不沾地,赵山河也得时不时去厂里盯着大件调配和市里红星机械厂的开春供货合同。
机修厂忙,镇中心的“林记百货”更是忙翻了天。
趁着开春化冻、还没正式下地春播的空当,十里八乡攒了一冬天钱的大姑娘小媳妇、老少爷们全涌进镇上扯春装花布、买胶鞋农具和副食零嘴,林秀雇的两个售货员姑娘从早上开门一直忙到天黑,连喝口水的工夫都腾不出来。
大人们忙得团团转,家里四岁半的妞妞可就彻底撒了欢,成了没人盯的“山大王”。
机修厂大院里全是轰隆隆的拖拉机和焊花,赵山河不敢带她去厂里乱跑,只能由林秀每天带去“林记百货”看着。
可一个四岁半、精力旺盛得像小牛犊似的小丫头,哪在柜台后头坐得住?
这天下午,赵山河从机修厂忙完过来接妻女回家,刚走到“林记百货”所在的十字街口,就听见前头胡同里传来一阵鸡飞狗跳的喧闹声、鹅叫声,以及李大娘急赤白脸的叫喊声:
“哎呀我的老天爷!这谁家的大黑狗啊,快别撵我家刚下蛋的大白鹅了!!”
紧接着,就是一群小屁孩扯着嗓子的欢呼声:
“驾!驾!青龙快跑!黑龙,去把那只大白鹅给我围住——!!”
赵山河脚步一顿,抬头往胡同口一瞅,眼角顿时狠狠抽搐了两下。
只见开春化冻、到处是泥水坑的青石板胡同里,一头肩高体壮、重达百十来斤的纯黑巨犬黑龙正一马当先地在最前头狂奔开道,把街坊李大娘家散养在巷子里的五六只大白鹅撵得嘎嘎乱叫、扑腾着翅膀满街乱飞,雪白的鹅毛飘了半条胡同!
而在黑龙身后两步远的地方,赫然是另一条百斤巨犬青龙!
青龙那宽厚结实的黑背脊上,正稳稳当当地骑着一个穿着红灯芯绒罩衣的四岁半小团子——正是自家宝贝闺女赵妞妞!
小丫头也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一根红头绳系在青龙的皮项圈上当缰绳,左手抓着青龙脖子上的厚毛,右手高高举着一根刚折下来的柳树条子当马鞭,两个羊角小辫随着青龙奔跑在半空中一甩一甩,鼻尖上溅了好几道黑泥点子,兴奋得小脸通红、嗷嗷直叫!
更绝的是,在这位“骑狗小将军”屁股后头,还呼呼啦啦跟着大牛侄子虎子等七八个四五岁、挂着两条清鼻涕的胡同小屁孩,人人手里举着根木棍,踩着泥水坑一边追一边喊:
“妞妞大王等等俺们!”
这一人两狗外加一帮小跟班,如同一股旋风般冲出胡同口,呼啸着往“林记百货”大门口冲了过来!
正在铺子里给客人找零钱的林秀听见外头的动静,急忙跑出柜台往街上一看,瞧见自家闺女骑在青龙背上满身泥巴、挥着柳树条子带队撵大鹅的野样,气得胸口直起伏:
“赵妞妞!!你给我从狗背上下——来——!!”
听见妈妈严厉的喊声,骑在青龙背上的妞妞小脖子猛地一缩,刚想拍拍青龙的脑袋让它掉头往另一条巷子溜,一扭头却瞧见赵山河正黑着脸堵在胡同口这头呢!
前有亲妈,后有亲爹。
冲在最前头撵大鹅的黑龙极其机灵地一个急刹车,松开嘴里咬着的一撮白鹅毛,缩着尾巴乖乖蹲到了墙根底下;
驮着妞妞的青龙也赶紧停下步子,四条狗腿原地立正,连大气都不敢喘。
后面跟着疯跑的虎子等七八个小屁孩一看赵山河和林秀出来了,一个个吐了吐舌头,一哄而散全溜回了自家院子。
这时候,住在胡同里的李大娘手里拎着把扫帚,气喘吁吁地追了出来,心疼地护住自家受惊缩在墙角的大白鹅。
林秀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一把将骑在青龙背上的小泥猴抱了下来,拍了两下她的小屁股,连忙满脸歉意地迎向李大娘:
“李大娘,真对不住您!我在铺子里忙着裁布,一没留神,这死丫头就骑着狗跑出来祸害您家大鹅了!”
赵山河也走上前,训斥了一句蹲在墙根装老实的黑龙,温和客气地对李大娘赔礼道:
“李大娘,是俺们没看住孩子和狗,把您家下蛋的大白鹅惊着了。要是哪只鹅吓着不生蛋了,您老尽管说,我照双倍赔您!”
李大娘本来追出来的时候还有一肚子火,可抬头一看是赵山河和林秀两口子,人家这么大的家业,非但半点大老板的架子没有,一上来就诚诚恳恳地给自己这老婆子赔不是,李大娘那点气顿时消了一大半。
不等李大娘摆手,林秀已经快步回铺子里拿了两包一斤装的古巴红糖和一匣子槽子糕,硬塞进了李大娘怀里:
“大娘,这两包红糖和点心您拿回去甜甜嘴,算是替我们家这皮猴子给您老赔罪了。妞妞,快跟李奶奶道歉!”
妞妞自知闯了祸,把手里那根当马鞭的柳树条子往身后一藏,乖乖低下小脑袋,奶声奶气地喊道:
“李奶奶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让黑龙追大白鹅了……”
看着小丫头脸上挂着黑泥点子、羊角辫上还粘着两根白鹅毛的可怜样,再看看怀里沉甸甸的两包红糖和槽子糕,李大娘反倒不好意思起来,乐呵呵地摸了摸妞妞的脑袋:
“哎哟,秀儿,山河,你们两口子这也太客气了!鹅连根皮都没破,就是掉两根毛的事儿,小孩子家家的淘气闹着玩,哪还用得着拿这么金贵的红糖和点心啊!”
好说歹说送走了笑眯眯的李大娘,林秀低头看着怀里满身泥点子的闺女,忍不住点了一下她的小脑门:
“你这小祖宗,看我晚上回家怎么收拾你!”
妞妞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小声嘟囔着甩锅:
“妈妈,不是我要跑的,是黑龙说它在院子里待闷了,非要带我和青龙出来抓大鹅……”
蹲在墙根底下的黑龙听见小主人把黑锅全扣在自己头上,委屈得耳朵一耷拉,拿两只前爪捂住了狗脸。
晚上关了铺子回到四合院,林秀打了两大盆热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小丫头身上的泥点子洗干净。
趁着妞妞在廊檐下给青龙、黑龙喂肉骨头的工夫,林秀擦干手走进堂屋,对坐在炕沿边喝茶的赵山河叹了口气:
“山河,真不能再这么由着她野下去了!”
“开春咱们俩都忙得脚后跟打后脑勺,这小祖宗没人管,今天敢骑着青龙、让黑龙开道满大街撵大鹅,明天她就敢骑着狗带一帮小屁孩上北山打猎去!咱们得把她送镇中心托儿所去!”
赵山河想起下午闺女骑着青龙在胡同里狂飙的那副女土匪架势,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确实得找个地方收收她的野性子了。”
“大牛他媳妇前两天不是说,镇公所旁边那个镇中心托儿所开春招小班娃娃,大牛家的虎子明天就送过去吗?干脆明天一早,把咱们家这小祖宗也一块儿送托儿所去!”
夫妻俩一拍即合,说干就干。
吃过晚饭,林秀便坐到了窗前那台崭新的上海“蝴蝶牌”脚踏缝纫机前,找出一块最鲜亮的正红色灯芯绒布料,“哒哒哒”地踩起了脚踏板。
她手巧,不到一个钟头,就给闺女缝好了一只精致小巧的斜挎小书包,还在书包翻盖上用金黄和火红丝线绣了一只翘着大尾巴的小火狐狸。
赵山河也从林记百货拿回来一只印着《孙悟空大闹天宫》的双层吸铁石铁皮文具盒,里头摆上五支带红橡皮头的铅笔。
“妞妞,快进来看看,妈妈给你做了什么好东西!”
林秀剪断线头,拿起小红书包招了招手。
刚喂完狗跑进屋的妞妞一瞧见那个绣着小火狐狸的红书包,还有赵山河手里那个按一下按钮就会“咔哒”自动弹开铅笔架的孙悟空铁皮盒子,大眼睛瞬间亮成了小星星:
“哇!新书包!还有孙悟空铁盒子!爸爸妈妈,这是给我的吗?”
“给你的。”
赵山河笑着把红书包挎在她小肩膀上,循循善诱道:
“明天一早,爸爸开车送你和虎子哥哥去镇上的托儿所上学。去了那儿有好多小朋友陪你玩,你就背着这个新书包去,好不好?”
妞妞低头摸着书包上的小狐狸刺绣,刚开始还美滋滋地点了点头:
“好呀!那妈妈你再踩两个大书包,明天早上给青龙和黑龙也背上,我骑着青龙、让黑龙在前面开路去托儿所!”
林秀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替她理了理刘海:
“傻丫头,托儿所是小娃娃念书做游戏的地方,哪能带那么大的狗去?青龙和黑龙一进去,把老师和别的小朋友吓哭了咋办?”
“明天你自己背着小书包去,在教室里乖乖坐一天,下午放学再回来跟青龙和黑龙玩。”
“啥?不让带青龙和黑龙去?!还要在屋里坐一天?!”
原本还满脸喜色的小丫头一听这话,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不能骑青龙!不能让黑龙带着疯跑!还要把她一个人关在陌生的屋子里坐小板凳!
“刺啦”一下,小丫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肩膀上的红灯芯绒书包撸下来塞回赵山河怀里,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迈着小短腿蹬蹬蹬往外跑:
“我不要新书包了!我也不去托儿所!我要跟青龙和黑龙出去玩!”
“站住!刚才不是还答应得好好的吗?”
赵山河伸手想去捞她,谁知小丫头滑溜得像条小泥鳅,一溜烟冲出堂屋门帘,直接钻进了外头挡风的暖门斗炕洞角落里!
等赵山河和林秀追到门斗一看,夫妻俩全都被眼前的架势弄得哭笑不得。
只见妞妞整个人缩在暖门斗最里头的角落里,两只藕节似的小胳膊死死箍住青龙粗壮的大黑脖子,两条小短腿还盘在黑龙的腰上,把小脸蛋紧紧埋在青龙厚实的黑毛里,扯着小嗓门干打雷不下雨地嚎了起来:
“呜哇——!我不去托儿所!谁也别想把我跟青龙黑龙分开!爸爸是大坏蛋,拿铁盒子骗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