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紫貂新衣拜大年,开春的新风向!
过了腊月二十三小年,松江镇上的年味儿便一天浓似一天。
趁着年前最后这几天,十里八乡分了口粮款、还有机修厂领了大笔年终奖的工友家属们,全涌进镇中心采买年货。
林秀的“林记百货”一连忙活了四五天,店里从广州进回来的水果硬糖、花布、雪花膏和电子表几乎被抢购一空,直到腊月二十七下午,才彻底关上铺板歇业过年。
腊月二十八一早,赵山河把家里那两副四岔马鹿血茸和三枚风干黑熊胆取了出来,用红绸布和樟木匣子分装妥当,又在吉普车后备箱里装上两箱茅台酒、四只冻好的松林飞龙鸟和百十斤上好的野猪后臀肉,独自开车跑了一趟县城和市里。
这两年他的生意能做得这么顺风顺水,除了自己敢打敢拼,也离不开上头几位贵人的照拂,到了年根底下,这礼数自然得到位。
上午先去县委大院给陈县长拜了个早年,留下一枚黑熊胆和二十斤野猪肉;
下午赵山河便直接把车开进了市里,先去了红星机械厂看望老厂长,随后在傍晚时分,拎着一副极品马鹿血茸和一枚黑熊胆,进了市委家属院李援朝书记的家里。
李援朝一见赵山河来送年礼,笑骂着让他把茅台酒拎回去,只收下了两只飞龙鸟和那副给老爷子泡酒补身子的马鹿血茸,硬留他在家里吃了一顿便饭。
饭桌上,李援朝端着酒杯,看着眼前愈发沉稳干练、举手投足间已然有了大掌柜气度的赵山河,越看越是感叹:
“山河啊,有时候我真觉得日子过得跟做梦似的。还记得当年刚通过金万福金老板认识你那会儿,你还是个刚从靠山屯走出来、背着猎枪进山打野味攒本钱的农村毛头小伙子。”
“谁能想到,这才短短两三年工夫,你就在松江镇拉起了六七十号人的大机修厂,手里攥着十四台重型军卡,这次白毛风更是凭一己之力救了整个松江县城的急!”
“连陈县长在市里开会提到你,那都是赞不绝口啊!”
赵山河双手端起酒杯,诚恳地敬了李援朝一杯:
“李书记,我赵山河心里有本账。”
“要是没有您和金老板当年的提拔,没有您一直以来的保驾护航,我就算有再大的力气,最多也就是在北山老林子里多打几头野猪,哪有今儿个的场面?这杯酒我敬您!”
“你还给我搞这套虚头巴脑的客套?!”
李援朝没好气地笑骂了一句,拿手指点了点赵山河,端起酒杯跟他轻轻一碰:
“当年在老金那儿头一回见你的时候,你小子还是个闷头干事、说话直来直去的性子,连句场面话都不会说。这才当了几天赵大老板,你小子也变滑头了,跑我这儿打官腔戴高帽来了!”
赵山河闻言哈哈一笑,痛快地一口干了杯中酒,把酒盅往桌上一顿:
“这不是在外面跟各路人马打交道多了,顺嘴就秃噜出来了嘛!在李书记您面前,我可不敢耍滑头。”
“这还差不多。”
李援朝满意地喝干了杯里的酒,放下酒盅后,脸上的笑意却渐渐收敛了几分。
他看了一眼厨房方向,见爱人还在里头忙活,便压低了声音,看着赵山河正色道:
“山河,今天留你在家里吃这顿年饭,除了跟你喝两盅,还有一句掏心窝子的话,我必须提前给你提个醒。”
赵山河见李援朝神色少有的郑重,也收起了笑意:
“李书记,您说。”
“在家里没有外人,我就跟你说句透底的话。”
李援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沉声道:
“我知道你这两年能攒下这么大的家业,除了修车跑运输、给红星机械厂供山货,私底下跟苏联远东那个伊万诺夫、还有南边广州香港倒腾紧俏洋货的擦边买卖肯定没少干。”
“前两年刚放开搞活,上面对边境民间过货和长途倒腾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我在市里坐镇,也能替你担待着。”
说到这儿,李援朝眼神猛地一凝,声音压得更低了:
“但从明年开春起,外头的风向要变了!省里前两天刚下了通知,开春之后各地要联合严查边境私货和长途倒卖。这股风一旦刮起来,上上下下都盯得极紧!”
“到时候别说是去苏联私下倒腾机械散件、或者去南方倒腾彩电手表,只要沾上一点边被抓了典型,莫说是我,就是省里退下来的老领导出面说话都不好使,辛辛苦苦攒下的家底全得搭进去!”
赵山河心头剧烈一震,后背瞬间绷紧了。
李援朝看着他,拍了拍他的手背,语重心长地劝道:
“山河啊,既然外头风浪要起来了,那就早点往后退一步,把那些擦边的险路子全收了。”
“反正钱你小子也赚得够多了,家底早就攒厚实了,守着你那机修厂、车队和老婆孩子,踏踏实实过安稳日子,明白吗?”
赵山河深吸了一口气,拿起酒壶给李援朝满上,双手端起酒杯,眼神无比清明坚定:
“李书记,我明白了!”
“过了这个年,苏联和南边那些擦边的买卖我一概不碰,就在家里安分守己搞机修、跑国营矿山运输,陪着老婆孩子过踏实日子!”
见赵山河一点就透、拿得起放得下,李援朝紧锁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欣慰地端起酒杯:
“好!急流勇退,见好就收,这才叫真聪明!来,干了这一杯!”
……
腊月三十,除夕。
经过连日的大扫除和忙活,赵山河家的青砖四合院里外焕然一新。
厚实的榆木大门上贴着崭新的手写大红春联,廊檐下挂起了两盏喜庆的红绸宫灯,干净的青石板院子中央铺着一层厚厚的芝麻秸——
按照东北老辈人的规矩,除夕夜踩在芝麻秸上咔嚓作响,叫“踩岁”,寓意新的一年芝麻开花节节高。
天刚擦黑,灶房里就已经飘出了浓得化不开的年菜香味。
林秀系着碎花围裙在灶台前忙活,大铁锅里炖着松蘑飞龙酸菜白肉锅子,旁边的笼屉里蒸着年年有余的大胖头鱼、红亮流油的肘子、松仁小肚和炸得金黄酥脆的猪肉萝卜丸子。
堂屋热炕头上,烧得通红的炭火盆映着窗花,十四寸的日本日立大彩电正播放着热闹非凡的八四年春节联欢晚会。
赵山河挽着袖子坐在炕桌边擀饺子皮,林秀巧手飞快地包着三鲜猪肉馅的大元宝饺子,还特意用开水烫净了十枚亮晶晶的五分硬币和几颗甜红枣包进饺子里。
三岁多的妞妞穿着一身大红织锦缎的新棉袄,趴在炕桌边有模有样地捏着一个小面团,连门斗里的青龙和黑龙脖子上都被小丫头系上了两条喜庆的红绸布带,正趴在垫子上啃着酱大骨。
“山河,把这盘热丸子端上桌,咱们开席吃年夜饭了!”
随着林秀端上最后一道红烧大鲤鱼,满满当当十二道硬菜摆满了整张八仙炕桌。
赵山河倒上两杯香醇的茅台酒,又给闺女倒了一杯甜滋滋的橘子汽水。
窗外爆竹声声,漫天烟花将松江镇的夜空照得五彩斑斓;
屋里灯火温馨,一家三口碰杯欢笑,吃着满嘴流油的年夜饭,守着电视机一直看到了午夜钟声敲响。
子时一到,全镇万家鞭炮同时炸响!
赵山河走出堂屋,在院子中央点燃了一挂盘成大圆圈的一万响“大地红”长鞭。
“噼里啪啦——!!”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在四合院里足足响了十来分钟,满院子铺上了一层厚厚的红纸屑。
等端上热气腾腾的守岁饺子,妞妞第一筷子咬下去,就“哎呀”一声吐出了一枚亮晶晶的五分钱硬币,乐得小丫头在炕上直拍手:
“妈妈快看!我吃到钱币饺子啦!明年爸爸肯定还能挣好多好多大钱!”
林秀和赵山河相视一笑,满屋子都是化不开的融融暖意。
……
转眼到了大年初一清早。
按照东北农村的老礼儿,大年初一早上得回老屯子给长辈拜年。
天刚大亮,赵山河便换上了一身笔挺的深灰色毛料中山装,脚蹬锃亮的黑皮靴;
林秀则穿上了那件张老掌柜精心缝制的藏青色双面呢大衣——
脖子上一圈宽大蓬松、紫黑油亮的金喉紫貂大翻领衬得她肤若凝脂,里头套着贴身的紫貂软缎暖坎肩,头上戴着同色的紫貂皮帽,整个人往院子里一站,贵气得让人移不开眼;
妞妞更是戴上了那顶火红油亮的火狐狸皮护耳帽,两个圆滚滚的火红毛球随着她跑动在脸颊两边一晃一晃,活像个福气满满的小仙童。
赵山河将早备好的京式八件点心匣子、茅台酒、大前门香烟和水果糖装满北京212吉普车的后备箱,带着妻女锁好院门,一路开出松江镇,顺着推得干干净净的盘山道驶回了靠山屯。
如今的靠山屯,在赵山河机修厂的带动下,早已不是两年前那个家家户户住泥草房、吃不饱饭的穷山屯了。
大牛、铁柱、二嘎子等三十多个在机修厂开大车、当技工的后生,今年不仅月月往家里拿大几十上百块的工资,小年那天更是一人扛回来五十斤大猪肉和三百多块钱的年终巨款!
大年初一这天,整个靠山屯家家户户红灯高挂、鞭炮声此起彼伏,新砌的红砖大瓦房烟囱里飘着炖大肉的浓香。
当赵山河那辆军绿色的北京212吉普车“滴滴”鸣着喇叭驶进靠山屯村口老榆树下时,正在屯口扎堆放鞭炮、嗑瓜子拜年的上百号村民瞬间轰动了!
“快看!是山河开着小吉普带秀儿和妞妞回屯拜年来了!!”
大牛、铁柱和二嘎子几个穿着崭新涤卡新衣裳的后生第一个冲上来,恭恭敬敬地帮着拉开车门。
当林秀牵着戴火狐狸皮帽的妞妞迈下吉普车,身上那件流光溢彩、在阳光下泛着绸缎光泽的紫貂大毛领呢子大衣露出来的刹那,围在村口的几十个婶子大娘和年轻媳妇全都看呆了:
“我的老天爷……你们快看秀儿身上穿的那件大衣领子!那是头等的真紫貂皮吧?!”
“还有妞妞头上戴的那顶大红狐狸帽子,连根杂毛都没有!秀儿这身打扮,比电影里的省城大干部夫人还要气派!”
“那可不!山河现在可是身家几十万的大老板,咱们全屯子三十多户人家全指着山河的厂子发家致富呢!”
在全屯老少爷们热情无比的簇拥下,赵山河满脸含笑地给乡亲们散着大前门香烟,林秀和妞妞则给屯里的孩子们抓了一大把大白兔奶糖,随后拎着厚重的年礼,挨家挨户去给当年照顾过他们的老孙头等几位长辈拜年。
热热闹闹的年节一直持续到了正月十五元宵节。
又过了一个多月,转眼到了三月末四月初。
随着积雪渐渐消融,北山脚下的冻土开始松动,屋檐下的冰溜子滴答滴答化成了春水。
趁着年前最后这几天,十里八乡分了口粮款、还有机修厂领了大笔年终奖的工友家属们,全涌进镇中心采买年货。
林秀的“林记百货”一连忙活了四五天,店里从广州进回来的水果硬糖、花布、雪花膏和电子表几乎被抢购一空,直到腊月二十七下午,才彻底关上铺板歇业过年。
腊月二十八一早,赵山河把家里那两副四岔马鹿血茸和三枚风干黑熊胆取了出来,用红绸布和樟木匣子分装妥当,又在吉普车后备箱里装上两箱茅台酒、四只冻好的松林飞龙鸟和百十斤上好的野猪后臀肉,独自开车跑了一趟县城和市里。
这两年他的生意能做得这么顺风顺水,除了自己敢打敢拼,也离不开上头几位贵人的照拂,到了年根底下,这礼数自然得到位。
上午先去县委大院给陈县长拜了个早年,留下一枚黑熊胆和二十斤野猪肉;
下午赵山河便直接把车开进了市里,先去了红星机械厂看望老厂长,随后在傍晚时分,拎着一副极品马鹿血茸和一枚黑熊胆,进了市委家属院李援朝书记的家里。
李援朝一见赵山河来送年礼,笑骂着让他把茅台酒拎回去,只收下了两只飞龙鸟和那副给老爷子泡酒补身子的马鹿血茸,硬留他在家里吃了一顿便饭。
饭桌上,李援朝端着酒杯,看着眼前愈发沉稳干练、举手投足间已然有了大掌柜气度的赵山河,越看越是感叹:
“山河啊,有时候我真觉得日子过得跟做梦似的。还记得当年刚通过金万福金老板认识你那会儿,你还是个刚从靠山屯走出来、背着猎枪进山打野味攒本钱的农村毛头小伙子。”
“谁能想到,这才短短两三年工夫,你就在松江镇拉起了六七十号人的大机修厂,手里攥着十四台重型军卡,这次白毛风更是凭一己之力救了整个松江县城的急!”
“连陈县长在市里开会提到你,那都是赞不绝口啊!”
赵山河双手端起酒杯,诚恳地敬了李援朝一杯:
“李书记,我赵山河心里有本账。”
“要是没有您和金老板当年的提拔,没有您一直以来的保驾护航,我就算有再大的力气,最多也就是在北山老林子里多打几头野猪,哪有今儿个的场面?这杯酒我敬您!”
“你还给我搞这套虚头巴脑的客套?!”
李援朝没好气地笑骂了一句,拿手指点了点赵山河,端起酒杯跟他轻轻一碰:
“当年在老金那儿头一回见你的时候,你小子还是个闷头干事、说话直来直去的性子,连句场面话都不会说。这才当了几天赵大老板,你小子也变滑头了,跑我这儿打官腔戴高帽来了!”
赵山河闻言哈哈一笑,痛快地一口干了杯中酒,把酒盅往桌上一顿:
“这不是在外面跟各路人马打交道多了,顺嘴就秃噜出来了嘛!在李书记您面前,我可不敢耍滑头。”
“这还差不多。”
李援朝满意地喝干了杯里的酒,放下酒盅后,脸上的笑意却渐渐收敛了几分。
他看了一眼厨房方向,见爱人还在里头忙活,便压低了声音,看着赵山河正色道:
“山河,今天留你在家里吃这顿年饭,除了跟你喝两盅,还有一句掏心窝子的话,我必须提前给你提个醒。”
赵山河见李援朝神色少有的郑重,也收起了笑意:
“李书记,您说。”
“在家里没有外人,我就跟你说句透底的话。”
李援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沉声道:
“我知道你这两年能攒下这么大的家业,除了修车跑运输、给红星机械厂供山货,私底下跟苏联远东那个伊万诺夫、还有南边广州香港倒腾紧俏洋货的擦边买卖肯定没少干。”
“前两年刚放开搞活,上面对边境民间过货和长途倒腾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我在市里坐镇,也能替你担待着。”
说到这儿,李援朝眼神猛地一凝,声音压得更低了:
“但从明年开春起,外头的风向要变了!省里前两天刚下了通知,开春之后各地要联合严查边境私货和长途倒卖。这股风一旦刮起来,上上下下都盯得极紧!”
“到时候别说是去苏联私下倒腾机械散件、或者去南方倒腾彩电手表,只要沾上一点边被抓了典型,莫说是我,就是省里退下来的老领导出面说话都不好使,辛辛苦苦攒下的家底全得搭进去!”
赵山河心头剧烈一震,后背瞬间绷紧了。
李援朝看着他,拍了拍他的手背,语重心长地劝道:
“山河啊,既然外头风浪要起来了,那就早点往后退一步,把那些擦边的险路子全收了。”
“反正钱你小子也赚得够多了,家底早就攒厚实了,守着你那机修厂、车队和老婆孩子,踏踏实实过安稳日子,明白吗?”
赵山河深吸了一口气,拿起酒壶给李援朝满上,双手端起酒杯,眼神无比清明坚定:
“李书记,我明白了!”
“过了这个年,苏联和南边那些擦边的买卖我一概不碰,就在家里安分守己搞机修、跑国营矿山运输,陪着老婆孩子过踏实日子!”
见赵山河一点就透、拿得起放得下,李援朝紧锁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欣慰地端起酒杯:
“好!急流勇退,见好就收,这才叫真聪明!来,干了这一杯!”
……
腊月三十,除夕。
经过连日的大扫除和忙活,赵山河家的青砖四合院里外焕然一新。
厚实的榆木大门上贴着崭新的手写大红春联,廊檐下挂起了两盏喜庆的红绸宫灯,干净的青石板院子中央铺着一层厚厚的芝麻秸——
按照东北老辈人的规矩,除夕夜踩在芝麻秸上咔嚓作响,叫“踩岁”,寓意新的一年芝麻开花节节高。
天刚擦黑,灶房里就已经飘出了浓得化不开的年菜香味。
林秀系着碎花围裙在灶台前忙活,大铁锅里炖着松蘑飞龙酸菜白肉锅子,旁边的笼屉里蒸着年年有余的大胖头鱼、红亮流油的肘子、松仁小肚和炸得金黄酥脆的猪肉萝卜丸子。
堂屋热炕头上,烧得通红的炭火盆映着窗花,十四寸的日本日立大彩电正播放着热闹非凡的八四年春节联欢晚会。
赵山河挽着袖子坐在炕桌边擀饺子皮,林秀巧手飞快地包着三鲜猪肉馅的大元宝饺子,还特意用开水烫净了十枚亮晶晶的五分硬币和几颗甜红枣包进饺子里。
三岁多的妞妞穿着一身大红织锦缎的新棉袄,趴在炕桌边有模有样地捏着一个小面团,连门斗里的青龙和黑龙脖子上都被小丫头系上了两条喜庆的红绸布带,正趴在垫子上啃着酱大骨。
“山河,把这盘热丸子端上桌,咱们开席吃年夜饭了!”
随着林秀端上最后一道红烧大鲤鱼,满满当当十二道硬菜摆满了整张八仙炕桌。
赵山河倒上两杯香醇的茅台酒,又给闺女倒了一杯甜滋滋的橘子汽水。
窗外爆竹声声,漫天烟花将松江镇的夜空照得五彩斑斓;
屋里灯火温馨,一家三口碰杯欢笑,吃着满嘴流油的年夜饭,守着电视机一直看到了午夜钟声敲响。
子时一到,全镇万家鞭炮同时炸响!
赵山河走出堂屋,在院子中央点燃了一挂盘成大圆圈的一万响“大地红”长鞭。
“噼里啪啦——!!”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在四合院里足足响了十来分钟,满院子铺上了一层厚厚的红纸屑。
等端上热气腾腾的守岁饺子,妞妞第一筷子咬下去,就“哎呀”一声吐出了一枚亮晶晶的五分钱硬币,乐得小丫头在炕上直拍手:
“妈妈快看!我吃到钱币饺子啦!明年爸爸肯定还能挣好多好多大钱!”
林秀和赵山河相视一笑,满屋子都是化不开的融融暖意。
……
转眼到了大年初一清早。
按照东北农村的老礼儿,大年初一早上得回老屯子给长辈拜年。
天刚大亮,赵山河便换上了一身笔挺的深灰色毛料中山装,脚蹬锃亮的黑皮靴;
林秀则穿上了那件张老掌柜精心缝制的藏青色双面呢大衣——
脖子上一圈宽大蓬松、紫黑油亮的金喉紫貂大翻领衬得她肤若凝脂,里头套着贴身的紫貂软缎暖坎肩,头上戴着同色的紫貂皮帽,整个人往院子里一站,贵气得让人移不开眼;
妞妞更是戴上了那顶火红油亮的火狐狸皮护耳帽,两个圆滚滚的火红毛球随着她跑动在脸颊两边一晃一晃,活像个福气满满的小仙童。
赵山河将早备好的京式八件点心匣子、茅台酒、大前门香烟和水果糖装满北京212吉普车的后备箱,带着妻女锁好院门,一路开出松江镇,顺着推得干干净净的盘山道驶回了靠山屯。
如今的靠山屯,在赵山河机修厂的带动下,早已不是两年前那个家家户户住泥草房、吃不饱饭的穷山屯了。
大牛、铁柱、二嘎子等三十多个在机修厂开大车、当技工的后生,今年不仅月月往家里拿大几十上百块的工资,小年那天更是一人扛回来五十斤大猪肉和三百多块钱的年终巨款!
大年初一这天,整个靠山屯家家户户红灯高挂、鞭炮声此起彼伏,新砌的红砖大瓦房烟囱里飘着炖大肉的浓香。
当赵山河那辆军绿色的北京212吉普车“滴滴”鸣着喇叭驶进靠山屯村口老榆树下时,正在屯口扎堆放鞭炮、嗑瓜子拜年的上百号村民瞬间轰动了!
“快看!是山河开着小吉普带秀儿和妞妞回屯拜年来了!!”
大牛、铁柱和二嘎子几个穿着崭新涤卡新衣裳的后生第一个冲上来,恭恭敬敬地帮着拉开车门。
当林秀牵着戴火狐狸皮帽的妞妞迈下吉普车,身上那件流光溢彩、在阳光下泛着绸缎光泽的紫貂大毛领呢子大衣露出来的刹那,围在村口的几十个婶子大娘和年轻媳妇全都看呆了:
“我的老天爷……你们快看秀儿身上穿的那件大衣领子!那是头等的真紫貂皮吧?!”
“还有妞妞头上戴的那顶大红狐狸帽子,连根杂毛都没有!秀儿这身打扮,比电影里的省城大干部夫人还要气派!”
“那可不!山河现在可是身家几十万的大老板,咱们全屯子三十多户人家全指着山河的厂子发家致富呢!”
在全屯老少爷们热情无比的簇拥下,赵山河满脸含笑地给乡亲们散着大前门香烟,林秀和妞妞则给屯里的孩子们抓了一大把大白兔奶糖,随后拎着厚重的年礼,挨家挨户去给当年照顾过他们的老孙头等几位长辈拜年。
热热闹闹的年节一直持续到了正月十五元宵节。
又过了一个多月,转眼到了三月末四月初。
随着积雪渐渐消融,北山脚下的冻土开始松动,屋檐下的冰溜子滴答滴答化成了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