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议长家宴
阿尔法努星的高地石洞，此刻早已撤去封锁。石洞里残余的时间乱流缓缓散尽，余热还浸在冰冷岩壁上。郑明俊正守在旁边。
沈轻烟盘膝坐在原地，刚刚卸去一身险厄。经脉里那些结块淤积被抽离大半，人依旧虚弱，脸色泛着浅白。她没有运功调息，只是静静望着洞顶嶙峋的岩石。
郑明俊站在几步之外，没有靠近。方才施救全程他守在洞门外，不能插手，只能听洞内灵力翻涌的轰鸣，内里悬着一颗心。如今风波落定，他依旧守着分寸，没有贸然上前。
“都过去了。“他低声开口，声音很轻，在空旷石洞里微微回荡。
沈轻烟微微颔首，并未回头。“只是损耗了根基，还算不上彻底平安。往后这门功法，我会尽量克制使用。“她语气平静，没有后怕，也没有悲戚，只是陈述一桩既定事实。郑明俊在边点了点头。他明白这功法于联邦危难之际尚有大用，她不可能就此彻底舍弃。
郑明俊沉默片刻，递过来一件外袍。石洞深处寒气渐起。他手臂伸到距离她半尺处便停住，不触碰，由她自己伸手接过。他没有出言规劝禁止，只能在心里面生出最好不用此功法的希冀。
“瑟琳公主已经安排好了山上的居所。“他说，“宗门弟子都在外等候，你想见便见，不想见，便让他们远候。一切随你。“
沈轻烟把外袍拢在肩头。“辛苦你守在这里。“
就仅此一句。没有倾诉苦楚。一场生死劫，落下来就只有寥寥数语。
郑明俊微微躬身。“应当的。“
沈轻烟缓缓移步：“走，陪我去见一见门众，他们都在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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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月星首府的夜色沉得很稳。作为星域炙手可热的星球却很低调，街区的灯不算太亮，可也不算太暗。新巨星和鎏金星的张扬在这里毫无踪迹。
杨思纯的私宅在东山谷的腹地，藏在一片梧桐深巷里。没有仪仗，没有列队，门口只有两个卫兵。院子院墙低矮，里面只亮着几盏暖黄的落地灯。
联邦从不会把正式会谈摆在家宴。能坐进这里的，都是不必设防的自己人。
今日入席的人不多。江流云、韩昌、老刀作陪，主位是杨思纯。另外两位客人，是整片星域谁也不敢怠慢的存在——混沌，黑洞老祖。
宴席朴素，四碟清菜、一鼎炖肉、两个小菜，还有一碗清鸡汤、一壶陈年星酿。没有奢靡排场，只有安静松弛的烟火气。
几人依次落座。
一路从阿尔法努星赶回新巨星，未作久留，众人便转赴紫月星。黑洞老祖面上看着依旧从容潇洒，嘴上照旧闲散随性，方才地底强行叠加吸力、压住时间灵力乱流的内伤，被他压得毫无踪迹。席间无人察觉。连韩昌都只当他守了承诺、分寸有度，并未看出他本源深处，已然悄然开裂、暗损加重。
饭席间闲谈不急，不谈矿脉、不谈盟约、不谈星域暗流。只聊风月、聊星轨、聊旧年荒唐事。
待众人皆已酒酣，杨思纯这才举杯，面容极淡，从容稳坐，字字落点都轻：“克鲁尼泽稳住，银卫星产能兜底，阿尔法努风波平息。这阵子，辛苦诸位。“
江流云浅啜一口酒，轻声接话：“是局势刚好给了喘息之机。安稳是暂时的。“
韩昌端碗不语，眼底清透，始终淡淡看着席间众人。老刀坐得最末，安静进食，话最少，姿态最稳，一桌热闹权谋，他只做兜底底色。
黑洞老祖笑着抬眼，散漫接话：“辛苦谈不上。我黑洞矿业只认账本，不认辛苦。这几趟亏的灵石，改天联邦得给我补回来。“
众人失笑。江流云站起对黑洞举杯：那是自然，来，尽在酒中。
黑洞轻轻点头一饮而尽。
唯有混沌，从落座起，就没怎么说话。他看似漫不经心夹菜、喝酒、听众人闲谈，眼底却极静、极深。旁人看的是黑洞的张扬洒脱、无事从容。混沌看的，是他的本源气泽。几万年的对手，万古知己。
宴席过半，众人闲谈正热。黑洞老祖起身，准备给杨思纯回敬一杯。他身体平稳，神色自若，看不出半分异样。可眼底的一丝波动的细纹却让混沌瞅得真切。
混沌也随之起身，看似随性抬手：“一杯太寡，我陪你。“两人顺势靠近，指尖相触，轻轻一握。只是寻常酒席间、老友客套的握手。落在旁人眼里，再普通不过。
可指尖触碰的一瞬，混沌眼底微不可察一沉。触肤即知——本源虚浮，根骨开裂，旧伤叠加新损。方才阿尔法努地底那一场，耗了他压箱底的本源底蕴。
黑洞面上笑意不变，心中已然一凛。他没想到，自己压得这般深的暗伤，居然被混沌一瞬识破。
下一息，一缕极柔、极纯、不带任何侵略性的本源灵力，顺着相握的指尖，悄然渡了过来。不霸道、不汹涌、不张扬。刚好贴住他本源开裂的缝隙，轻轻稳住那片摇摇欲坠的根骨。
黑洞垂在袖下的指尖微顿。眼底所有散漫、所有戏谑、所有嘴上的计较，一瞬尽数褪去。
混沌看着他，眸光很浅，无声一问：能喝？黑洞回望他，眼底沉沉，无声一答：无妨。
下一瞬，两人同时松开手。相视一眼，淡淡一笑。
混沌收回目光，重新端起酒杯，语气懒散如常：“来，喝酒，敬自己，也敬诸位。”
黑洞老祖颔首，依旧是那副张扬自若、爱财爱闹的模样，仿佛方才那一缕无声渡灵、那一场秘而不宣的体恤，从未存在。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那一缕灵力，稳了他差点压不住的本源。
席间灯火温柔，酒香缓缓漫开。江流云静静看着两人背影，眸底清明，似有所察，却一语不发。有些默契，是旁人不必懂、也插不进的。
韩昌端着酒碗，想起方才那条已发出的消息，低头轻轻一笑。老刀安静坐着，眼底平和如初。
杨思纯举杯，声音清宁落定：“诸位，前路风雨还长。祝愿同路之人，风雨同心。“
满席酒杯轻碰，脆响清浅。夜色安静。暗流深藏。而两大至强者之间，一场无人知晓的温柔相护，悄然落尽，归于无声。
------
酒席散后，众人起身。江流云走到韩昌身侧，声音压得极低：“将军，特雷那边，是否要再去一趟。“
韩昌把碗里最后一口酒饮尽，碗中映着廊下灯火：“我约了他月圆之夜，带特酿风棠饮共赏。“
他顿了顿：“我还想带火绒姑娘一同去。因为特雷说了要当面听她讲清楚。”
江流云沉默半晌，点头：“火绒姑娘终究要和特雷把话说清楚。不过——“他目光掠过廊外夜色，“为防万一，带上混沌和颜丙。“
韩昌淡淡一笑：“好。我一个他都有点怵，这下去三个。“
沈轻烟盘膝坐在原地，刚刚卸去一身险厄。经脉里那些结块淤积被抽离大半，人依旧虚弱，脸色泛着浅白。她没有运功调息，只是静静望着洞顶嶙峋的岩石。
郑明俊站在几步之外，没有靠近。方才施救全程他守在洞门外，不能插手，只能听洞内灵力翻涌的轰鸣，内里悬着一颗心。如今风波落定，他依旧守着分寸，没有贸然上前。
“都过去了。“他低声开口，声音很轻，在空旷石洞里微微回荡。
沈轻烟微微颔首，并未回头。“只是损耗了根基，还算不上彻底平安。往后这门功法，我会尽量克制使用。“她语气平静，没有后怕，也没有悲戚，只是陈述一桩既定事实。郑明俊在边点了点头。他明白这功法于联邦危难之际尚有大用，她不可能就此彻底舍弃。
郑明俊沉默片刻，递过来一件外袍。石洞深处寒气渐起。他手臂伸到距离她半尺处便停住，不触碰，由她自己伸手接过。他没有出言规劝禁止，只能在心里面生出最好不用此功法的希冀。
“瑟琳公主已经安排好了山上的居所。“他说，“宗门弟子都在外等候，你想见便见，不想见，便让他们远候。一切随你。“
沈轻烟把外袍拢在肩头。“辛苦你守在这里。“
就仅此一句。没有倾诉苦楚。一场生死劫，落下来就只有寥寥数语。
郑明俊微微躬身。“应当的。“
沈轻烟缓缓移步：“走，陪我去见一见门众，他们都在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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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月星首府的夜色沉得很稳。作为星域炙手可热的星球却很低调，街区的灯不算太亮，可也不算太暗。新巨星和鎏金星的张扬在这里毫无踪迹。
杨思纯的私宅在东山谷的腹地，藏在一片梧桐深巷里。没有仪仗，没有列队，门口只有两个卫兵。院子院墙低矮，里面只亮着几盏暖黄的落地灯。
联邦从不会把正式会谈摆在家宴。能坐进这里的，都是不必设防的自己人。
今日入席的人不多。江流云、韩昌、老刀作陪，主位是杨思纯。另外两位客人，是整片星域谁也不敢怠慢的存在——混沌，黑洞老祖。
宴席朴素，四碟清菜、一鼎炖肉、两个小菜，还有一碗清鸡汤、一壶陈年星酿。没有奢靡排场，只有安静松弛的烟火气。
几人依次落座。
一路从阿尔法努星赶回新巨星，未作久留，众人便转赴紫月星。黑洞老祖面上看着依旧从容潇洒，嘴上照旧闲散随性，方才地底强行叠加吸力、压住时间灵力乱流的内伤，被他压得毫无踪迹。席间无人察觉。连韩昌都只当他守了承诺、分寸有度，并未看出他本源深处，已然悄然开裂、暗损加重。
饭席间闲谈不急，不谈矿脉、不谈盟约、不谈星域暗流。只聊风月、聊星轨、聊旧年荒唐事。
待众人皆已酒酣，杨思纯这才举杯，面容极淡，从容稳坐，字字落点都轻：“克鲁尼泽稳住，银卫星产能兜底，阿尔法努风波平息。这阵子，辛苦诸位。“
江流云浅啜一口酒，轻声接话：“是局势刚好给了喘息之机。安稳是暂时的。“
韩昌端碗不语，眼底清透，始终淡淡看着席间众人。老刀坐得最末，安静进食，话最少，姿态最稳，一桌热闹权谋，他只做兜底底色。
黑洞老祖笑着抬眼，散漫接话：“辛苦谈不上。我黑洞矿业只认账本，不认辛苦。这几趟亏的灵石，改天联邦得给我补回来。“
众人失笑。江流云站起对黑洞举杯：那是自然，来，尽在酒中。
黑洞轻轻点头一饮而尽。
唯有混沌，从落座起，就没怎么说话。他看似漫不经心夹菜、喝酒、听众人闲谈，眼底却极静、极深。旁人看的是黑洞的张扬洒脱、无事从容。混沌看的，是他的本源气泽。几万年的对手，万古知己。
宴席过半，众人闲谈正热。黑洞老祖起身，准备给杨思纯回敬一杯。他身体平稳，神色自若，看不出半分异样。可眼底的一丝波动的细纹却让混沌瞅得真切。
混沌也随之起身，看似随性抬手：“一杯太寡，我陪你。“两人顺势靠近，指尖相触，轻轻一握。只是寻常酒席间、老友客套的握手。落在旁人眼里，再普通不过。
可指尖触碰的一瞬，混沌眼底微不可察一沉。触肤即知——本源虚浮，根骨开裂，旧伤叠加新损。方才阿尔法努地底那一场，耗了他压箱底的本源底蕴。
黑洞面上笑意不变，心中已然一凛。他没想到，自己压得这般深的暗伤，居然被混沌一瞬识破。
下一息，一缕极柔、极纯、不带任何侵略性的本源灵力，顺着相握的指尖，悄然渡了过来。不霸道、不汹涌、不张扬。刚好贴住他本源开裂的缝隙，轻轻稳住那片摇摇欲坠的根骨。
黑洞垂在袖下的指尖微顿。眼底所有散漫、所有戏谑、所有嘴上的计较，一瞬尽数褪去。
混沌看着他，眸光很浅，无声一问：能喝？黑洞回望他，眼底沉沉，无声一答：无妨。
下一瞬，两人同时松开手。相视一眼，淡淡一笑。
混沌收回目光，重新端起酒杯，语气懒散如常：“来，喝酒，敬自己，也敬诸位。”
黑洞老祖颔首，依旧是那副张扬自若、爱财爱闹的模样，仿佛方才那一缕无声渡灵、那一场秘而不宣的体恤，从未存在。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那一缕灵力，稳了他差点压不住的本源。
席间灯火温柔，酒香缓缓漫开。江流云静静看着两人背影，眸底清明，似有所察，却一语不发。有些默契，是旁人不必懂、也插不进的。
韩昌端着酒碗，想起方才那条已发出的消息，低头轻轻一笑。老刀安静坐着，眼底平和如初。
杨思纯举杯，声音清宁落定：“诸位，前路风雨还长。祝愿同路之人，风雨同心。“
满席酒杯轻碰，脆响清浅。夜色安静。暗流深藏。而两大至强者之间，一场无人知晓的温柔相护，悄然落尽，归于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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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席散后，众人起身。江流云走到韩昌身侧，声音压得极低：“将军，特雷那边，是否要再去一趟。“
韩昌把碗里最后一口酒饮尽，碗中映着廊下灯火：“我约了他月圆之夜，带特酿风棠饮共赏。“
他顿了顿：“我还想带火绒姑娘一同去。因为特雷说了要当面听她讲清楚。”
江流云沉默半晌，点头：“火绒姑娘终究要和特雷把话说清楚。不过——“他目光掠过廊外夜色，“为防万一，带上混沌和颜丙。“
韩昌淡淡一笑：“好。我一个他都有点怵，这下去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