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九十七）放血
郑明俊的传讯来得很急。
他先发了信息给韩昌，韩昌还在想对策时，他又接通了韩昌的通讯器。
通讯器响的时候，韩昌正在新巨星的星港边上，那里有一间小酒肆，叫“老锚头”，铺面不大，里头只摆得下五六张桌子，墙角还堆着半屋子旧缆绳和锈铁锚。老板是个退了休的老领航员，爱拿这些旧东西当装饰。酒肆的窗户正对着星港的起降坪，推开窗就能看见来来往往的星舰。大家正在笑混沌被魅灵揪耳朵的事情。
韩昌看了一眼通讯器上的名字，站起来出了酒肆走到起降坪边上，才按了接通。郑明俊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比平时快半拍，压得很低：“韩昌。轻烟那边出事了。”
原来沈轻烟的时间静止术有了副作用。这件事韩昌早就知道一点，可郑明俊这次说得细。沈轻烟深修这门功法已经很久了，最近几个月，她开始出现时间错位——她自己感觉不到，可身边的人看得清清楚楚。有时候她站在原地，忽然不动了，旁人碰她一下，她才猛地回过神来，说刚才有一瞬间，周围的空气像是凝住了。更麻烦的是，她体内的灵力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外溢，溢出来的部分不是消散，是堆积，在她经脉里结成一块一块硬邦邦的东西。沈轻烟自己就是医者，她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她把宗门所有人都劝走了，让瑟琳公主配合她把阿尔法努星一片高地全部封锁，自己锁进了地底石洞里。
“江流云当年全力阻止她深修这门功法。”郑明俊的声音沉下去，“时间静止是仙家都做不到的事。这门功法厉害归厉害，可根子上就有问题。江流云早就看出来了，她不信，现在出了事，她又不肯传讯给他。”
韩昌握着通讯器，问了一句：“她什么打算。”郑明俊说：“她打算自己扛。可我看她扛不住。”韩昌沉默了一息，说：“我马上会过去，你看好她。但你千万别上前，她的功力太强大了。”
韩昌放下通讯器，走回桌边，把这事跟江流云说了。江流云端着茶杯，推了推眼镜，没有立刻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放下茶杯，说：“这功法的问题我早就跟她提过。她说她自有分寸。现在分寸守不住了。”他顿了顿，“不过也不是不可补救。她经脉里堆积的那些东西，说白了就是多余的功力。就像一个人血太稠，放掉一些，人就舒服了。”他看了一眼韩昌，“问题是放血的人得找对。”
韩昌想起两个人。混沌和黑洞老祖。可混沌的吸力太过刚猛，沈轻烟体内那些堆积的功力不是活物，硬吸容易伤到根基。黑洞老祖的吸力更精细，可控，问题是他伤还没痊愈。之后酒桌上韩昌一直没怎么说话，端着碗，平时如灌水一般的酒神却时不时下意识往黑洞老祖那边看一眼。黑洞老祖正跟混沌拌嘴，说到兴起处把碗往桌上一顿，拍着胸脯说他克鲁尼泽那趟一个顶十个。又说自己喝酒赢了混沌。混沌大倒苦水：若不是被魅灵揪住耳朵，你两个黑洞都得喝趴下。众人又哄笑。韩昌没笑，他收回目光，低头把碗里的酒一口干了。然后韩昌走出门，站在星港外面的空地上，望着远处的起降坪。黑洞老祖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没有绕弯子：“什么事，告诉我。”
韩昌苦笑了一下，把沈轻烟的事说了。说完补了一句，语气很硬：“你别去。你没好透。如果是一命换一命，联邦包括我，坚决不同意。决不。”黑洞老祖没有立刻接话。他站在星空下，想了几息，忽然说：“不是有三头犬三三吗。吸天、吸地、吸星！”韩昌看了他一眼：“它是紫月星的镇宅之物。”黑洞老祖笑了：“你觉得混沌当五个三三，如何。”韩昌还没答，混沌的声音从老远传过来：“什么五个。光我身上的行头，就当它两个。”话音刚落，耳朵就又被魅灵揪住了：“你又吹牛。光吹。”混沌哎呦哎呦叫着被揪上了星舰。
最后是韩昌、黑洞老祖、双双和三三一起上的路。黑洞老祖坚持要去，韩昌拦不住，只能把话说明白：只准侧面帮忙，不准逞强，一有不对，立刻收手。黑洞老祖答应了，答应得很快，快得韩昌不太信。三三被老刀从东山谷送过来的时候，趴在泊位上打了三个哈欠，六只眼睛轮流眨了眨，低头吞了一块灵石，又吞了一块，连吞了十块，尾巴甩了两甩，才慢吞吞地上了飞船。双双跟在后头，两只头一高一低，左头的耳朵竖着，右头的眼睛半眯着，打了个大大的喷嚏，这货对三三的慢节奏显然有点不耐烦。
飞船是黑洞矿业的商务巨舰。舰身暗紫色，舷侧印着黑洞矿业的招牌，招牌底下那行小字在星光下若隐若现。船开出去没多久，航线上就围上来一群小怪。那些东西通体灰白，只有巴掌大，圆滚滚的，趴在舷窗外往里看，叽叽喳喳地叫。黑洞老祖站在舷窗前，看着那群小怪，洋洋得意地说了一句：“知道什么叫气质了吧。”双双双头猛点，摇着尾巴近前，黑洞老祖掏出两块极品灵石丢给双双，这货惊呆了，一时没反应过来，因为平时众人为了让它表演分灵石只会先给一块，它表演完苦肉计之后，无奈之下才会再给一块。这货想了很久忽然笑了一下，因为它发现一头一块就是，不用划线分了。韩昌则靠在旁边，没理黑洞。三三趴在货舱里睡觉，偶尔翻个身，六只眼睛睁开一条缝，又闭上。双双吞完灵石后蹲在货舱门口，两只头各朝一边，警戒着。到了阿尔法努星，瑟琳公主已经率领大量的近卫军在高地入口等着了。她穿着一身素色长袍，脸色不太好看，领着他们往地底走，一路没怎么说话。到了石洞门口，郑明俊站在那里，袍角上沾着灰，看见韩昌，点了一下头。
石洞门推开的时候，一股热浪扑出来。沈轻烟盘坐在洞中央，周身的时间流速明显不正常。她周围的空气时快时慢，快的时候像被什么东西抽着走，慢的时候像凝成了琥珀。她的脸色很白，额角有汗。三三被放进去之后，六只眼睛终于全睁开了，低头看了看沈轻烟，又转头看了看韩昌，像是在问：可以开始了吗。韩昌朝它点了点头。三三张开嘴，那股吸力铺出去，裹住沈轻烟周身那些堆积的功力，一点一点往外抽。抽到一半，三三的身体开始晃，六只眼睛里的光暗了一下，吸力也跟着弱了一拍。沈轻烟的身体猛地一颤，那些被抽到一半的功力开始往回涌。韩昌脸色一变。黑洞老祖在后面说了一句：“让开。”他抬手，掌心朝下，一股极细的吸力补上去，接住了三三漏掉的那部分。韩昌也动了，周身的灵力全面爆发，一道刺目的白光从他手上的长剑暴出穿透岩层直达天际，黑洞摆了一下手阻止了韩昌，他跟三三两股吸力叠在一起，沈轻烟周身那些堆积的功力终于稳住了，一点一点往外走。黑洞老祖另一只手往地上一洒，巨量灵石铺了一地，灵力涌上来，把石洞里的波动压稳。
过了约莫两个小时后沈轻烟睁开眼，第一句话是：“好了。”第二句话是：“江流云知道了？”韩昌说：“还没。”沈轻烟闭上眼，过了几息才说：“别告诉他。”韩昌没应声。黑洞老祖在旁边把地上没用完的灵石收拢，一边收一边嘟囔：“这趟又搭进去不少。”韩昌看了他一眼：“你回去跟混沌说。让他出。”黑洞老祖哼了一声：“我黑洞矿业可是星域第一，我会在乎这点东西。”
言罢把已经收拢的极品灵石仔细分成两堆，一堆给了双双，一堆给了三三。
这两灵兽这下彻底崩不住了，围着黑洞谄媚地打转。
黑洞斜视着韩昌，似乎在说：“这才叫大佬。”
韩昌根本没理他，他正在通讯器上打字：已解决，放心。
他先发了信息给韩昌，韩昌还在想对策时，他又接通了韩昌的通讯器。
通讯器响的时候，韩昌正在新巨星的星港边上，那里有一间小酒肆，叫“老锚头”，铺面不大，里头只摆得下五六张桌子，墙角还堆着半屋子旧缆绳和锈铁锚。老板是个退了休的老领航员，爱拿这些旧东西当装饰。酒肆的窗户正对着星港的起降坪，推开窗就能看见来来往往的星舰。大家正在笑混沌被魅灵揪耳朵的事情。
韩昌看了一眼通讯器上的名字，站起来出了酒肆走到起降坪边上，才按了接通。郑明俊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比平时快半拍，压得很低：“韩昌。轻烟那边出事了。”
原来沈轻烟的时间静止术有了副作用。这件事韩昌早就知道一点，可郑明俊这次说得细。沈轻烟深修这门功法已经很久了，最近几个月，她开始出现时间错位——她自己感觉不到，可身边的人看得清清楚楚。有时候她站在原地，忽然不动了，旁人碰她一下，她才猛地回过神来，说刚才有一瞬间，周围的空气像是凝住了。更麻烦的是，她体内的灵力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外溢，溢出来的部分不是消散，是堆积，在她经脉里结成一块一块硬邦邦的东西。沈轻烟自己就是医者，她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她把宗门所有人都劝走了，让瑟琳公主配合她把阿尔法努星一片高地全部封锁，自己锁进了地底石洞里。
“江流云当年全力阻止她深修这门功法。”郑明俊的声音沉下去，“时间静止是仙家都做不到的事。这门功法厉害归厉害，可根子上就有问题。江流云早就看出来了，她不信，现在出了事，她又不肯传讯给他。”
韩昌握着通讯器，问了一句：“她什么打算。”郑明俊说：“她打算自己扛。可我看她扛不住。”韩昌沉默了一息，说：“我马上会过去，你看好她。但你千万别上前，她的功力太强大了。”
韩昌放下通讯器，走回桌边，把这事跟江流云说了。江流云端着茶杯，推了推眼镜，没有立刻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放下茶杯，说：“这功法的问题我早就跟她提过。她说她自有分寸。现在分寸守不住了。”他顿了顿，“不过也不是不可补救。她经脉里堆积的那些东西，说白了就是多余的功力。就像一个人血太稠，放掉一些，人就舒服了。”他看了一眼韩昌，“问题是放血的人得找对。”
韩昌想起两个人。混沌和黑洞老祖。可混沌的吸力太过刚猛，沈轻烟体内那些堆积的功力不是活物，硬吸容易伤到根基。黑洞老祖的吸力更精细，可控，问题是他伤还没痊愈。之后酒桌上韩昌一直没怎么说话，端着碗，平时如灌水一般的酒神却时不时下意识往黑洞老祖那边看一眼。黑洞老祖正跟混沌拌嘴，说到兴起处把碗往桌上一顿，拍着胸脯说他克鲁尼泽那趟一个顶十个。又说自己喝酒赢了混沌。混沌大倒苦水：若不是被魅灵揪住耳朵，你两个黑洞都得喝趴下。众人又哄笑。韩昌没笑，他收回目光，低头把碗里的酒一口干了。然后韩昌走出门，站在星港外面的空地上，望着远处的起降坪。黑洞老祖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没有绕弯子：“什么事，告诉我。”
韩昌苦笑了一下，把沈轻烟的事说了。说完补了一句，语气很硬：“你别去。你没好透。如果是一命换一命，联邦包括我，坚决不同意。决不。”黑洞老祖没有立刻接话。他站在星空下，想了几息，忽然说：“不是有三头犬三三吗。吸天、吸地、吸星！”韩昌看了他一眼：“它是紫月星的镇宅之物。”黑洞老祖笑了：“你觉得混沌当五个三三，如何。”韩昌还没答，混沌的声音从老远传过来：“什么五个。光我身上的行头，就当它两个。”话音刚落，耳朵就又被魅灵揪住了：“你又吹牛。光吹。”混沌哎呦哎呦叫着被揪上了星舰。
最后是韩昌、黑洞老祖、双双和三三一起上的路。黑洞老祖坚持要去，韩昌拦不住，只能把话说明白：只准侧面帮忙，不准逞强，一有不对，立刻收手。黑洞老祖答应了，答应得很快，快得韩昌不太信。三三被老刀从东山谷送过来的时候，趴在泊位上打了三个哈欠，六只眼睛轮流眨了眨，低头吞了一块灵石，又吞了一块，连吞了十块，尾巴甩了两甩，才慢吞吞地上了飞船。双双跟在后头，两只头一高一低，左头的耳朵竖着，右头的眼睛半眯着，打了个大大的喷嚏，这货对三三的慢节奏显然有点不耐烦。
飞船是黑洞矿业的商务巨舰。舰身暗紫色，舷侧印着黑洞矿业的招牌，招牌底下那行小字在星光下若隐若现。船开出去没多久，航线上就围上来一群小怪。那些东西通体灰白，只有巴掌大，圆滚滚的，趴在舷窗外往里看，叽叽喳喳地叫。黑洞老祖站在舷窗前，看着那群小怪，洋洋得意地说了一句：“知道什么叫气质了吧。”双双双头猛点，摇着尾巴近前，黑洞老祖掏出两块极品灵石丢给双双，这货惊呆了，一时没反应过来，因为平时众人为了让它表演分灵石只会先给一块，它表演完苦肉计之后，无奈之下才会再给一块。这货想了很久忽然笑了一下，因为它发现一头一块就是，不用划线分了。韩昌则靠在旁边，没理黑洞。三三趴在货舱里睡觉，偶尔翻个身，六只眼睛睁开一条缝，又闭上。双双吞完灵石后蹲在货舱门口，两只头各朝一边，警戒着。到了阿尔法努星，瑟琳公主已经率领大量的近卫军在高地入口等着了。她穿着一身素色长袍，脸色不太好看，领着他们往地底走，一路没怎么说话。到了石洞门口，郑明俊站在那里，袍角上沾着灰，看见韩昌，点了一下头。
石洞门推开的时候，一股热浪扑出来。沈轻烟盘坐在洞中央，周身的时间流速明显不正常。她周围的空气时快时慢，快的时候像被什么东西抽着走，慢的时候像凝成了琥珀。她的脸色很白，额角有汗。三三被放进去之后，六只眼睛终于全睁开了，低头看了看沈轻烟，又转头看了看韩昌，像是在问：可以开始了吗。韩昌朝它点了点头。三三张开嘴，那股吸力铺出去，裹住沈轻烟周身那些堆积的功力，一点一点往外抽。抽到一半，三三的身体开始晃，六只眼睛里的光暗了一下，吸力也跟着弱了一拍。沈轻烟的身体猛地一颤，那些被抽到一半的功力开始往回涌。韩昌脸色一变。黑洞老祖在后面说了一句：“让开。”他抬手，掌心朝下，一股极细的吸力补上去，接住了三三漏掉的那部分。韩昌也动了，周身的灵力全面爆发，一道刺目的白光从他手上的长剑暴出穿透岩层直达天际，黑洞摆了一下手阻止了韩昌，他跟三三两股吸力叠在一起，沈轻烟周身那些堆积的功力终于稳住了，一点一点往外走。黑洞老祖另一只手往地上一洒，巨量灵石铺了一地，灵力涌上来，把石洞里的波动压稳。
过了约莫两个小时后沈轻烟睁开眼，第一句话是：“好了。”第二句话是：“江流云知道了？”韩昌说：“还没。”沈轻烟闭上眼，过了几息才说：“别告诉他。”韩昌没应声。黑洞老祖在旁边把地上没用完的灵石收拢，一边收一边嘟囔：“这趟又搭进去不少。”韩昌看了他一眼：“你回去跟混沌说。让他出。”黑洞老祖哼了一声：“我黑洞矿业可是星域第一，我会在乎这点东西。”
言罢把已经收拢的极品灵石仔细分成两堆，一堆给了双双，一堆给了三三。
这两灵兽这下彻底崩不住了，围着黑洞谄媚地打转。
黑洞斜视着韩昌，似乎在说：“这才叫大佬。”
韩昌根本没理他，他正在通讯器上打字：已解决，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