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9、南京震动!万军汇聚,他插翅难飞了!

    踏踏~」

    眼见赵之龙栽倒在地,黄天放下弓,提着刀缓步踱去,刀尖滴着血水,连成串,一滴滴滚落在地,溅射开去。

    「救本伯者————重赏百金!拦下他!」此时,赵之龙尚未彻底身死,两只血手撑着地,艰难地转过身,声音微弱道。

    左右清客尽皆神色骇然,两股战战,不能言语,一众戏子伶人和捧着团扇的侍女们也被惊得失语。

    也就周围数名家丁呼吸稍稍急促,忽地其中一人挡在赵之龙跟前,抽刀出鞘,喝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伯爷养我等数年,好吃好喝,从未亏待,今日如何能不战而逃?!」

    此话一出口,剩下几个家丁也都锵啷一声拔刀出鞘,只有方才那个从月洞门冲进来报信的护院吓得彻底崩溃,兀自趴在那儿手脚并用抓挠着地面,格外渗人。

    「杀!」

    那愤而出声的家丁面庞脖子涨红,怒吼一声,率先朝着黄天趋步提刀砍去!

    另外几个家丁纷纷左右围攻而去,喊杀咆哮声震动园林!

    「忽~」

    然,就在赵之龙惊惧的眼神中,最先冲上去的家丁一刀尚未砍下去,就见黄天一步踏出,身形飘忽如残影,在众人周身接连闪烁。

    「嗤嗤嗤~」

    紧接着便是数声长刀入肉的声音响起,所有家丁几乎同一时间捂着脖子倒下,脸上仍残余着骇然与无法理解的神色。

    「嘭嘭~」

    数具家丁的屍体倒下,砸出几声闷响,黄天面色平静,继续踏步行来。

    「妖、妖、妖怪!!」看到这一幕,一名清客嘴唇哆嗦着道。

    而等黄天目光扫来时,他则砰的一声跪倒在地,连忙求饶道:「求好汉爷爷饶命,晚生只是忻城伯之幕客,平素只谈诗作画,从未做过什麽伤天害理之事!」

    他这一求饶,周围的所有人纷纷忙不迭跪下,七嘴八舌地说着求饶之话。

    唯独赵之龙一脸愤满与迷茫绝望,他口中溢出血水,说话有些含糊不清,右手勉强抬起指着黄天:「你、你究竟是何人,我从未见过你,你为何要杀我?」

    黄天停在赵之龙身前,垂眸俯瞰着,将天上日光遮住,阴影投下来,「赵兼阳伤我哥

    哥,我杀你自然也是合情合理。」

    赵兼阳?

    赵之龙先是一怔,旋即反应过来,面色涨红,「那小畜生!」

    而偌大南京,不,应该说是整个南直隶,又有几人是他赵之龙得罪不起的?

    所以儿子跋扈恣意一些也无所谓。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小畜生」竟忽踩到了铁板,惹来一个如同妖魔般的凶悍恶徒!

    赵之龙喷出一口血,「伤了好汉兄长,是那畜生的罪过,杀他便可,如何还来杀我?

    」

    「养不教,父母之过也。」黄天将刀抬起,双眉一竖,「另外,赵兼阳已死,我此来是送你下去陪他的!」

    哗~

    一刀,映照璀璨的日光,悍然斩落!

    「噗嗤~~」

    一颗夹杂着惊愕与怨恨的人头飞起,血水从脖颈断口处冲天而起,无头屍体如同上了岸的鱼不断抽搐,不久彻底不动,浓郁腥臭的血水瞬间浸染地面!

    南京守备勋臣,整个南直隶权力最大的人之一,忻城伯赵之龙,就此死於自家府邸水榭!

    万籁俱寂!

    无论是清客们,还是戏子下人们,虽然对此已有预料,但当真正看见赵之龙屍身分离的场景後,还是不由得震惊恍惚起来。

    「饶命!饶命啊!」

    「求好汉爷爷饶我一命!」

    短暂的失神後,所有人都慌乱求饶起来,亦有少许人慌乱地向园林外逃窜。

    黄天环顾众人一眼,都是些附庸风雅的清客和些许侍女伶人,便将刀上血水一抖,「想离开的各自散去。」

    听得此言,众人无不又惊又喜地抬头,紧接着一名清客忙道:「多谢好汉!多谢好汉!」

    说完就赶忙起身弯着腰快步跑开,其他人见黄天没有杀此人,於是也纷纷作鸟兽散,只一个脸上描画着胭脂色彩的伶人多言了一句:「好汉也速速逃命去吧,你打杀了忻城伯,城中必然震动,想来很快京营和五城兵马司的官兵就会来缉捕你,你纵然能以一敌十,敌数十,可也绝非万人敌,更别说京营官兵还有火枪大炮,便是铁打的身子也要被轰穿!」

    黄天闻言笑笑,不多言,反而道:「你随他们一起逃吧,若是不怕被官府追究,府中的宝物你们可随意捡了带走。」

    那伶人愕然不已,怎麽都没想到黄天不仅没有逃的意思,反而还说出这样「奇怪」的话来,难道说,他是打算一直留在这儿,等待官府缉杀?

    一念及此,伶人有些不解,想要再劝,可眼见戏班子的人都快跑光了,不由心急起来,留下一句「好汉行事切记三思而後行」,也跟着匆匆忙忙逃走。

    至於说拿不拿忻城伯府内的财宝等物,的确有少许人趁乱偷偷拿走,但大多数人还是不敢拿的。

    毕竟今日之事闹得太大了,官府必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在场之人,要是被查出偷拿了财宝,不仅要上交归还,一顿重罚也是免不了的。

    「呼~」

    望着一干人等的逃散,黄天好若没事人一样,提着刀在府邸中转悠,整个忻城伯府邸

    的确很大,足有好几个足球操场广阔,其间下人仆役们数以百计,此时乱糟糟一片,哭泣哀嚎声此起彼伏。

    对此,黄天都不作理会,除非是有人打算趁乱放火,他才会一刀了结对方。

    转悠了片刻,他方行至膳房,此时恰是中午时分,膳房内已有许多饭菜熟了,不过由於府中大乱,仆役们纷纷逃散,徒留下饭菜被摆放在桌案上。

    他大马金刀坐在桌案前,不慌不忙地吃起饭菜来,一边补充气力,一边炼化着刚刚得来的功德。

    「此番我差不多杀了近百恶奴,功德有百余缕,不错,只要尽数炼化,就能彻底将我的状态维持在人体极限,而非内里亏空。」

    而这一状态能维持住,他的力量、速度、肉身防御等等都远超常人,在这个火器尚不算太发达的时代,一人敌军绝对不成问题。

    毕竟,无论是所谓的红夷大炮或是鸟铳、三眼铳,精准度都太差,射速也慢,对他都构不成什麽威胁。

    而除开火器,寻常士兵的刀枪长矛,就更不起作用了。

    所以,他才如此安然自若地待在忻城伯府,等待大军围剿而来,这样也就省得他一处处跑了————

    至於兄长黄历和嫂嫂丁兰香那边,他并不担心,因为这会儿官府的人还没那麽快查清

    自己的身份,牵连不到他们,就算真查到了,凭藉异能,他也可以提前发觉并阻止。

    「一日之内,推平金陵!」

    这就是他的计划,他可不打算慢慢悠悠地跟什麽官员将领斗智斗勇,只准备用拳头刀剑说话,速推一切!

    「老爷!老爷!忻城伯被杀了!」

    皇城附近的瞻园,与忻城伯府相距不远,正是魏国公徐弘基常居之地,此时他正与儿子徐胤爵谈着赵兼阳被杀之事,正是惊愕之时,厅堂外忽一管家满脸不敢置信,匆匆忙忙跑进来。

    「你说什麽,忻城伯被杀了?!」徐弘基身着麒麟补服,头戴八梁玉蝉冠,气度威严,可此时却也失了分寸,失声道。

    身旁的徐胤爵也震惊不已,他这边才赶回府中,跟父亲陈说赵兼阳被杀之事,怎麽那边忻城伯赵之龙就被杀了?

    「莫非————」他一瞬就想到了那「凶徒」的面容,小腿都不由微微发抖。

    管家连忙道:「老爷,忻城伯府邸这会儿已是乱作一团,下人丫鬟们都仓皇跑出,忻

    城伯的妻妾已是到了咱府前哭诉了,求着您替忻城伯报仇!」

    「慢来慢来!」徐弘基深呼吸两下,「有人亲眼看到忻城伯死了?」

    管家点头,「忻城伯养的几个清客和伶人都瞧见了他脑袋被凶徒砍下,血泪汩流。」

    徐弘基微微张大嘴:「竟真死了——

    徐胤爵则问:「他们可有说是谁杀得忻城伯?有多少人动得手?」

    管家一瞬陷入犹豫。

    「说啊蠢材!」徐弘基骂骂咧咧,「人都死了,事捅破天了,这会儿还有什麽可迟疑的?」

    管家便艰难开口道:「听他们说,杀入忻城伯府的,只有一个人!那人提刀入府,连杀数十百人,更有甲士死在他手里,无一人可敌!」

    「啪!」

    徐弘基毫不犹豫地一巴掌甩在管家的脸上,指着鼻子斥骂道:「蠢材,一个人你也信?!忻城伯府中起码养着百来个精干家丁,还有甲胄为依,你以为那人是项王在世吗,还一个人杀百人!滚!速速去打探清楚详情!」

    「是是————」那管家被甩了一巴掌,也不敢抱怨,捂着脸就要跑开。

    「等等!」徐弘基突然叫住他,「把忻城伯的遗孀都礼迎进府,着人安抚她们,此外,让府中家丁尽皆着甲,把火铳弓箭也给备好!」

    「是!」管家点头应下,匆匆出了厅堂。

    这时,徐弘基犹自气未消,右掌重重拍打在茶案上,「真是群废物!」

    徐胤爵却小声道:「爹,他说得恐怕非是假话,那些伶人清客说的兴许也并非假话————」

    徐弘基眉头一皱,看向长子,「你是说真有一人杀进了忻城伯府邸,将一干家丁都杀散了,然後斩下了赵之龙的脑袋?」

    徐胤爵微微点头,「爹忘了儿子方才所说的那人吗,我与赵兼阳同在眉楼,楼外有八、九个干练家丁,可那凶徒却倏忽将一众家丁打杀,上得楼来,将赵兼阳的脑袋砍下。

    此人,足称十人敌!」

    徐弘基沉默几息道:「你的意思是,此獠在杀了赵兼阳後,迳自去了忻城伯府,然後杀了进去————」

    「不然怎会如此凑巧,那边赵兼阳方死不久,这边忻城伯就被杀,当是一人所为!」徐胤爵道,「此人既是十人敌,又是偷袭,趁着忻城伯麾下的家丁们没反应过来之际,趁乱迅速杀了忻城伯,这完全说得通。」

    徐弘基这才微微颔首,「许是如此,至於所谓的杀数十上百家丁,乃至杀死甲士,应

    是那些伶人惊恐之下乱言————不过,此人的确可称悍勇啊,兼且胆气过人,若是能为我所用便好了————」

    「恐怕难。」

    徐胤爵提醒道,「虽说天高皇帝远,但忻城伯被杀之事闹得太大,此獠终究还是要被明正典刑的。」

    「是啊————」徐弘基轻轻叹气,「南京城内,盯着咱们的人可不少,若是想要保下此人,难!难!难!」

    身为南都勋贵之首,徐弘基自然是位高权重,哪怕此时他并未成为「南京守备勋臣」,但在京营的影响力极大,门生故吏多矣,而这样强大的影响力自然就会惹来猜忌和关注,比如南京的文官们,和驻守南京的太监们,可都对他留着心————

    「罢了,一人之力再强,何能敌万军之力?些许莽汉,死也就死了!」徐弘基轻轻拍着大腿,说道。

    徐胤爵微微点头,在父亲身边坐下,二人就这麽沉默着等待外面的消息。

    不多时,管家去而复返,匆匆赶来,面露难色,踟蹰道:「老爷,俺着人再去探听消息,忻城伯府的那些个下人还是说凶徒只有一人,而且现下那人好似仍没有离去。」

    「真是一人————」徐弘基啧啧道,旋即皱眉,「那人未潜逃,还留在府中?」

    「应是如此,那些仆佣们都说,那凶徒在杀了忻城伯之後,提着刀在府中闲逛,不知

    是要做什麽,总之没有逃离的意思。」管家回道。

    「呵!亏我还以为他胆色气魄过人,却原来也是个善财难舍之辈!」徐弘基蓦地嗤笑一声。

    在他看来,黄天之所以不离去,显然是在忻城伯府中搜罗财宝,而为了钱财,连性命都不要,足见愚蠢。

    徐弘基沉声道:「持我信物去,叫周庆带上他摩下人马赶来,不过不要妄动,只在忻城伯府邸外围困封堵。」

    「是!」管家应声回答。

    周庆,乃是徐弘基的亲信,现在是京营大教场的坐营官,如今手底下捏着整个京营最精锐的一支力量,足有一千八百人之多!

    而整个南京城内外,其实也就几支军队可堪一用,占大头的无疑是京营,明面上足有数万人之多,然而实际上,十中有七、八为老弱,仅仅也就水营一千七百人,和陆营一千八百人能战,加起来也就三千五百人。

    这两支军队受南京守备勋臣和南兵部尚书统率,如今赵之龙身死,南京兵部尚书范景文现在还不知得到消息没有,为了以防凶徒逃窜,徐弘基自然也就「越俎代庖」一二。

    除开京营,还有一支可堪一战的军队就是南京兵部尚书范景文麾下的标兵,共计三千人,实际可战者约莫一千三百人。

    合计,水陆标营,共四千八百人。

    此外,南京城内还有五城兵马司的弓手与上元县和江宁县的民壮,合计三百人上下,人数少不说,还没有战斗力,根本不能阵战,有时候面对凶悍恶徒都不能抓捕,此番是指望不上的。

    另外,南京左近还有卫所兵,纸面上的兵力一度达到二十万之多,但积年累月下来,各卫所已「荡然」,寥寥些许兵丁要麽做些修仓、运粮的活计,要麽就被抽调精锐补充京营,所以这支力量完全废了。

    最後,可以依仗的就是诚意伯刘孔昭麾下的操江军队,其负责看顾从九江到长江口的千里堤防,有水陆兵两万余人,但,这也是理论上的,真正能上阵的兵力约莫六成。

    好在这支操江军在南京江东门外有一驻地,名为新江口,在这里驻紮着四千人,只要刘孔昭一声令下,随时可以进驻城内镇压民乱。

    总而言之,如今南京城内外,可以调动的可战之军,只有京营的水陆营三千五百人,范景文麾下的一千三百人的标营,以及刘孔昭在新江口的四千兵丁。

    合计八千八百人!

    纵然算上五城兵马司的弓手,也就九千人上下。

    不过,此时此刻,徐弘基根本就没想过调动刘孔昭麾下之兵,毕竟忻城伯被杀之事虽大,但凶徒终究只有一人,为了围杀这一人,把全城的官兵都调动起来那不是开玩笑

    吗?!

    消息传出去,恐怕京城将有诸多御史参他一本,说什麽「畏敌如虎」了——————

    而也就在周庆领着上千陆营兵丁赶去忻城伯府之际,南京兵部尚书范景文,和南京守备太监张象贤,这两位南直隶权力最大者,尽皆得知了赵之龙被杀的消息。

    一时间,无不愕然良久,一阵恍惚。

    未几,一名名信使在城中策马疾驰,互通消息。

    范景文则当机立断,点了三百标兵匆匆忙忙赶去忻城伯府,张象贤却并未奔去忻城伯府,而是登上瞻园,去见魏国公徐弘基。

    对於张象贤的到来,徐弘基也不奇怪,虽张象贤位高权重,但手底下终究没有兵,又逢此捅破天的大事,心中惶惶然,自是想着来见自己。

    徐弘基安抚道:「张老公且放心,我已遣人去召大教场坐营官周庆,他即刻带着摩下陆营围困忻城伯府————估计最多再有半刻钟,他就能赶到了。

    此外,范部堂已着人来告我,他带着三百标兵赶到了忻城伯府前,不过暂未攻打,只将一应出口全都封堵,是以那凶徒决然不可能逃掉!」

    张象贤这才安心了些,声音有些尖细道:「忻城伯府离瞻园不远,不若我们一道去看看,我对那胆大妄为的凶徒也是好奇得紧。」

    徐弘基正要答应,一旁的徐胤爵却轻轻咳嗽一声。

    徐弘基便一顿,将话头一转,笑道:「且等周庆带兵到了,我们再去,如此也放心些」

    o

    「也好。」张象贤点点头,「省得那凶徒作困兽犹斗,若真被他伤了,那就闹大笑话了。」

    二人说定,便待在府中静静等待消息。

    片刻後,管家趋步走入厅堂,「老爷,周参将遣人报信,他已领兵至矣,而凶徒犹未逃离,被我等团团围困在府中了!」

    「好!」

    张象贤抚掌大笑,徐弘基也豁然起身,风风火火地走出去,「张老公,你我一起前去一观!」

    「善!」

    张象贤紧随而去,徐胤爵也有些兴奋地跟上去。

    三人在百余穿甲家丁的护卫下,风风火火赶至了忻城伯府附近,到了此地,才发现这边已被诸多兵丁团团围困,各条街道都被封锁。

    许许多多看热闹的百姓被刀枪挡在街道外,而忻城伯府正门口,则被一众标兵堵着,三百标兵架起长枪,肃立在朱门紧闭的府邸前,又有二百火铳手持枪立在标兵左右,黑洞洞的枪口对着大门。

    另有几支骑队游弋在府邸周围,配合其他兵丁堵住府邸的各个出口。

    真个围困得如铁桶一般,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而南京兵部尚书范景文,与参将周庆,则立在忻城伯府对面的一座宅邸的月台上,月台比墙壁高出一段,是以二人都能轻松看清整个「战场」,便於发号施令。

    此时二人瞧见被簇拥着赶来的徐弘基和张象贤,遥遥见礼,徐弘基二人也当即下马下轿见礼。

    见礼过後,张象贤环顾着被重重围困的忻城伯府邸,不由微微得意道:「此番,那凶徒纵是插翅也难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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