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8、杀戮,血流成河,天上魔主!
眉楼二楼,本是幽雅之所,忻城伯之子赵兼阳,与魏国公长子徐胤爵同立在窗前顾眉身侧,欣赏着这位闻名南直隶的「横波仙子」勾画墨兰。
顾眉如今十九岁,正是女子最为妍丽的年纪,她发挽高髻,簪着一只白玉兰簪,鬓发如云,上身穿着藕荷色纱衫,外罩浅白比甲,下系淡青色马面裙,腰间挂玉,状薄明艳,腰肢纤细,正是腰妒垂杨发妒云,断魂莺语夜深闻,气质脱俗。
她立在窗下,执笔勾勒墨兰,疏花秀叶倏忽在纸上舒展而出,格外淡雅。
赵兼阳与徐胤爵对乾花画并无多少造诣,但此时却频频颔首,作出一副赞赏之色来。
倒是他们二人身边的一名三十多岁的青袍男子,目中闪过几分惊艳之色。
此人,名唤姚允在,字简叔,乃是闻名南北的画者,近年来流寓南京,後投入魏国公府做了一清客,今日他正是陪着徐胤爵而来的。
他捋着胡须,细细欣赏着纸上幽然淡雅的墨兰,低声啧啧。
而即在这时,楼下蓦地传来几声嘈杂喧闹,令顾眉画笔一顿,赵兼阳也不由皱起眉来,徐胤爵则不悦道:「莫不是有谁人想闯上来,邀见眉生?」
说着他沉着脸,快步走到门前,将门一拉,向外一探,脱口而出道:「外头发生何事了,如何这般吵闹?」
话一出口,就看见提着血淋淋尖刀而上的黄天,和其肋下挟着的护卫,面色顿时一白
,仓皇倒退,「你你是何人?」
「嘭!」
黄天大步迈到二楼门前,抬腿一踹,门便崩裂开,紧接着他将肋下护卫一掷,喝道:「哪个是赵兼阳,指给俺!」
那护卫被摔得叫苦,闻听此言,下意识一瞥屋中一个穿着绣团花箭袖,头戴镶玉束发冠的年轻男子,却不敢开口指认,只埋下头去,不作一言。
不过,他的眼神已经将赵兼阳暴露,更何况,黄天的话音落下时,徐胤爵、姚简叔和顾眉都下意识看向呆立当场的赵兼阳,自然就将後者暴露出来。
黄天这才颔首,踏步走入屋中,尖刀擎起,血水滴落,一步步压向赵兼阳。
「足下何人?」直面生死危机,赵兼阳虽向来跋扈,此时也紧张起来,连忙向角落後退,一边道,「我自认与阁下素不相识,为何今日刀兵相向?
你可是要银子,我这儿有,还有些金叶子,你可统统拿去!」
他冷汗直流,双手微微发抖,将袋中金银尽皆取出,「若好汉还需要,但可知会一声,我这就让仆从去府中拿,家父乃是当今南京守备勋臣,忻城伯,便是万两、几万两银子也拿得出!」
黄天面无表情地走到近前,在众人惊恐的眼神注视中,噗嗤一刀,捅进了赵兼阳的心口!
後者满脸不敢置信,背靠着壁滑落下去,哆嗦道:「为、为何————」
「嗤~」
将刀拔出,黄天平静道:「今日你策马疾驰,伤了我哥哥,自是要以你命来偿!」
话如晴天霹雳,直将赵兼阳震得呆滞,这一刻,他瞬间回想起今日带着一众侍卫策马赶来眉楼时,随手鞭打的十几个百姓,「就、就为了这等小事————」
他一脸不敢相信,不过鞭打几下而已,又没打残打死,眼前这个「疯子」就杀上门来?
「小事与否,非你说了算,在我看来,取你性命,亦是一桩小事。」
话落,黄天将刀一转,空中闪过一道白芒,瞬间划过赵兼阳的脖颈!
「蓬~」
人头飞起,一具无头屍体倒下,断口处喷涌出汩泪血水,恶臭顷刻间弥漫至整个屋子!
徐胤爵和姚简叔完全懵了,呆若木鸡,顾眉也呆呆地张开樱唇,手中笔也跌落,将纸上的墨兰染得模糊。
「刺啦~」
下一刻,黄天提刀在赵兼阳的箭袖上一切,一团丝布飞落,他拿丝布将其人头包裹起来,旋即目望徐胤爵,「你今日可曾纵马残民?」
直面黄天的眼神,徐胤爵呼吸急促,一时间大脑空白,完全说不出话来,幸而姚简叔及时道:「回好汉,在下与勋府未有策马,乃乘船而来,从後面水门而入。」
眉楼前後都有入口,後面即为水门,连接着秦淮河,一些勋贵或文人骚客往往乘船而来,从水门入眉楼。
「正是,正是!」徐胤爵终於回过神来,忙不迭点头。
黄天目光一扫,即知二人说得并非假话,於是将刀挟在腰间,左手提着赵兼阳的人头,右手则在无头屍体上飞落的金叶子和银钱抓了一把,塞进袋中。
继而,他看向屋中的一方小桌案,桌案上有几个银碟子,碟上摆放着山查糕、桃门枣、丰城脯等点心,他近前两步,捻起些山查糕和丰城脯吃下,腹中更饱。
「咻~」
一块银子被他掷出,精准地落到画着墨兰的宣纸旁边,「莫说我是吃白食。」
话落,他施施然提着人头向外走去,徒留下犹自恍惚的徐胤爵三人。
待得脚步声越来越远,姚简叔方才一脸惊惧地望着倒在角落的无头屍体,唉声道:
这下真是祸事了!祸事了!」
忻城伯之子,竟然死在了他们面前,这下真是惹麻烦了,哪怕凶徒日後被杀,忻城伯赵之龙也绝对会迁怒於他们。
这时候,徐胤爵倒是镇定些,毕竟他乃魏国公徐弘基之子,虽然如今徐弘基论起权势比不上正当红火的赵之龙,但到底是国公,南都勋贵之首,所以他倒不惧怕被赵之龙迁怒。
只是,此刻见凶徒远去,他也不由出了一身大汗,长长呼出口气,缓缓坐下来,「匹夫一怒,血溅五步啊————」
顾眉则有点迷茫地伸出素白纤细的手指,捏起桌上那块银子,心里莫名有点刺激,又有点恐惧,复杂至极,「小伯爷就这样死了?」
一声轻轻的呢喃,让几人都沉默了。
在此之前,谁也不会想到,在南都大本营内,堂堂南京守备勋臣的长子竟会这麽轻易被杀,不,准确来说,他们是没想到竟有人敢杀小伯爷————
「难道他就不怕被忻城伯报复,千刀万剐吗?」
这句话在每个人心底闪过,姚简叔咽了口唾沫,「勋府,现在————可要报官?」
「自然要报官!」徐胤爵不假思索地回道,「出了这等泼天大事,不仅五城兵马司那边要动起来,恐怕京营都要动了————走,现在即刻回府,我要回去禀报父亲,另再派人去忻城伯府邸报信!」
说完,他即刻起身,有些慌乱地朝着顾眉一礼,旋即与姚简叔一起脚步匆匆地下楼去。
顾眉立在窗边,向外一望,便见方才那「凶徒」已「抢」了赵兼阳摩下的一匹马,不慌不忙地远去了,看方向,好似是奔着皇城而去。
「那人,莫非是要提着小伯爷的脑袋,去向忻城伯府邸?」
她心中生起一种猜测,明眸顿时瞪大,皇城附近,正是南都一众勋贵府邸坐落之地。
「真真是匹夫一怒,血溅五步了————」顾眉手指轻轻捏着衣袖,暗想道,「不过,他终究只一人而已,一人之力,何敌千军,匹夫之怒,哪里能及王侯之怒?」
这一刻,她已经预想到,接下来一二日内,自己就会听到「凶徒」被抓捕并被千刀万剐的消息了————
不慌不忙地骑在马上,黄天心神沉入到方才获得的数缕功德之上。
「功德,也是一种另类的灵力,将其转化,自然可以强大己身,不过,此界压制超凡,偏偏存在功德,想来是有特殊缘故,这功德日後应当有他用?
唔,先不管未来有何用,现在所得的就先用掉,反正以後我在此界必然能获得极多功德,届时再留一部分备用即可。」
一念及此,他便催用秘法,将那几缕金黄色的功德炼化,一股股暖流在体内生出,蔓
向身躯各处。
「果然,即便可以炼化功德,但在规则压制下,它也没办法变成法力、魔力等,只能变得与气血有些类似,不,准确来说,更像是单纯的能量,如同天上的太阳,充满了高温等离子体,不断释放光与热和辐射。
换句话说,我现在,是在逐渐将自己修成一方天体星辰?
我,即是太阳!」
黄天面容闪过一丝兴致,细细体会着身上的变化。
他方降临此世时,原身其实是比较虚弱的,他虽催用秘法使得自己达到人体极限,但其实是无根之源,内里亏空,维持不了多久,这也是他刚刚在眉楼吃些肉脯的原因。
而现在炼化几缕细小功德後,基本就能维持较长一段时间,乃至於渐渐稳固下来。
等日後所获得的功德之力愈多,自然可以顺利破境,而这也不会远————
「哒哒~」
马蹄声清脆,不多时,黄天就已骑至皇城西南,停在一座威严堂皇的府邸前,此府邸,占地极广,门口两尊石狮子蹲踞,朱门紧闭,匾额上写着六个大字:「敕建忻城伯府」!
门口,立着四个看门的底下人,都穿着青布直裰,腰间挂着短棍,目光时不时扫过街
上路过的百姓和车马,许多百姓都低着头匆匆走过去,不敢多停留,生怕被斥骂乃至殴打。
「前面那厮,莫在伯府前逗留!」一名虎背熊腰的底下人看到勒马停下的黄天,一见其朴素衣着,当即扬声驱赶。
「莫急,我是来送礼的。」
黄天翻身下马,满脸笑盈盈,将一个圆包袱径直丢给那说话的仆役。
「送礼?」
那仆役下意识抬手接过来,心中尚疑惑时,鼻子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一些血水还从丝布下渗出,沾染到他手上,他顿觉手心一阵滑腻,仓皇丢出。
霎时,包袱上的结松开,一颗狰狞的人头滚落而出。
「小伯爷?!」
「勋府!」
「.
.」
待看清人头的面容时,四个仆役顿时如遭雷劈,几乎懵了。
黄天却将尖刀拔出,路过滚落在地的人头,迳自走向朱门。
「等等————你————凶徒!」
那最先说话的仆役面色狂变,不假思索地抄出腰间的棍子,就要阻拦黄天。
可他速度太慢太慢,在黄天眼中,就如同慢放一样,他脚步不停,尖刀在空中几个闪烁,四人就嘭地倒在地上,血水汩泪。
「啊!」
「杀人了!」
「有人造反!」
这时候,路上经过的些许百姓顿时恐惧大叫,四散奔逃,也有几个胆大些的,缩在墙边远远窥视着黄天,准备看杀人的热闹。
「轰!」
行至朱门前,黄天右腿如鞭,轰地一甩,只闻一声震响,高大的朱门就被生生踹烂!
他不疾不徐踏步走进去,迎面一座水磨砖影壁,壁上刻着五蝠捧寿纹饰。
转过影壁,踏上一条白石甬道,正巧撞上了六个闻声赶来的护院。
这些护院各个手持刀兵,气势凶悍,他们都是忻城伯的家丁,平日里好吃好喝的养着,时常操练,刀兵娴熟,间或还会作为仪仗卫士,穿戴盔甲跟随忻城伯出行。
不过,此时事发突然,他们自然没来得及穿甲,不过他们也不慌乱,毕竟府邸内外,可是有近乎二百家丁和护院,再加上些许健仆,除非是有人造反,或是朝廷大军压境,否则谁也攻不进来!
「你是何人,速速丢下刀兵,束手就缚!」一名手持长枪者道。
话音尚未落下,就有两个家丁提着刀趋步砍杀而去,「恁多废话,将这贼厮擒了拷问,不就什麽都知道了!」
「轰!」
然,就在此时,黄天右脚在地上一踏,地面白石顿时龟裂,碎石飞溅,他如一道残影般倏忽闪过,小儿手臂长的尖刀如一轮明月般划过长空!
「嗤嗤嗤~」
电光火石间,五人不敢置信地瞪着眼睛,捂着脖子倒下。
最後一人则身躯僵硬,呆呆地看着捅进自己心口的尖刀,嘴角溢出血水。
「仆~」
黄天神态自若地将刀拔出,感受着身上多出的几缕功德,愈感满意,「果然来对了!
」
他嘴角上扬,提着滴下血珠的尖刀,继续踏步前行。
「心事忒无端,惹春愁,为这笔尖,哑丹青问不出真和赝————」
忻城伯府邸深处,临池水榭,池中鱼儿游弋着,赵之龙半躺在一方罗汉床上,身後两个侍女打着泥金团扇,面前几案摆放着诸多瓜果和酒水。
他提着一酒杯,细细啜饮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水,优哉游哉地欣赏着前方戏台上一众戏子的表演。
这些戏子伶人,都是他所私养的,他闲暇之时,就要听这些戏子们唱戏,今日这些伶人唱的,却是南都「名士」阮大铖所编的《燕子笺》。
阮大铖乃进士出身,在天启年间,因与御史左光斗不和,选择依附於魏忠贤一党。
後来崇祯帝即位,魏忠贤被杀,阮大铖被定为逆党,削职为民,避居南京,为了谋求复起,他招揽游侠,整天谈兵论武,希望引来朝廷的重用,可惜如此作为,不仅没有让崇祯帝重用,反而引来了江南复社士人们的敌视。
因而,他名声极坏,在士林中可谓人人喊打,不过他也有被人称颂之处,那就是他善诗文,工词曲,每有新曲都引来各戏班子的追捧,赵之龙便是从阮大铖那儿得了唱本和曲子,让自家戏班子表演。
听着伶人的清润嗓音和戏词,赵之龙饮下一口酒,对身边几名清客笑道:「阮圆海这人虽不怎麽样,但笔下风流少有人及啊。」
「伯爷说得是。」一清客当即附和道。
「并不是织锦回文,那些个题红宫怨————」台上旦角眉眼低垂,轻轻唱着。
戏声悠扬,传出水榭————
「嘭!」
直直一拳,将一家丁的脑袋打得爆开,红白腌臢物飞溅一地,黄天继续向前,身後躺着二十多具屍体,一片狼藉,血腥气冲天而起!
「写心情一纸尖憨,荡眼睛片时美满,门恹恹————」
曲声悠扬,赵之龙忽地眉头一皱,望向水榭之外,对一清客道:「你们可曾听到什麽异声?」
几名清客怔了怔,侧耳倾听几息,都摇头回道:「不曾听到什麽,许是底下人闹着玩?」
赵之龙这才轻轻应了一声,重新转过头看着戏台上身段娇柔的伶人。
「呼~」
园林水榭之外,一方花厅内,三个穿着甲的家丁抓着长枪呼吸急促,另有七个弓手和十多个手提刀盾的护院挡在黄天对面,人人心脏狂跳,额上冒着大汗。
黄天低头瞥了一眼手中尖刀,在杀了许多人後已是钝了,便将这刀扔下,旋即轻吐一口气。
「轰隆!!」
地面霎时爆裂开,只见黄天身若闪电,在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的情况下,一拳轰在一个披甲的家丁胸口!
「嘭!」
一声巨响响起,那家丁连人带甲倒飞出十数丈远,撞在一堵墙上,墙壁轰然倒塌,甲胄崩裂,胸口深深凹陷,整个人一瞬就昏死过去!
「忽忽~」
将那家丁打飞後,黄天脚步移转,矫若游龙,在众人中如穿花蝴蝶般,拳掌打出,便见一个个人影如沙包般倒飞出去,或撞倒林木,或撞塌墙壁,哀嚎声一片。
「快逃!他不是人!」
「妖怪!」
只剩寥寥几名护院彻底被吓破了胆,仓皇逃窜,哭爹喊娘地逃命去也,黄天右足一点地面,飞起数块碎石如子弹般飞出,射入他们的後背,顿时一个个应声栽倒。
紧接着黄天从一具屍体上抄起一张弓,一袋箭,脚步不停,穿过花厅,向着传出戏曲声的园林水榭行去。
「小庭且把梨花掩————燕子,燕子,你免不得还来巢畔————」
悠扬的曲调入耳,让赵之龙眼睛微微舒适眯起,不过,就在这时,他又仿佛听到什麽杂音,向着园林外的月洞门看去,「怪哉,我好似听到了喊杀声?」
他正一脸疑惑间,月洞门处,忽地窜出一个家丁,其脸色煞白,双手发抖,一脸惊恐地跑来,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声音颤抖,「老爷,有、有强人杀进来了!」
赵之龙面色骤变,噌一下从罗汉床上跃起,厉声问:「多少人?什麽来路?」
「一、一个人!」那家丁哆嗦着道。
赵之龙登时一愣,「一个人?」
继而气笑了,「你们这群蠢材,竟被一个人吓成这样,那人难不成是天上太岁下凡?
家丁慌忙拽着赵之龙的袖子,「老爷,快快走吧!那人凶恶得紧,简直如同鬼神,罗生才他们二十多人,其中三、四人披着甲,却三两下就被那人用拳脚所杀!快逃!快逃啊!」
眼见得这家丁情绪崩溃,双眼血红,仿佛堕入一场噩梦,饶是赵之龙自诩胆子不小,这下也有些惊疑不定起来,便道:「那就退,先退向角门去————」
话音方落,月洞门处,一道半身染着血水的青年手挽长刀,提着弓箭踏步走出,其人面容清逸,看起来斯文儒雅,但此时发丝已有几根垂落,斜在眉间,与脸庞上的几点血水映衬,平添几分魔性与凶恶!
「就是他!妖怪!妖怪啊啊!!」
那家丁听到脚步声,回头一瞥,看见黄天,立刻吓得丧胆,嘶吼着怪叫起来,四肢在地上抓着地面,格外渗人。
赵之龙与几名清客都被吓到,赵之龙连忙呼喊:「来人!来人!拦住他!」
说着就要转身跑开,跑向角门。
不过,他这一呼吼,瞬间便将自己暴露出来。
黄天当即张弓搭箭,连瞄准都不必,信手一松,霎时三支连珠箭破空飞出!
「嗖嗖嗖~」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下,三支箭矢飞过长空,瞬间射落在赵之龙的两腿和背上,穿胸而过!
「伯爷!」几名清客骇然不已。
一众戏子们也花容失色,呆着跪倒。
其余家丁们更是又惊又怒又怕,却一时被黄天骇住,不敢作声。
唯独赵之龙狼狈地趴在地上,满脸泥土,仓皇恐惧,口中血水直流,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与惧怕,脑子里只闪过一个念头:「我堂堂南京守备勋臣,难道竟这麽莫名其妙地身死?!」
顾眉如今十九岁,正是女子最为妍丽的年纪,她发挽高髻,簪着一只白玉兰簪,鬓发如云,上身穿着藕荷色纱衫,外罩浅白比甲,下系淡青色马面裙,腰间挂玉,状薄明艳,腰肢纤细,正是腰妒垂杨发妒云,断魂莺语夜深闻,气质脱俗。
她立在窗下,执笔勾勒墨兰,疏花秀叶倏忽在纸上舒展而出,格外淡雅。
赵兼阳与徐胤爵对乾花画并无多少造诣,但此时却频频颔首,作出一副赞赏之色来。
倒是他们二人身边的一名三十多岁的青袍男子,目中闪过几分惊艳之色。
此人,名唤姚允在,字简叔,乃是闻名南北的画者,近年来流寓南京,後投入魏国公府做了一清客,今日他正是陪着徐胤爵而来的。
他捋着胡须,细细欣赏着纸上幽然淡雅的墨兰,低声啧啧。
而即在这时,楼下蓦地传来几声嘈杂喧闹,令顾眉画笔一顿,赵兼阳也不由皱起眉来,徐胤爵则不悦道:「莫不是有谁人想闯上来,邀见眉生?」
说着他沉着脸,快步走到门前,将门一拉,向外一探,脱口而出道:「外头发生何事了,如何这般吵闹?」
话一出口,就看见提着血淋淋尖刀而上的黄天,和其肋下挟着的护卫,面色顿时一白
,仓皇倒退,「你你是何人?」
「嘭!」
黄天大步迈到二楼门前,抬腿一踹,门便崩裂开,紧接着他将肋下护卫一掷,喝道:「哪个是赵兼阳,指给俺!」
那护卫被摔得叫苦,闻听此言,下意识一瞥屋中一个穿着绣团花箭袖,头戴镶玉束发冠的年轻男子,却不敢开口指认,只埋下头去,不作一言。
不过,他的眼神已经将赵兼阳暴露,更何况,黄天的话音落下时,徐胤爵、姚简叔和顾眉都下意识看向呆立当场的赵兼阳,自然就将後者暴露出来。
黄天这才颔首,踏步走入屋中,尖刀擎起,血水滴落,一步步压向赵兼阳。
「足下何人?」直面生死危机,赵兼阳虽向来跋扈,此时也紧张起来,连忙向角落後退,一边道,「我自认与阁下素不相识,为何今日刀兵相向?
你可是要银子,我这儿有,还有些金叶子,你可统统拿去!」
他冷汗直流,双手微微发抖,将袋中金银尽皆取出,「若好汉还需要,但可知会一声,我这就让仆从去府中拿,家父乃是当今南京守备勋臣,忻城伯,便是万两、几万两银子也拿得出!」
黄天面无表情地走到近前,在众人惊恐的眼神注视中,噗嗤一刀,捅进了赵兼阳的心口!
後者满脸不敢置信,背靠着壁滑落下去,哆嗦道:「为、为何————」
「嗤~」
将刀拔出,黄天平静道:「今日你策马疾驰,伤了我哥哥,自是要以你命来偿!」
话如晴天霹雳,直将赵兼阳震得呆滞,这一刻,他瞬间回想起今日带着一众侍卫策马赶来眉楼时,随手鞭打的十几个百姓,「就、就为了这等小事————」
他一脸不敢相信,不过鞭打几下而已,又没打残打死,眼前这个「疯子」就杀上门来?
「小事与否,非你说了算,在我看来,取你性命,亦是一桩小事。」
话落,黄天将刀一转,空中闪过一道白芒,瞬间划过赵兼阳的脖颈!
「蓬~」
人头飞起,一具无头屍体倒下,断口处喷涌出汩泪血水,恶臭顷刻间弥漫至整个屋子!
徐胤爵和姚简叔完全懵了,呆若木鸡,顾眉也呆呆地张开樱唇,手中笔也跌落,将纸上的墨兰染得模糊。
「刺啦~」
下一刻,黄天提刀在赵兼阳的箭袖上一切,一团丝布飞落,他拿丝布将其人头包裹起来,旋即目望徐胤爵,「你今日可曾纵马残民?」
直面黄天的眼神,徐胤爵呼吸急促,一时间大脑空白,完全说不出话来,幸而姚简叔及时道:「回好汉,在下与勋府未有策马,乃乘船而来,从後面水门而入。」
眉楼前後都有入口,後面即为水门,连接着秦淮河,一些勋贵或文人骚客往往乘船而来,从水门入眉楼。
「正是,正是!」徐胤爵终於回过神来,忙不迭点头。
黄天目光一扫,即知二人说得并非假话,於是将刀挟在腰间,左手提着赵兼阳的人头,右手则在无头屍体上飞落的金叶子和银钱抓了一把,塞进袋中。
继而,他看向屋中的一方小桌案,桌案上有几个银碟子,碟上摆放着山查糕、桃门枣、丰城脯等点心,他近前两步,捻起些山查糕和丰城脯吃下,腹中更饱。
「咻~」
一块银子被他掷出,精准地落到画着墨兰的宣纸旁边,「莫说我是吃白食。」
话落,他施施然提着人头向外走去,徒留下犹自恍惚的徐胤爵三人。
待得脚步声越来越远,姚简叔方才一脸惊惧地望着倒在角落的无头屍体,唉声道:
这下真是祸事了!祸事了!」
忻城伯之子,竟然死在了他们面前,这下真是惹麻烦了,哪怕凶徒日後被杀,忻城伯赵之龙也绝对会迁怒於他们。
这时候,徐胤爵倒是镇定些,毕竟他乃魏国公徐弘基之子,虽然如今徐弘基论起权势比不上正当红火的赵之龙,但到底是国公,南都勋贵之首,所以他倒不惧怕被赵之龙迁怒。
只是,此刻见凶徒远去,他也不由出了一身大汗,长长呼出口气,缓缓坐下来,「匹夫一怒,血溅五步啊————」
顾眉则有点迷茫地伸出素白纤细的手指,捏起桌上那块银子,心里莫名有点刺激,又有点恐惧,复杂至极,「小伯爷就这样死了?」
一声轻轻的呢喃,让几人都沉默了。
在此之前,谁也不会想到,在南都大本营内,堂堂南京守备勋臣的长子竟会这麽轻易被杀,不,准确来说,他们是没想到竟有人敢杀小伯爷————
「难道他就不怕被忻城伯报复,千刀万剐吗?」
这句话在每个人心底闪过,姚简叔咽了口唾沫,「勋府,现在————可要报官?」
「自然要报官!」徐胤爵不假思索地回道,「出了这等泼天大事,不仅五城兵马司那边要动起来,恐怕京营都要动了————走,现在即刻回府,我要回去禀报父亲,另再派人去忻城伯府邸报信!」
说完,他即刻起身,有些慌乱地朝着顾眉一礼,旋即与姚简叔一起脚步匆匆地下楼去。
顾眉立在窗边,向外一望,便见方才那「凶徒」已「抢」了赵兼阳摩下的一匹马,不慌不忙地远去了,看方向,好似是奔着皇城而去。
「那人,莫非是要提着小伯爷的脑袋,去向忻城伯府邸?」
她心中生起一种猜测,明眸顿时瞪大,皇城附近,正是南都一众勋贵府邸坐落之地。
「真真是匹夫一怒,血溅五步了————」顾眉手指轻轻捏着衣袖,暗想道,「不过,他终究只一人而已,一人之力,何敌千军,匹夫之怒,哪里能及王侯之怒?」
这一刻,她已经预想到,接下来一二日内,自己就会听到「凶徒」被抓捕并被千刀万剐的消息了————
不慌不忙地骑在马上,黄天心神沉入到方才获得的数缕功德之上。
「功德,也是一种另类的灵力,将其转化,自然可以强大己身,不过,此界压制超凡,偏偏存在功德,想来是有特殊缘故,这功德日後应当有他用?
唔,先不管未来有何用,现在所得的就先用掉,反正以後我在此界必然能获得极多功德,届时再留一部分备用即可。」
一念及此,他便催用秘法,将那几缕金黄色的功德炼化,一股股暖流在体内生出,蔓
向身躯各处。
「果然,即便可以炼化功德,但在规则压制下,它也没办法变成法力、魔力等,只能变得与气血有些类似,不,准确来说,更像是单纯的能量,如同天上的太阳,充满了高温等离子体,不断释放光与热和辐射。
换句话说,我现在,是在逐渐将自己修成一方天体星辰?
我,即是太阳!」
黄天面容闪过一丝兴致,细细体会着身上的变化。
他方降临此世时,原身其实是比较虚弱的,他虽催用秘法使得自己达到人体极限,但其实是无根之源,内里亏空,维持不了多久,这也是他刚刚在眉楼吃些肉脯的原因。
而现在炼化几缕细小功德後,基本就能维持较长一段时间,乃至於渐渐稳固下来。
等日後所获得的功德之力愈多,自然可以顺利破境,而这也不会远————
「哒哒~」
马蹄声清脆,不多时,黄天就已骑至皇城西南,停在一座威严堂皇的府邸前,此府邸,占地极广,门口两尊石狮子蹲踞,朱门紧闭,匾额上写着六个大字:「敕建忻城伯府」!
门口,立着四个看门的底下人,都穿着青布直裰,腰间挂着短棍,目光时不时扫过街
上路过的百姓和车马,许多百姓都低着头匆匆走过去,不敢多停留,生怕被斥骂乃至殴打。
「前面那厮,莫在伯府前逗留!」一名虎背熊腰的底下人看到勒马停下的黄天,一见其朴素衣着,当即扬声驱赶。
「莫急,我是来送礼的。」
黄天翻身下马,满脸笑盈盈,将一个圆包袱径直丢给那说话的仆役。
「送礼?」
那仆役下意识抬手接过来,心中尚疑惑时,鼻子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一些血水还从丝布下渗出,沾染到他手上,他顿觉手心一阵滑腻,仓皇丢出。
霎时,包袱上的结松开,一颗狰狞的人头滚落而出。
「小伯爷?!」
「勋府!」
「.
.」
待看清人头的面容时,四个仆役顿时如遭雷劈,几乎懵了。
黄天却将尖刀拔出,路过滚落在地的人头,迳自走向朱门。
「等等————你————凶徒!」
那最先说话的仆役面色狂变,不假思索地抄出腰间的棍子,就要阻拦黄天。
可他速度太慢太慢,在黄天眼中,就如同慢放一样,他脚步不停,尖刀在空中几个闪烁,四人就嘭地倒在地上,血水汩泪。
「啊!」
「杀人了!」
「有人造反!」
这时候,路上经过的些许百姓顿时恐惧大叫,四散奔逃,也有几个胆大些的,缩在墙边远远窥视着黄天,准备看杀人的热闹。
「轰!」
行至朱门前,黄天右腿如鞭,轰地一甩,只闻一声震响,高大的朱门就被生生踹烂!
他不疾不徐踏步走进去,迎面一座水磨砖影壁,壁上刻着五蝠捧寿纹饰。
转过影壁,踏上一条白石甬道,正巧撞上了六个闻声赶来的护院。
这些护院各个手持刀兵,气势凶悍,他们都是忻城伯的家丁,平日里好吃好喝的养着,时常操练,刀兵娴熟,间或还会作为仪仗卫士,穿戴盔甲跟随忻城伯出行。
不过,此时事发突然,他们自然没来得及穿甲,不过他们也不慌乱,毕竟府邸内外,可是有近乎二百家丁和护院,再加上些许健仆,除非是有人造反,或是朝廷大军压境,否则谁也攻不进来!
「你是何人,速速丢下刀兵,束手就缚!」一名手持长枪者道。
话音尚未落下,就有两个家丁提着刀趋步砍杀而去,「恁多废话,将这贼厮擒了拷问,不就什麽都知道了!」
「轰!」
然,就在此时,黄天右脚在地上一踏,地面白石顿时龟裂,碎石飞溅,他如一道残影般倏忽闪过,小儿手臂长的尖刀如一轮明月般划过长空!
「嗤嗤嗤~」
电光火石间,五人不敢置信地瞪着眼睛,捂着脖子倒下。
最後一人则身躯僵硬,呆呆地看着捅进自己心口的尖刀,嘴角溢出血水。
「仆~」
黄天神态自若地将刀拔出,感受着身上多出的几缕功德,愈感满意,「果然来对了!
」
他嘴角上扬,提着滴下血珠的尖刀,继续踏步前行。
「心事忒无端,惹春愁,为这笔尖,哑丹青问不出真和赝————」
忻城伯府邸深处,临池水榭,池中鱼儿游弋着,赵之龙半躺在一方罗汉床上,身後两个侍女打着泥金团扇,面前几案摆放着诸多瓜果和酒水。
他提着一酒杯,细细啜饮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水,优哉游哉地欣赏着前方戏台上一众戏子的表演。
这些戏子伶人,都是他所私养的,他闲暇之时,就要听这些戏子们唱戏,今日这些伶人唱的,却是南都「名士」阮大铖所编的《燕子笺》。
阮大铖乃进士出身,在天启年间,因与御史左光斗不和,选择依附於魏忠贤一党。
後来崇祯帝即位,魏忠贤被杀,阮大铖被定为逆党,削职为民,避居南京,为了谋求复起,他招揽游侠,整天谈兵论武,希望引来朝廷的重用,可惜如此作为,不仅没有让崇祯帝重用,反而引来了江南复社士人们的敌视。
因而,他名声极坏,在士林中可谓人人喊打,不过他也有被人称颂之处,那就是他善诗文,工词曲,每有新曲都引来各戏班子的追捧,赵之龙便是从阮大铖那儿得了唱本和曲子,让自家戏班子表演。
听着伶人的清润嗓音和戏词,赵之龙饮下一口酒,对身边几名清客笑道:「阮圆海这人虽不怎麽样,但笔下风流少有人及啊。」
「伯爷说得是。」一清客当即附和道。
「并不是织锦回文,那些个题红宫怨————」台上旦角眉眼低垂,轻轻唱着。
戏声悠扬,传出水榭————
「嘭!」
直直一拳,将一家丁的脑袋打得爆开,红白腌臢物飞溅一地,黄天继续向前,身後躺着二十多具屍体,一片狼藉,血腥气冲天而起!
「写心情一纸尖憨,荡眼睛片时美满,门恹恹————」
曲声悠扬,赵之龙忽地眉头一皱,望向水榭之外,对一清客道:「你们可曾听到什麽异声?」
几名清客怔了怔,侧耳倾听几息,都摇头回道:「不曾听到什麽,许是底下人闹着玩?」
赵之龙这才轻轻应了一声,重新转过头看着戏台上身段娇柔的伶人。
「呼~」
园林水榭之外,一方花厅内,三个穿着甲的家丁抓着长枪呼吸急促,另有七个弓手和十多个手提刀盾的护院挡在黄天对面,人人心脏狂跳,额上冒着大汗。
黄天低头瞥了一眼手中尖刀,在杀了许多人後已是钝了,便将这刀扔下,旋即轻吐一口气。
「轰隆!!」
地面霎时爆裂开,只见黄天身若闪电,在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的情况下,一拳轰在一个披甲的家丁胸口!
「嘭!」
一声巨响响起,那家丁连人带甲倒飞出十数丈远,撞在一堵墙上,墙壁轰然倒塌,甲胄崩裂,胸口深深凹陷,整个人一瞬就昏死过去!
「忽忽~」
将那家丁打飞後,黄天脚步移转,矫若游龙,在众人中如穿花蝴蝶般,拳掌打出,便见一个个人影如沙包般倒飞出去,或撞倒林木,或撞塌墙壁,哀嚎声一片。
「快逃!他不是人!」
「妖怪!」
只剩寥寥几名护院彻底被吓破了胆,仓皇逃窜,哭爹喊娘地逃命去也,黄天右足一点地面,飞起数块碎石如子弹般飞出,射入他们的後背,顿时一个个应声栽倒。
紧接着黄天从一具屍体上抄起一张弓,一袋箭,脚步不停,穿过花厅,向着传出戏曲声的园林水榭行去。
「小庭且把梨花掩————燕子,燕子,你免不得还来巢畔————」
悠扬的曲调入耳,让赵之龙眼睛微微舒适眯起,不过,就在这时,他又仿佛听到什麽杂音,向着园林外的月洞门看去,「怪哉,我好似听到了喊杀声?」
他正一脸疑惑间,月洞门处,忽地窜出一个家丁,其脸色煞白,双手发抖,一脸惊恐地跑来,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声音颤抖,「老爷,有、有强人杀进来了!」
赵之龙面色骤变,噌一下从罗汉床上跃起,厉声问:「多少人?什麽来路?」
「一、一个人!」那家丁哆嗦着道。
赵之龙登时一愣,「一个人?」
继而气笑了,「你们这群蠢材,竟被一个人吓成这样,那人难不成是天上太岁下凡?
家丁慌忙拽着赵之龙的袖子,「老爷,快快走吧!那人凶恶得紧,简直如同鬼神,罗生才他们二十多人,其中三、四人披着甲,却三两下就被那人用拳脚所杀!快逃!快逃啊!」
眼见得这家丁情绪崩溃,双眼血红,仿佛堕入一场噩梦,饶是赵之龙自诩胆子不小,这下也有些惊疑不定起来,便道:「那就退,先退向角门去————」
话音方落,月洞门处,一道半身染着血水的青年手挽长刀,提着弓箭踏步走出,其人面容清逸,看起来斯文儒雅,但此时发丝已有几根垂落,斜在眉间,与脸庞上的几点血水映衬,平添几分魔性与凶恶!
「就是他!妖怪!妖怪啊啊!!」
那家丁听到脚步声,回头一瞥,看见黄天,立刻吓得丧胆,嘶吼着怪叫起来,四肢在地上抓着地面,格外渗人。
赵之龙与几名清客都被吓到,赵之龙连忙呼喊:「来人!来人!拦住他!」
说着就要转身跑开,跑向角门。
不过,他这一呼吼,瞬间便将自己暴露出来。
黄天当即张弓搭箭,连瞄准都不必,信手一松,霎时三支连珠箭破空飞出!
「嗖嗖嗖~」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下,三支箭矢飞过长空,瞬间射落在赵之龙的两腿和背上,穿胸而过!
「伯爷!」几名清客骇然不已。
一众戏子们也花容失色,呆着跪倒。
其余家丁们更是又惊又怒又怕,却一时被黄天骇住,不敢作声。
唯独赵之龙狼狈地趴在地上,满脸泥土,仓皇恐惧,口中血水直流,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与惧怕,脑子里只闪过一个念头:「我堂堂南京守备勋臣,难道竟这麽莫名其妙地身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