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04章 中原乱战

    次日清晨,自山西回归长安的白秀然,赴南衙议事。

    堂上列席的,都是各军主将。

    她目光扫过一圈,瞥见靠末的一位将军,不仅面孔陌生,周身气度也和周遭诸将格格不入,分外扎眼。

    她微微倾身,凑到段晓棠身侧,压低声音问询:“这是何人?”

    段晓棠抬眼朝那边略一示意,轻声答道:“益州来的。”

    说着又指向庭院里侍立等候的一名武官,继续介绍:“那一位,是裘将军的侄儿。”

    白秀然轻轻颔首,心中有了数,“正好慧娘托我捎一封家书,等会儿就叫三郎转交给他。”

    沙场出身的武将,对旁人的视线与低语相当敏感。

    裘维则心有所感,停下和旁人的闲谈,转头望过来,目光恰好落在段晓棠与白秀然这边,片刻之后,又不动声色收回视线。

    他心中暗自揣度,二人闲谈的内容,多半和裘彦慧有关。

    不知那封家书之内,除了寻常问安、叙说家常之外,还藏着别的什么话。

    另一桩念头也浮上心头,外头传言果然不假,这两人交情非同一般,在南衙大堂这样庄重的场合,也能自在私语。

    白秀然的夫君徐昭然,就在不远处,同李君璞闲谈。

    段晓棠留意到徐昭然脊背虽然挺得笔直,维持着武官标准站姿,却时不时抬手揉一揉右臂。

    旁人瞧着,只当是闲谈间随意的小动作,可段晓棠清楚,徐昭然出身千牛卫,最重仪容规矩,绝不会做无来由的多余举动。

    她带着几分好奇,低声问道:“两千五的胳膊怎么了?”

    没听说他在陇右战场上,胳膊受了伤。

    白秀然忍俊不禁,压着笑意回话:“今早醒来,六筒压在他胳膊上,睡了一夜。”

    都说父爱如山,可自家大胖儿子的这份 “厚爱”,分量也着实不轻。

    段晓棠眉梢一扬,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幸灾乐祸,“幸好压着的不是你。”

    白秀然略一回想,跟着憋笑,轻轻重复:“是啊,幸好不是我。”

    徐昭然隐约感觉她们议论自己,回头瞥了两人一眼,旋即转回目光,神色如常。

    不多时,南、北衙诸将尽数到齐,闲话收住,议事正式开启。

    益州新来的将领鲜于良安安静坐着旁听,无论哪一方的战事,都和地理隔绝的蜀地,没有直接关系。

    今日头一桩议题,就是参与陇右大战的诸卫,重启常态化操练。

    眼下境内暂时无大规模战事,不曾和任何一路诸侯正面开战,可所有人心里都明白,大战的日子不会太远。

    中原大地,烽烟四起,乱成一锅粥,打得天翻地覆。

    第二桩,就是由刚在山西边境主动出击,得胜而还的白秀然,通报河东、山西一线的战况。

    这些情况,她昨日在白家家宴上已经向诸人细说过,但南北衙诸将,也应当知晓前线实情。

    此前不少势力,都暗自盼着,改头换面的幽州、并州两大营,狠狠打上一场,展开一场惊天动地的火拼。

    两方各有盘算,重心不在彼此身上,一直都留着余地,保持了相当程度的克制。

    这一回,是曹阳成麾下兵马越境偷袭,甚至将主意打到白家亲眷身上。

    他们原是轻视白秀然以女子之身领兵,先前又只固守沿途关隘,不料她在辽州站稳脚跟之后,寻到由头,断然挥师反击,一连拿下数座城池。

    放眼中原遍地战火,这点边境交锋,说到底不过是小打小闹。

    白秀然不是担不起擅开边衅的罪名,只是她手头兵力有限。

    除非突厥大举南下叩关,否则长安不会轻易调拨重兵北进支援。

    将来白家就算要和曹阳成决一高下,也不会选择山西相邻的那片地界作为战场硬碰。

    返程路上,白秀然特意绕道,去往卢自珍的行营,做了一回前线观察员。

    她神色郑重,向堂上众人说道:“滑州如今三线同时用兵,依旧有余力调度,卢大将军也是这般判断。”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这份排布兵力的本事,担得起一句兵强马壮的评价。

    依斥候传回的消息,卢照已经领兵北上,正面迎击曹阳成部众。

    幽州大营的旧建制虽已打散,可曹阳成麾下依旧收揽了大批幽州降兵降将。

    若这些人知晓,对面领兵的主将,就是当年被逼得诈死脱身的卢家小公子,不知会是何等模样。

    整个滑州阵营之中,论熟悉北地风土、用兵路数,无人能及卢照。

    只是还有一桩蹊跷,按常理,秦景、卢照兄弟俩理应同营并肩。

    可卢自珍麾下斥候探报,秦景曾现身河东战场边缘,只远远观望,不曾发起任何攻势,随后悄然撤走,来意不明。

    这消息传回来,害得左御卫诸将虚惊一场。

    历经数年沙场打磨,秦景早已达到自身战力巅峰,这般猛将一旦踏足战场,任谁都不敢掉以轻心。

    白智宸听得心头躁动,索性破罐破摔,低声叹道:“最好他们二人拼个你死我活,同归于尽。”

    段晓棠阴阳怪气起来,不分敌我攻击,“但最可能的事,老大和老二打架,老三先死了!”

    见满堂同僚齐齐看向她,她才慢悠悠补上一句:“不是说我们是‘老三’,指的是河北、齐地一带那些根基浅薄的中小势力,就连江淮诸侯,说不定也要挨上一记重拳。”

    各路诸侯起兵相争,既是争霸,也是统一,怎么能容许卧榻之侧,有他人酣睡。

    白家在山西起兵之初,虽手握并州大营,却刚经过北征的重创,在一众割据势力里,排位尚且挤不进前三。

    占据关中,坐拥长安之后,排名有所上升,但依旧未能跻身一流。

    那时最强的,是手握精兵强将和数座大粮仓的洛阳,其次是曹阳成所在的幽州,滑州算是后起之秀。

    直到陇右平定、蜀地归附,山西与河西疆土连成一片,白家才一跃跻身第一梯队,与几位强者并列,有了坐山观虎斗的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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