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0章有个现成的

    厉沉锋被噎得说不出话。

    道理谁都懂,眼下手里握着顾崇岳的是绑匪,交不交易,他们说了算。

    自己可以舍不得六件极品仙器,对面却未必舍不得顾崇岳这条命。

    他吩咐管事把玉匣重新封好,随后命人将消息送进无面阁。

    这一日,乌鲸角仍在四处搜人,悬赏告示贴满了港口。

    可那些搜查船来回跑了几趟,带回来的除了海雾和空船,再没半点有用的东西。

    他不知道,让自己一夜间赔掉大半身家的那两个家伙,此刻已经离开混鳞岛,正乘着一艘十八米长的小灵舟,悄无声息地驶向数千里外的无人岛。

    船舱里,薛红绡盘腿坐在一张海图前,指尖划过岛屿附近那几片暗礁。

    灵舟驶入暗礁海域后,两人收起船体,沿着水下暗流潜行了半个时辰。

    薛红绡如今已经是地仙,替萧若尘隔开海水和外界神识并不困难。

    萧若尘则负责辨认之前留在礁底的几道阵纹,防止自己把人带进陌生的潮沟。

    无人小岛仍旧安静,林间只听得见潮水拍打岩壁。

    上回两人在这里闭关时开辟的洞府,外面早已被萧若尘用山石和藤蔓掩住。

    从海上望去,连半点人工开凿的痕迹都看不出来。

    顾崇岳就躺在里面。

    安安静静,呼吸平稳,看上去倒像睡得不错。

    薛红绡探查一遍他的气血和神魂封禁。

    “五感还封着,仙元也没恢复。你这阵法够严实的,连周围的潮气都隔开了。”

    顾崇岳修为被封,却毕竟是九阶人仙,短时间不吃不喝也不会出问题。

    萧若尘仍旧留下了温和的养息丹和灵珠,避免囚禁时间太长伤到身体。

    他要拿活人换赎金,自然不能让人质自己先饿死。

    “还活得挺滋润。”薛红绡抱着胳膊瞧了一会儿,忽然比量两人的肩膀,“咦,你别说,这老小子的身板跟你倒是差不多。个头也有那么高,可惜脸长得太老,眉间还挤着几道褶子,活像谁欠了他几百万灵石。”

    萧若尘听见这话,忽然停下手。

    “你说什么?”

    “我说他长得老。”

    “前面一句。”

    薛红绡有些莫名其妙:“身材跟你差不多啊。怎么,嫌姐姐眼神不好?你放心,老娘睡在谁怀里还分得清。”

    萧若尘没摸着下巴琢磨起来。

    薛红绡太熟悉他这副模样了。

    前次在黑市发现那株被当成添头的废藤根,他便是这么笑的;后来盯上黑潮盟仓库时,眼里也是这股坏劲。

    “你又憋什么坏水?”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萧若尘却将手掌按在他的额头上。

    “你准备搜魂?”

    “嗯。有几件事得从他脑子里找答案。”

    “他是九阶人仙,神魂比普通修士强得多。你现在只有六阶,别把自己伤了。”

    “你替我看着周围便好。”

    萧若尘说完,盘膝坐下,九州鼎在体内缓缓转动,一缕极细的神魂之力刺入顾崇岳识海。

    搜魂这种事,他在下界便研究过。

    神魂一旦遭到强行剥离,记忆会本能地自行封闭,修为越高,抵抗越强。

    许多粗暴施术的修士,往往只得到一堆破碎念头,甚至会反过来伤了自己的识海。

    萧若尘精通医术,对神魂和经脉之间的关联极为熟悉,先用几道手法压住顾崇岳最容易激发的反抗,再沿着最近几年的记忆缓缓向内探查。

    几位长老对各处分舵的考核争论不休,顾崇岳坐在下首,看似恭敬,背地里却早已收下不少人送来的好处。

    某处分舵原本该被追查的一桩血案,被他轻轻改了两笔,便成了海兽袭击。那批失踪的修士和家眷,则早已被送进一家黑市商会,连名字都没有留下。

    萧若尘眉头渐渐皱起。

    顾崇岳这些年做过的事,比他预想中还要脏。

    有人为抢矿脉求他出面,他收下礼物以后,暗中给对方安排一支海盗队伍,夜里杀光守矿的修士;有人拿着证据告到总坛,他转手便把告状的人送回仇家手中。还有几次,他为了让某位长老满意,主动把人命当成了谈判筹码。

    岛上几百户人家靠采药为生,原本按规矩缴纳税赋,却因为不愿意把药田交给黑潮盟外围商会,被扣上勾结敌对海盗的罪名。

    顾崇岳只看了一眼那张名单,便签下处置令。等他后来去收取好处时,岛寨已经被烧得差不多了。

    他甚至还嫌办事的人不够干净,留了几个活口。

    “查到什么了?”

    “查到一个畜生。”

    萧若将神魂继续往深处探去,连同顾崇岳在总坛常用的身份凭证、私下暗语、与魏九川几次来往的细节,一并记了下来。

    更关键的是几份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往来密信,以及与魏九川相处时留下的记忆。

    萧若尘耐心地把这些细节梳理出来,又去查顾崇岳身上的命灯印记。

    这一查,果然发现了麻烦。

    黑潮盟总坛留着顾崇岳的命灯,灯火与他识海中的一缕本命魂息相连。

    一旦整道神魂彻底消散,总坛那边立刻便会知道他死了。

    萧若尘借着九州鼎,将顾崇岳神魂里那一缕与命灯相连的本源魂火单独拘住,暂时保留在鼎内一处封闭空间。

    此法只能让命灯继续维持微弱感应,无法让死人重新活过来,更撑不了太久,不过眼下已经足够。

    做完这些,他才一巴掌拍死了这人渣。

    薛红绡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你把他杀了?”

    “咱们费了那么大的工夫,才把这姓顾的活着抢回来。厉沉锋现在正忙着筹赎金呢,你一掌把人拍死了,后面拿什么换?”

    “死了一个人质,再找一个便是。”

    薛红绡皱眉:“哪有这么容易?总坛巡察使是什么身份,你当黑市里摆着一排,随便抓一个回来就能换六件极品仙器?”

    萧若尘伸手指向自己。

    “这里不就有个现成的?”

    说完,萧若尘将顾崇岳身上的锦袍完整取下,又把袖口那枚做工精细的玉扣拆下来,仔细检查一番。

    他运转自身炼体之法,缓缓调整肩背筋骨。原本挺拔的身形向前收了几分,肩头与腰腹的比例随之变化,连走路时的重心都跟顾崇岳开始接近。

    面部肌肉便随着真元运转一点点挪移。

    眼角多出细纹,眉峰略微下压,原本清俊的脸庞渐渐显出一种养尊处优多年才有的疲态。

    等换上那件浅灰锦袍,他连背影都与石棺里的人极为相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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