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章 生命
刹那,紫巾守卫脸颊一热,鲜血流下。
他的脸上多了一道口子,他并不觉得痛。
紧接着,一条舌头在刀影中探进来,柔软的舌面长出白刺,在他胸口闪电般一掠。
舌头又缩回去。
紫巾守卫只觉得发痒。他仍旧挥动着长刀,刀光纵横,飒飒有声,将来犯的怪物击退,斩落,一只又一只。
怪物们身上添了刀痕,发出哀鸣。它们在半空折返,退步,指掌在地面一按,再度冲来。
紫巾守卫不退不让,一夫当关,长刀之势狂乱,与骤雨般的怪物攻势相持。
十招,三十招,五十招,七十招,百招……
紫巾守卫挥刀的速度越来越慢,刀身越来越沉。他自己没有察觉。
他看到有几只怪物舍下他,奔向一旁的窗子。
他下意识要去拦阻,可是一迈步,他整个人开始偏倒,长刀脱手,落在阶下。
一只怪物也在这是去而复返,尖爪露出,踩向他的脖子。
这个样子,好像他只是进入屋子的一条路径,踏过去也就踏过去。
紫巾守卫眼睁睁看着视野中,只剩下那凛凛寒光。
啪。
这次不是竹牌声,是怪物飞跌出去。哗啦啦,笃笃笃,奔向窗子的几只在一道细长影子的拉拨下,一齐往后飞起,互相撞击,在地上打几个滚,转眼就睁大眼睛张大嘴巴急促地呼吸着,气机紊乱,浑身疙瘩剧烈收缩,不一会儿,又鼓胀得老大。
砰。
一只怪物似乎终于承受不住,炸成血花。
砰,砰砰。
接二连三。剩下几只还余着气,卓无昭早就到了紫巾守卫身前,拾起他的长刀,去斩它们的四肢和头颅。
刀长,血不容易溅一身,也是方便。
暂且处理完怪物,卓无昭又回到紫巾守卫处,摸一摸身上,没剩下几颗药丸,但好在有能够解毒的。
紫巾守卫满脸青紫,伤口也溃烂发黑。短短时间就能发作至此,那些怪物身上的毒之烈性,可见一斑。
“你……”
紫巾守卫开口,含混不清。
他竭力地喘着气,但喉咙仿佛被堵住,一丝气都放不进去。
他眼珠渐渐凸起,一扭头,望向打开的屋门。
很难说他还能看清什么。但实际上,确实有人走出来。
白珣抱起情况已趋稳定的杜惊鸿,来到了门边。他注视着满地血色,仰躺在脚下的紫巾守卫,脸上浮现出哀痛之色。
“抱歉……是我不能抽身。”他道。
紫巾守卫望着他,眼睛忽然亮了,身躯一阵震颤。
他嘴唇开合着,想说什么,但是说不出来。
他的喘气声盖过了任何声音。
罢了,也就交代在这里……他颓然地闭上双眼。意识在飘摇,还是没有任何痛楚,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皮肉被切割着,骨头里冒出的冷意似幻似真。
不对。
为什么?
他再也没力气看一看。
白珣却看得到。
卓无昭在草丛间找了一柄大小合适的刀,擦拭干净后,用自带的药水淋过,替紫巾汉子割去腐肉。
每割一刀,他都会再用药水淋去刀身上的血渍。等伤口被处理得干净了,才敷上金疮药,包扎,继续下一处。
金创药多数是从紫巾汉子、紫巾汉子的同伴们身上搜来。
“他已经快不行了。”白珣轻轻叹了一口气,道,“阿昭,不要再坚持了,让他轻松点儿吧。”
“你可以找来医者。要救杜惊鸿的话,也需要医者吧。”
卓无昭头也没抬。
白珣皱眉道:“即便我现在叫人,他也不一定能……”
“我可以保他一日不死。如果你觉得没有意义,我就放弃,送他上路。”卓无昭终于将紫巾汉子身上明显的伤口都包扎起来,不过白布很快被染红。
紫巾汉子面色青紫,大张着口,呼吸变得越发艰难。
卓无昭握着刚才割烂肉的刀,用眼神向白珣确认。
白珣目中有诧异之色闪过,最终点点头。
他发出烟火讯号。一团金亮的拖尾流火才起,已有巡逻的飞骑远观到地面火起,特意来此查问。
“是您。”那两名飞骑看到白珣后,立刻就要下满枭行礼。
“不必耽误,立刻把这二人……”白珣顿了顿,见卓无昭半跪在紫巾汉子身边,一只同样鲜血淋漓的手覆盖在紫巾汉子胸口,灵气绵绵,无声渡入。
似乎就在这样温和又简单的安抚下,紫巾汉子的呼吸变得平稳。虽然仍旧痛苦,仍旧微弱,但持续着,一根横在空中的蛛丝般,悬而未断。
内里,紫巾汉子的脏器都被外来之力引导着,蠕动着,活动着。它们都在竭力地供养着身体,追逐生机。
卓无昭闭目,一副入定之状,全然不顾外界纷扰。
“咦,这不是卓公子吗?”一名飞骑认出来,惊讶道。
白珣回过神,将杜惊鸿交给另一名飞骑,道:“你先送他去苦口斋。”他又转向认出卓无昭的飞骑,道,“你立刻唤人驾来逍遥车,拆去四面,只留底座,将卓公子和殷卫长小心转移上去,不要惊扰他们,之后同样去苦口斋,务必请甘先生亲自看顾。”
“是。”两名飞骑同时应声。接住杜惊鸿的那个驱策满枭,即刻离去。
剩下那名飞骑一拉缰绳,正要升空,白珣的声音又传来:“还有,清理现场,将尸体都送去明证堂,一一验身。”
“是。”
那名飞骑奉命,来去执行。一番忙碌,直到后半夜,众飞骑才各自分散。
对于周围的变化,卓无昭有所察觉,但不在意。
亦是因为稍有分心,他也不妙。
紫巾汉子的经络、血液之中,自有毒素积存,卓无昭一面需引导他自身灵气运行,一面还需压制毒素,换言之,毒素与紫巾汉子自身灵气,一旦波动,可能随时会变成回刺向他的刀。
偏偏他还只能深入,否则以紫巾汉子的情形,毙命只在顷刻。
这其中的运作规律,还非要不断变化,承与引,缓与急,克制与放松,人体的奥妙,某种程度上与天地是同样。
充满未知。
无穷无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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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脸上多了一道口子,他并不觉得痛。
紧接着,一条舌头在刀影中探进来,柔软的舌面长出白刺,在他胸口闪电般一掠。
舌头又缩回去。
紫巾守卫只觉得发痒。他仍旧挥动着长刀,刀光纵横,飒飒有声,将来犯的怪物击退,斩落,一只又一只。
怪物们身上添了刀痕,发出哀鸣。它们在半空折返,退步,指掌在地面一按,再度冲来。
紫巾守卫不退不让,一夫当关,长刀之势狂乱,与骤雨般的怪物攻势相持。
十招,三十招,五十招,七十招,百招……
紫巾守卫挥刀的速度越来越慢,刀身越来越沉。他自己没有察觉。
他看到有几只怪物舍下他,奔向一旁的窗子。
他下意识要去拦阻,可是一迈步,他整个人开始偏倒,长刀脱手,落在阶下。
一只怪物也在这是去而复返,尖爪露出,踩向他的脖子。
这个样子,好像他只是进入屋子的一条路径,踏过去也就踏过去。
紫巾守卫眼睁睁看着视野中,只剩下那凛凛寒光。
啪。
这次不是竹牌声,是怪物飞跌出去。哗啦啦,笃笃笃,奔向窗子的几只在一道细长影子的拉拨下,一齐往后飞起,互相撞击,在地上打几个滚,转眼就睁大眼睛张大嘴巴急促地呼吸着,气机紊乱,浑身疙瘩剧烈收缩,不一会儿,又鼓胀得老大。
砰。
一只怪物似乎终于承受不住,炸成血花。
砰,砰砰。
接二连三。剩下几只还余着气,卓无昭早就到了紫巾守卫身前,拾起他的长刀,去斩它们的四肢和头颅。
刀长,血不容易溅一身,也是方便。
暂且处理完怪物,卓无昭又回到紫巾守卫处,摸一摸身上,没剩下几颗药丸,但好在有能够解毒的。
紫巾守卫满脸青紫,伤口也溃烂发黑。短短时间就能发作至此,那些怪物身上的毒之烈性,可见一斑。
“你……”
紫巾守卫开口,含混不清。
他竭力地喘着气,但喉咙仿佛被堵住,一丝气都放不进去。
他眼珠渐渐凸起,一扭头,望向打开的屋门。
很难说他还能看清什么。但实际上,确实有人走出来。
白珣抱起情况已趋稳定的杜惊鸿,来到了门边。他注视着满地血色,仰躺在脚下的紫巾守卫,脸上浮现出哀痛之色。
“抱歉……是我不能抽身。”他道。
紫巾守卫望着他,眼睛忽然亮了,身躯一阵震颤。
他嘴唇开合着,想说什么,但是说不出来。
他的喘气声盖过了任何声音。
罢了,也就交代在这里……他颓然地闭上双眼。意识在飘摇,还是没有任何痛楚,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皮肉被切割着,骨头里冒出的冷意似幻似真。
不对。
为什么?
他再也没力气看一看。
白珣却看得到。
卓无昭在草丛间找了一柄大小合适的刀,擦拭干净后,用自带的药水淋过,替紫巾汉子割去腐肉。
每割一刀,他都会再用药水淋去刀身上的血渍。等伤口被处理得干净了,才敷上金疮药,包扎,继续下一处。
金创药多数是从紫巾汉子、紫巾汉子的同伴们身上搜来。
“他已经快不行了。”白珣轻轻叹了一口气,道,“阿昭,不要再坚持了,让他轻松点儿吧。”
“你可以找来医者。要救杜惊鸿的话,也需要医者吧。”
卓无昭头也没抬。
白珣皱眉道:“即便我现在叫人,他也不一定能……”
“我可以保他一日不死。如果你觉得没有意义,我就放弃,送他上路。”卓无昭终于将紫巾汉子身上明显的伤口都包扎起来,不过白布很快被染红。
紫巾汉子面色青紫,大张着口,呼吸变得越发艰难。
卓无昭握着刚才割烂肉的刀,用眼神向白珣确认。
白珣目中有诧异之色闪过,最终点点头。
他发出烟火讯号。一团金亮的拖尾流火才起,已有巡逻的飞骑远观到地面火起,特意来此查问。
“是您。”那两名飞骑看到白珣后,立刻就要下满枭行礼。
“不必耽误,立刻把这二人……”白珣顿了顿,见卓无昭半跪在紫巾汉子身边,一只同样鲜血淋漓的手覆盖在紫巾汉子胸口,灵气绵绵,无声渡入。
似乎就在这样温和又简单的安抚下,紫巾汉子的呼吸变得平稳。虽然仍旧痛苦,仍旧微弱,但持续着,一根横在空中的蛛丝般,悬而未断。
内里,紫巾汉子的脏器都被外来之力引导着,蠕动着,活动着。它们都在竭力地供养着身体,追逐生机。
卓无昭闭目,一副入定之状,全然不顾外界纷扰。
“咦,这不是卓公子吗?”一名飞骑认出来,惊讶道。
白珣回过神,将杜惊鸿交给另一名飞骑,道:“你先送他去苦口斋。”他又转向认出卓无昭的飞骑,道,“你立刻唤人驾来逍遥车,拆去四面,只留底座,将卓公子和殷卫长小心转移上去,不要惊扰他们,之后同样去苦口斋,务必请甘先生亲自看顾。”
“是。”两名飞骑同时应声。接住杜惊鸿的那个驱策满枭,即刻离去。
剩下那名飞骑一拉缰绳,正要升空,白珣的声音又传来:“还有,清理现场,将尸体都送去明证堂,一一验身。”
“是。”
那名飞骑奉命,来去执行。一番忙碌,直到后半夜,众飞骑才各自分散。
对于周围的变化,卓无昭有所察觉,但不在意。
亦是因为稍有分心,他也不妙。
紫巾汉子的经络、血液之中,自有毒素积存,卓无昭一面需引导他自身灵气运行,一面还需压制毒素,换言之,毒素与紫巾汉子自身灵气,一旦波动,可能随时会变成回刺向他的刀。
偏偏他还只能深入,否则以紫巾汉子的情形,毙命只在顷刻。
这其中的运作规律,还非要不断变化,承与引,缓与急,克制与放松,人体的奥妙,某种程度上与天地是同样。
充满未知。
无穷无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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