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九章 夜袭
或许正应了这个名号,当年入夏,“寒水”便不再。
只剩传闻,在斩仙者中累积。
说到底,这也只是斩仙者这个行当出现后,众多的传说之一。
卓无昭听到时,也无太多感悟,不过当本人出现在眼前,他还是表现得颇为认真。
毕竟按传闻提到的时间,再与这白珣相对照,那作为寒水客的他,恐怕还是十来岁的少年。
那时就有如此道行,今日必然更为深厚。
刚才的“交手”,毫无意外就是玩闹罢了。
“怎么了?听到敬仰的名号,觉得之前拒绝太快了?”白珣笑道。
“好像到了。”
卓无昭道。
那只纸蝴蝶悠悠扬扬,飞进了一间土屋,看起来久未有人居住,门窗破败,台阶前长满杂草。
附近并无人烟,离三月集的主街也有一段距离,没有灯,只剩下青色的月光照亮。
白珣安静下来。他嘴唇抿成一线,风雅的外表下,显出一种疏离和冷峻的气质。
屋子的门窗紧闭着,里面有微弱的呼吸声传来。
推开门,角落里蜷着一个身影,纸蝴蝶落在一旁。白珣一马当先,伸手抓住那人肩膀。
那人一动不动,一身冷得像冰。
白珣将他扳过来,借着屋檐漏下的月光,只见一张苍白发青的脸,五官都快皱成一团,牙关紧咬,哆嗦着,不断发出细小的磕碰声。
这人穿着灰黑色棉服,一条裤管空空荡荡,绑了根与另一边腿齐长的木棍。墙角还滚落一支手杖,一切无疑能够证明,他就是失踪的杜惊鸿。
“真的是他。”白珣拈起又变成寻常纸张的蝴蝶,确认过,他喃喃道,“真的是……”
卓无昭还在门口,吹燃火折,打量起室内。
腐朽的桌椅七歪八倒,地面横生的野草倒伏,没有其他人的脚印。看起来像是杜惊鸿在另一处与人交手之后,中掌负伤,一路奔逃至此,终于因为力竭而倒下。
白珣探着他脉息,忽地盘坐下来,凝气入指,源源不绝渡去。
杜惊鸿颤抖着,不知不觉,面上冒出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口中也吐出轻烟。冷意弥漫开,整个屋子一时仿佛变作冰窟。
杜惊鸿的状况却在好转,唇齿放松,一身的青灰之色也渐渐红润。
白珣仍专注着。卓无昭退出屋子,来到窗边,吹灭了火折。
或许去屋顶上等也不错。卓无昭想着,骤然听到远处传来马蹄急响。
一支七八人的队伍靠近来,半圈排开,各个都是一身软甲,臂上系着红巾。打头的是紫巾,正是把守住幻戏班所租屋舍出入口的那卫士。
队伍两翼,已有四把大弓拉满,长箭沉沉,对准了卓无昭。
“跪下受缚!否则别怪重箭无眼!”
那紫巾守卫喝道。
卓无昭摊开手,表示自己并无恶意。
这群殷家之人,大概也是得知杜惊鸿的去向,一路追查来。
“你们要找的人在里面,受了伤。白家的人在救。”卓无昭实话实说。
“白家?”紫巾守卫凝目,蓦地扬声,道,“屋里是哪位大人?还请现身!”
一阵长久的寂静。
紫巾守卫下马,拔出佩刀,刀锋映着月辉,正如一道冰冷的长弧将他周护。
卓无昭没有丝毫阻拦的意思,甚至让开两步。
不过他每踏出一步,哪怕幅度很小,都有两支箭紧随。
紫巾守卫眼角余光也没忽略他。
“等等……”卓无昭一开口,立刻就感到无数目光聚集过来,连紫巾守卫的步子都是一顿。
他还是说下去。
“杜惊鸿伤得很重,白家那位公子正为他运气疗伤,不得分心。阁下进去的时候,手脚轻点儿。”
那紫巾守卫扫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推门的动作用上暗劲,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笃……
不知从何起的闷闷的、犹如竹杖点在青石地的声音响起,起先是一声,模模糊糊,接着清晰起来,亦连续起来。
笃笃,笃,笃笃——
像是竹杖的舞蹈,围拢而来。这月下的荒僻之地,草丛里,林木间,岩石后,跃起一道道黑影,伴随着凛冽的寒光,霎时就到眼前。
寒光仿佛是藏匿于竹杖交击之声下,只见色,不闻声。那些黑影交错于马匹间,长风猎猎,竹枝相交,黑影很快退开。
马上的守卫们或是全无反应,或是错愕,或是拔出兵刃,都未彻底,就似乎被定住。
黑影伏于地面,静静地观望着。
下一瞬,鲜血飚飞,一颗颗头颅高高地冲上天空,不久滚落在地。
连马匹都哀鸣着倒下,胸腹一片深红,脏器流露。
卓无昭已在屋顶。
放眼四望,废屋入口被围,后方倒是暂无偷袭。骑士们拿着的火把掉下,点燃衰草,那些黑影被照得明晃晃,一个个又高又矮,总体与人的大小无异,却并非是人的相貌,皮糙肉厚,灰不溜秋,浑身长满一看就十分坚硬的疙瘩,随着呼吸收缩膨胀。
它们能被称之为“脸”的部分,都格外尖窄,一双“眼睛”却奇大无比。它们背部高高拱起,残破的衣物上还能看到褪色的图案。
它们的四肢散开着,趴在地面,无论手还是脚,都格外膨胀,关节处又纤细起来,指头蜷缩着,在这个时候,只看得见“掌”的部分。
它们长长的、鲜红的舌头吐出来,遮拦住脖颈上垂挂的绳索和竹牌。竹牌不止一块,每当它们动作,竹牌们就会碰撞在一起,发出声响。
笃笃,啪——
越是急切凶猛的动作,竹牌的声音越齐整短促。它们再度冲出,跃起,扑向那紫巾守卫。
或者说,它们的目的并不在于紫巾守卫。它们是要闯进屋子,紫巾守卫只是路上顺便。
紫巾守卫见同伴惨死,震惊之余有了防备,也来不及去管屋内情形,回手长刀舞动,将自己护个密不透风。
那些怪物此起彼伏,快得令人侧目,刀锋之间的一点儿缝隙,都被它们捕捉到。
它们的爪子“弹”出来,寒光也飞进来。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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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传闻,在斩仙者中累积。
说到底,这也只是斩仙者这个行当出现后,众多的传说之一。
卓无昭听到时,也无太多感悟,不过当本人出现在眼前,他还是表现得颇为认真。
毕竟按传闻提到的时间,再与这白珣相对照,那作为寒水客的他,恐怕还是十来岁的少年。
那时就有如此道行,今日必然更为深厚。
刚才的“交手”,毫无意外就是玩闹罢了。
“怎么了?听到敬仰的名号,觉得之前拒绝太快了?”白珣笑道。
“好像到了。”
卓无昭道。
那只纸蝴蝶悠悠扬扬,飞进了一间土屋,看起来久未有人居住,门窗破败,台阶前长满杂草。
附近并无人烟,离三月集的主街也有一段距离,没有灯,只剩下青色的月光照亮。
白珣安静下来。他嘴唇抿成一线,风雅的外表下,显出一种疏离和冷峻的气质。
屋子的门窗紧闭着,里面有微弱的呼吸声传来。
推开门,角落里蜷着一个身影,纸蝴蝶落在一旁。白珣一马当先,伸手抓住那人肩膀。
那人一动不动,一身冷得像冰。
白珣将他扳过来,借着屋檐漏下的月光,只见一张苍白发青的脸,五官都快皱成一团,牙关紧咬,哆嗦着,不断发出细小的磕碰声。
这人穿着灰黑色棉服,一条裤管空空荡荡,绑了根与另一边腿齐长的木棍。墙角还滚落一支手杖,一切无疑能够证明,他就是失踪的杜惊鸿。
“真的是他。”白珣拈起又变成寻常纸张的蝴蝶,确认过,他喃喃道,“真的是……”
卓无昭还在门口,吹燃火折,打量起室内。
腐朽的桌椅七歪八倒,地面横生的野草倒伏,没有其他人的脚印。看起来像是杜惊鸿在另一处与人交手之后,中掌负伤,一路奔逃至此,终于因为力竭而倒下。
白珣探着他脉息,忽地盘坐下来,凝气入指,源源不绝渡去。
杜惊鸿颤抖着,不知不觉,面上冒出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口中也吐出轻烟。冷意弥漫开,整个屋子一时仿佛变作冰窟。
杜惊鸿的状况却在好转,唇齿放松,一身的青灰之色也渐渐红润。
白珣仍专注着。卓无昭退出屋子,来到窗边,吹灭了火折。
或许去屋顶上等也不错。卓无昭想着,骤然听到远处传来马蹄急响。
一支七八人的队伍靠近来,半圈排开,各个都是一身软甲,臂上系着红巾。打头的是紫巾,正是把守住幻戏班所租屋舍出入口的那卫士。
队伍两翼,已有四把大弓拉满,长箭沉沉,对准了卓无昭。
“跪下受缚!否则别怪重箭无眼!”
那紫巾守卫喝道。
卓无昭摊开手,表示自己并无恶意。
这群殷家之人,大概也是得知杜惊鸿的去向,一路追查来。
“你们要找的人在里面,受了伤。白家的人在救。”卓无昭实话实说。
“白家?”紫巾守卫凝目,蓦地扬声,道,“屋里是哪位大人?还请现身!”
一阵长久的寂静。
紫巾守卫下马,拔出佩刀,刀锋映着月辉,正如一道冰冷的长弧将他周护。
卓无昭没有丝毫阻拦的意思,甚至让开两步。
不过他每踏出一步,哪怕幅度很小,都有两支箭紧随。
紫巾守卫眼角余光也没忽略他。
“等等……”卓无昭一开口,立刻就感到无数目光聚集过来,连紫巾守卫的步子都是一顿。
他还是说下去。
“杜惊鸿伤得很重,白家那位公子正为他运气疗伤,不得分心。阁下进去的时候,手脚轻点儿。”
那紫巾守卫扫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推门的动作用上暗劲,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笃……
不知从何起的闷闷的、犹如竹杖点在青石地的声音响起,起先是一声,模模糊糊,接着清晰起来,亦连续起来。
笃笃,笃,笃笃——
像是竹杖的舞蹈,围拢而来。这月下的荒僻之地,草丛里,林木间,岩石后,跃起一道道黑影,伴随着凛冽的寒光,霎时就到眼前。
寒光仿佛是藏匿于竹杖交击之声下,只见色,不闻声。那些黑影交错于马匹间,长风猎猎,竹枝相交,黑影很快退开。
马上的守卫们或是全无反应,或是错愕,或是拔出兵刃,都未彻底,就似乎被定住。
黑影伏于地面,静静地观望着。
下一瞬,鲜血飚飞,一颗颗头颅高高地冲上天空,不久滚落在地。
连马匹都哀鸣着倒下,胸腹一片深红,脏器流露。
卓无昭已在屋顶。
放眼四望,废屋入口被围,后方倒是暂无偷袭。骑士们拿着的火把掉下,点燃衰草,那些黑影被照得明晃晃,一个个又高又矮,总体与人的大小无异,却并非是人的相貌,皮糙肉厚,灰不溜秋,浑身长满一看就十分坚硬的疙瘩,随着呼吸收缩膨胀。
它们能被称之为“脸”的部分,都格外尖窄,一双“眼睛”却奇大无比。它们背部高高拱起,残破的衣物上还能看到褪色的图案。
它们的四肢散开着,趴在地面,无论手还是脚,都格外膨胀,关节处又纤细起来,指头蜷缩着,在这个时候,只看得见“掌”的部分。
它们长长的、鲜红的舌头吐出来,遮拦住脖颈上垂挂的绳索和竹牌。竹牌不止一块,每当它们动作,竹牌们就会碰撞在一起,发出声响。
笃笃,啪——
越是急切凶猛的动作,竹牌的声音越齐整短促。它们再度冲出,跃起,扑向那紫巾守卫。
或者说,它们的目的并不在于紫巾守卫。它们是要闯进屋子,紫巾守卫只是路上顺便。
紫巾守卫见同伴惨死,震惊之余有了防备,也来不及去管屋内情形,回手长刀舞动,将自己护个密不透风。
那些怪物此起彼伏,快得令人侧目,刀锋之间的一点儿缝隙,都被它们捕捉到。
它们的爪子“弹”出来,寒光也飞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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