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3章 时代结束

    早上七点。

    金州省,余杭市。

    省政府。

    省长办公室。

    葛天明慌里慌张出现在了魏世平的办公桌前,他昨晚上就没睡好,哪怕来之前特意洗了把脸,葛天明依旧肿着黑眼圈,再加上最近一段时间被崔雨柔折腾次数比较多,葛天明的精神面貌确实差了一些,面色发黄,嘴唇也不似以前那般红润了,他上周还去看了一次中医,中医说他肾虚,脾胃差,开了一大堆药,但他经常忘了喝,连葛天明都能感觉到最近自己状态不好。

    “我记得你家不是住在附近吗?怎么这么长时间才过来?”魏世平面无表情的扫了一眼葛天明,他不到六点就给葛天明打了电话,按照葛天明以前的速度,如果是急事,最多半个小时就能出现在他面前,现在都一个小时出头了,葛天明才姗姗来迟,魏世平随口多问了一句。

    “我昨天同学有个聚会,喝了点酒,晚上住酒店了,开车过来有点远,路上耽误了点时间。”葛天明找了个理由搪塞,尴尬的笑了下。

    崔雨柔住的大平层距离省政府还是有一段距离的,再加上魏世平打完电话,他又跟崔雨柔缠绵了一会,自然来得不如以前快。

    “少喝点吧,你最近工作状态可不如前一阵子。”魏世平喝了口茶说道。

    葛天明愣了下,连忙迎合道:“领导提醒的是,以后我肯定减少酒局,能推的尽量都推了。”

    魏世平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岔开话题道:“情况你都知道了,有什么看法吗?”

    他指的自然是钱耀等人被抓的事,他凌晨正在做梦,梦到自己上任金州省委书记的红头文件正式下来了,魏世平正高兴着呢,结果一个电话吵醒了他,联系他的人并不是冲虚道长,而是石会长,魏世平听完哪里还有睡意,直接打电话把葛天明叫了过来。

    “这事挺邪门的,人都逃到国外了,咱们省公安厅居然还能组织行动把人跨国抓到,真是太厉害了,以前谷书记当副省长的时候,有什么重要案子经常都会请示下您的意思,现在进了常委班子,反倒跟您这边沟通少了很多。”葛天明的话只说了一半。

    他指的人自然是现任金州省政法委书记,兼任公安厅长的谷睿信,以前谷睿信是副省长兼任公安厅长,从政府职务上来说,是归魏世平管的,现在倒好,谷睿信升任了省委政法委书记,马上跟魏世平的联系变少了,这些领导一个个太现实了。

    要是在外面,葛天明肯定不敢这么说,但在魏世平面前,关上办公室的门,他还是很敢说心里话的,归根到底就是现在政法委系统关键岗位上,已经没有他们这边的人了,以至于现在公安查案子,他们太被动,总是最后才知道消息,往往这时候警方该抓的人都抓了。

    葛天明心里自然很不爽,觉得局势越来越被动了,在此之前,张雨他们的落网也是类似的过程,这次钱耀突然被抓,又是给了他们当头棒喝,省公安厅搞出了这么大的动作,事前居然一点风都没有透出来,谷睿信更是什么都没有向省委汇报,这说明消息完全封锁了,如果魏世平提前知道,钱耀未必会落网。

    葛天明想表达的意思,魏世平心里明白,他对谷睿信也是有些不满的,这么重要的事居然不知会他一声就抓人了,石会长刚才打电话还忍不住向魏世平抱怨,金州省局势真的越来越差了,这要是放在以前,他们早就先一步得到消息,安排钱耀转移了。

    不过魏世平是省长,需要注意自身形象,不能当着葛天明的面发表对谷睿信的不满,只是笑了笑:“你说话注意点,谷书记分管政法委工作,又兼任省公安厅长,公安办案抓人是人家的分管工作,这跟政府部门完全不搭边,人家有权力决定怎么办案,如何行动,怎么抓人,没必要非得跑来跟我说这些,就算真要汇报,那也是向省委统一汇报工作,你可不要有个人情绪。”

    “我就随口一说。”葛天明硬着头皮笑了一下,借机岔开话题道:“领导,您看后面这件事怎么处理?我个人想带上白初夏再去探视一次兆辉煌,他们两家公司的收购基本已经结束了,但还有一点需要收尾,我从中再协调下。”

    魏世平愣了下,马上就猜出了葛天明的意图,意味深长道:“有工作就沟通呗,抓紧完成收购,辉煌集团的债务催着江临集团先偿还一部分,不要老拖着,辉煌集团烂尾的项目赶紧复工,白初夏接盘了这么多产业,很多娱乐场所抓紧开业,你去跟省公安厅打声招呼,就说我的意思,余杭市也得发展,老百姓不消费怎么带动经济……”

    魏世平三言两句就把事情安排下去了,还为葛天明去见兆辉煌找好了充分的理由。

    “领导,我去落实。”葛天明眨了眨眼,以他的身份想去见兆辉煌,就算省公安厅的人猜到他的目的,也不敢拦着。

    “对了,安兴县申办那个什么证的事推进的怎么样了?我不是让你牵头,把薛琦介绍给陆浩,让他们先认识一下,方便后续更快的推进这项工作。”魏世平伸了个懒腰问道。

    葛天明自然清楚,魏世平口中所说的证件,指的是《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驯养繁殖许可证》,只不过领导日理万机,才不会记住准确名字。

    “魏省长,我已经安排了饭局,介绍陆县长和薛厅长认识了,现在安兴县正在建设熊猫乐园,已经确认了招标方,是川省一家有名的国企,听说当初沙书记在川省担任副省长的时候,这家公司就曾在川省承建过熊猫场馆,他们在这方面经验丰富……”葛天明汇报着相关工作,特意提到了一些具体细节,借此彰显他对魏世平交办的工作很用心。

    至于薛琦找他想让孙德厚公司中标的事,葛天明只字未提,这不是魏世平的意思,而是他们这些人私下搞的小动作,要是让魏世平知道,铁定骂他一顿,有些事还是要瞒着领导的,况且现在钱耀等人出了事,孙德厚被牵连的可能性太大了,再加上冲虚道长对陆浩的全盘否认,安兴县熊猫乐园的建设,孙德厚已经不可能中标了,这件事葛天明自然要当从来没发生过。

    魏世平没让葛天明说完,听了个大概,便摆手道:“不用展开说了,你多盯着点吧,催着他们抓紧往前赶,争取年底之前把申报材料能递交上去。”

    “好的,魏省长。”葛天明点了点头,紧跟着说道:“还有一件事,这次被抓的不止钱耀,还有以前跟着兆辉煌的财务总监邬美琪,以及钱耀的洗钱团队成员,据我了解,涉及十几个人呢,这些人一旦交代出来他们的违法行为,很可能会有人被牵连。”

    葛天明不清楚石会长究竟跟魏世平都说了什么,但是很多细节,魏世平很可能还不知道,因为从他进办公室,魏世平说话都很沉稳,并没有对钱耀被抓的事,表现出任何的烦躁,这让葛天明觉得魏世平可能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所以他必须得提醒魏世平。

    魏世平闻言,连眉头都没有皱,放下茶杯道:“警方办案抓人很正常,他们参与洗钱本来就是违法行为,警方审讯出来问题也很正常,至于你刚刚说的那个邬美琪,她做了什么都是受了兆辉煌的指示,人家手里要是留了证据,那也只能怪兆辉煌没有提前处理干净。”

    “如果兆辉煌涉嫌行贿过的干部被查了,你可不要跟着瞎掺和,更不要帮人去打什么招呼,管好自己的一言一行,越是在风口浪尖上,越是要站稳,站稳的前提就是不该管的不要管,管不了的更别管。”

    “他们从贪污受贿的那一刻起,就该有觉悟,说不准哪一天就出事了,这些都是无法预知的,只要在滥用职权,违法违纪的边缘疯狂试探,就得做好心理准备,将来东窗事发是命,步步高升后平安落地了也是命,既要,又要,还要才是最可怕的,甚至还有人被吓得睡不着觉,那只能说是活该,害怕被查,那当初就不要贪。”

    “可贪婪又是人的本性,很多人都过不去这一关,钱是个好东西,但多少算多,够花其实就行了,人一定要学会知足,该收手时要收手,该转弯时要转弯,不要一条道走到黑,那就彻底没救了。”

    “有些道理现在明白还不算晚,至少还有填坑的机会,哪怕这个坑填不上,总比让它越来越大强吧,即便只是粉饰了表面,也足够迷惑住很多人了……”

    魏世平很少这么叹息,今天说的话算是比较多了,仿佛他在这方面有着很深的感悟。

    葛天明也不敢插话,就站在办公桌前,静静地听领导“教诲”,他跟在魏世平身边时间太长了,完全能理解魏世平说出这番话的用意,而且从魏世平升任省长后的所作所为来看,魏世平已经跟当省委副书记的时候,完全不同了。

    在葛天明看来,魏世平说的这番话更像是魏世平自己的彻底“醒悟”,同时也是对他的一种敲打,暗示他适可而止。

    兆辉煌的时代结束了,甚至冲虚道长也很难在金州省再掀起浪花了,如果他看不清楚当下局势,还像以前一样不收敛,很可能会步了金城武这些人的后尘。

    要是他被查了,以魏世平如今的绝情,必然不会保他,或者说在绝对证据面前,没人敢保他,这让葛天明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领导的眼睛都是雪亮的,魏世平不是不知道他干过什么破事,只是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贪污受贿也好,结党营私也罢,滥用职权也无所谓,这些都是过去的事,现在魏世平需要他擦干净屁股,不要再走以前的老路。

    “谢谢省长对我的鞭策和提点,我一定认真反省自身,有则改之,无则加勉,更加努力地落实好每一项工作,尽量少给领导添麻烦。”葛天明严肃地说道。

    魏世平把话说得很含蓄,也没有指名道姓的批评他,但是葛天明心里明白,魏世平是过来人,很清楚他这个省长秘书,能捞到多少好处,之所以不挑破是给他留了面子,让他自己去妥善处理,并且端正态度,不要再走以前的老路。

    即便现在从坑里往外爬,也不一定能爬出来,但最起码还有机会,要是不知悔改,铁定是摔得很惨,更何况连魏世平处理工作的方式都变了,葛天明也清楚自己这个秘书必须快速跟上魏世平的脚步,不然自己一旦被牵连到,哪怕只是有可能被纪监委盯上,都不排除魏世平会把他调走,重新换个秘书,这在官场再正常不过了。

    “你能想清楚,我今天就不白跟你说这么多。”魏世平手指敲了敲桌面,对葛天明的态度还是很满意的,他提点几句,葛天明能想明白,就说明这个秘书还能再用用。

    “您每次跟我谈话,我都受益匪浅!”

    “不要拍马屁,还有别的事吗?如果没有,你就先去忙吧。”

    魏世平把葛天明叫过来,就是要警示葛天明把他自己的屁股擦干净,不要多管其他人的闲事。

    葛天明见状,补充道:“领导,还有一件事挺着急的,先前崔雨柔在辉煌集团任职,她每个月的工资是发到银行卡的,经手的人正好是邬美琪。”

    “邬美琪是很清楚这一笔笔支出的,她没有被抓也就罢了,可现在她被抓了,如果她扛不住警方的审讯,把什么都交代了,崔雨柔很可能会被警方盯上。”

    “上一次棠悦医疗美容会所的案子,她就因为张雨和吴晓棠的口供被调查了,还被公安通知去警局配合了调查,如果这次邬美琪直接供出来她,她很可能会再次被公安方面留意到,我觉得情况不太妙……”

    葛天明只是根据当下的局面,说了崔雨柔的处境,至于下一步该怎么办,他是一句话都没说。

    魏世平是个生性多疑的人,自己说多了,容易引起魏世平的猜忌,如果什么都不说,等后面真出事了,就更难补救了,魏世平搞不好会责怪他不上心。

    可是他又不敢背着魏世平,直接去帮崔雨柔,因为如果被魏世平发现,一定会觉得他对崔雨柔过于上心,指不定会怀疑他和崔雨柔之间有一腿,他绝对不能让魏世平往这方面想。

    所以这件事怎么办都不是特别合适,过犹不及这个道理,葛天明还是明白的,他思考过后,觉得最稳妥的方式,就是自己把球踢给魏世平,请示魏世平的意见,让魏世平拿主意,自己再去执行,况且当初把崔雨柔安排到兆辉煌公司上班拿高薪,就是魏世平交代他去做的,他最清楚细节。

    如今兆辉煌等人都出事了,崔雨柔很可能会被查到白拿钱,警方甚至会顺藤摸瓜查到崔雨柔身上更多的事,这些都是潜在的风险,他必须要提出来,并且按照魏世平的要求去处理,这样魏世平就不会怀疑他和崔雨柔有一腿。

    如果魏世平给出指示,他就可以帮崔雨柔善后,魏世平就算知道也没事,要是魏世平不管,他再另外想办法。

    不过以他对魏世平的了解,魏世平不可能对崔雨柔弃之不顾,领导也是有隐私的,魏世平肯定也怕崔雨柔被警方带走恐吓,说出来不该说的话,即便拿不出证据,魏世平也不想自己身上有脏水。

    “你去见兆辉煌的时候,问问他,邬美琪到底知道多少事,一定要问清楚。”魏世平思考了一会道:“另外,这件事要在兆辉煌那里结束,涉及崔雨柔的事,让他想清楚该怎么回答,一定不能让警方察觉到不对劲。”

    “还有崔雨柔那里,你也要交代好她,如果警方再次找到她,她又该怎么回答和圆过去,提前安排好吧,要确保万无一失……”

    魏世平眯着眼,交代了起来。

    他不是没想到让崔雨柔躲起来避风头,可是人一旦跑了,警方真调查到崔雨柔,发现联系不上这个人,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更加让人觉得崔雨柔有问题。

    关键是躲也不可能躲一辈子,早晚要露头,现在公安技术这么发达,要是警方真盯上了崔雨柔,指不定会加大对崔雨柔的调查力度,谁知道会不会发现别的蛛丝马迹。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崔雨柔冷静地去面对这些即将发生的事,想办法打消警方的疑虑,把这个坑给填平,至少让警方没有揪着崔雨柔不放的借口,该怎么做到这一点,关键并不在魏世平这里,而在于兆辉煌如何应对。

    魏世平思路清晰,在办公室里交代了葛天明二十分钟,总算是捋清楚了解决办法。

    葛天明听完以后,也不得不佩服魏世平这个脑子,领导始终是领导,他刚刚在来的路上还在想该怎么帮崔雨柔,一直没琢磨出来什么好办法,结果魏世平直接搞定了。

    “领导,我明白了。”葛天明笑了笑。

    “抓紧时间吧,公安那边抓了钱耀等人,恐怕很快就会被押送回来了。”魏世平喝着茶说道:“告诉她,不要慌,她没有做任何违法的事,即便进了警局,警察也不能把她怎么样,你多教教她,提前模拟几次警方审讯她的过程,让她先适应,千万不要紧张……”

    “我知道,两天以内,我一定把这件事搞定。”葛天明认真道,把人从加国押送回来时间不短,这当中的时间差对他来说足够用了。

    葛天明在魏世平这里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后,便找准时机离开了,他还要联系去探视兆辉煌的事,时间对他来说很重要。

    ……

    江临市安兴县,陆浩早上七点多在食堂吃的饭。

    昨晚他没睡好,要是再不吃早餐,身体真扛不到中午。

    八点多上班以后,洪海峰是第一个来找他的,还是为了昨天评标的事。

    现在已经确定了中标公司,到底要不要发中标公告?按照规定两个工作日内就得发出去,肯定不能一直拖着。

    县长办公室里,陆浩坐在办公桌后面,安排道:“洪县长,你等会就通知招标代理,发中标公告吧。”

    洪海峰有些意外,欣喜道:“陆县长,这么说,葛主任和薛厅长那边,你都搞定了?”

    “算是吧,他们恐怕已经没有心思再盯着孙德厚中标的事了,指不定现在都手忙脚乱了……”陆浩难得幸灾乐祸的笑了,同时跟洪海峰说了钱耀和邬美琪等人已经落网的事。

    现在葛天明肯定已经接受了这些事实,暂时也不会再有精力关注他们了,安兴县完全可以继续往下推进这项工作。

    洪海峰听完后,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咱们省公安厅真是偷偷办了件大事,陆县长,怪不得你一点都不慌,原来是有人在给我们打助攻。”

    “这次就是赶巧了,我也没想到公安行动这么顺利,这要是在国内搞这么大动作,指不定消息早就泄露了。”陆浩放下茶杯道。

    这次能把消息封锁的严严实实,一来是保密工作确实做到位了,二来是抓捕行动在国外,这也从侧面反映出来,远洋商会在加国温华市的人脉关系网络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庞大,不像在国内,远洋商会有保护伞,渗透到了不少关键部门和岗位上,势力庞大,盘根错节,如果在国内交锋,他们还真不一定能大获全胜。

    陆浩和洪海峰聊了十几分钟,洪海峰就匆匆离开去工作了,最近大家都比较忙,洪海峰也没时间在陆浩办公室过多逗留。

    等洪海峰走后,陆浩处理工作到上午十点多,季承安的电话突然打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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