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还是个孩子
有句老话叫打狗还得看主人呢,这麽说是客气,但也是道理。
李学武的棒子都还没抬起来,狗就趴下了,你说主人气不气,既生气,又尴尬。
「贸易公司的项目停了?」
李怀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向对面坐着的李学武问道:「什麽情况?」
「栗海洋没跟您汇报吗?」
李学武直白地怼了回去,既然大家都心知肚明,又何必假惺惺的试探。
他看了看老李,这才讲道:「津门水产的老韩,这一次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这麽严重?」李怀德皱了皱眉头,放下手里的青瓷茶杯,道:「他没跟我提这件事啊。」
两人之间自有默契,但也有距离,不过在这件事情上,他们听到的解释可能是存在差异的。
「昨天在我办公室,我让栗海洋给张长明打了个电话,刚开始还装孙子,後来装都不装了。」
李学武淡淡地讲道:「我估计津门水产此时已经乱了套,否则不会这麽藏着掖着。」
「这——」李怀德有点懵,手指无序地在办公桌上敲打着,「还有回旋的余地吗?」「我倒不是顾忌其他,」他也怕李学武误会,坐直了身子解释道:「哪怕先把贸易公司这个项目做完呢。」
「这个时候?」李学武跳了跳眉毛,有些好笑地看着老李,「荣誉到什麽时候都不嫌多,可大锅他们不见得愿意多背一口,您说呢?」
「唉——」李怀德忍不住地叹气道:「我早就提醒过他,别拖沓,什麽事都是,一拖就得坏事。」
李学武对他这种推卸责任马後炮的行为不予评价,但他认为这个时候说这些话没有任何意义。
「还是得想想办法啊。」
李怀德靠坐在大班椅上,一边思考着一边讲道:「集团虽然没有在贸易公司身上花多少钱,但牵扯到职工安置的问题,可能要引起不必要的风波。」
他看了李学武一眼,隐晦地提醒道:「我现在倒是能压下去,可终究不是个办法。」
「未来是你们的,到时候还能不能解决都两说,活扣系成死疙瘩,麻烦的还是你们啊。」
「呵呵——」李学武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现在都没弄明白呢,还想着以後了?」
李怀德对他的态度有些不满意,但也没说什麽,因为他很清楚,这件事还得靠李学武来摆平。
先前没有通过李学武,甚至没有跟集团总部汇报,是栗海洋直接同津门水产公司开展项目合作。
合作的基础就是海鲜加工与贸易,加工需要工人,贸易需要业务人员,正好符合贸易公司的需要。最初栗海洋没想过要把贸易公司直接交易给津门水产,是想慢慢过渡,给职工留下反应的时间。
但他忽略了一个情况,那就是经营一个单位,需要承担很多负担,尤其是人工占比高的情况下。
住房、福利、医疗等等,都需要他来协调解决。
要知道全市企业招工必须按照劳动部门的统一要求和部署,一般企业哪里有资格自己招收工人。
红钢集团是个例外,得力於从67年开始的人事体系建设变革,大大减少了社会招工的指标需求比例。
通过联合教育吸纳优秀的接班人来进行系统的培养和教育,以达成标准化工业的建设。
现实一点说就是,不通过劳动部门从社会上招收符合年龄的青年,不走进厂後培养的套路。
所以这些年劳动部门很少有影响红钢集团招工的情况,今年还是主动联系红钢集团分摊安置压力。
这种情况下,红钢集团在吸纳优秀特殊人才的时候走劳动部门审批就容易很多,甚至是一路绿灯。
但劳服总公司下属的贸易公司不同,没有遵循集团公司的招工程序,所以不能认定为集团正式职工。
他们借着这些年市里各部门建制不全,工作无法完全开展的情况直接钻空子吸纳职工。
如果形势和情况一直能这样下去还好,但从去年开始,形势发生了特别大的转变。从上面到下面,对经济发展和社会进步的诉求越来越高,已经到了不得不重视的地步。
就比如今年,陆续有信件反映到上面,要求拍摄更多符合时代要求的电影。
这些年六大电影厂谨慎小心,甚至到了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地步,一步都不敢走错了。
所有的电影都严守样板戏的规格,虽然经典好看,但任是谁看多了都腻歪啊。
这个时候其实已经出现了物质生活与精神文明需要的矛盾苗头,只是还没有未来那麽大而已。
这种情况也侧面地反映出了经济在复苏,在发展,需要社会等同进步。
劳动部门当然是最先恢复工作和业务职能的单位,对所属工业企业的清查和审核也重新开始。
因为他们需要处理和安置即将返城的青年就业问题,不能在这时候出现乱子。
当初李怀德和栗海洋想的蛮好,现在形势一变,问题一个接着一个,有点应接不暇,乱手乱脚了。
栗海洋就那麽点能耐,处理不了自然要拉老李顶雷,老李总不能看着他把自己拉下水。
要说同栗海洋切割,然後将对方孤立成抗雷的,这种想法他不是没有。
但是吧,栗海洋的小身板完全抗不起来,一压就垮,到时候还会追查到他。所以李学武慢悠悠,不想处理这件事,那他就等不得,只好出面协调此事。
否则他吃进去多少,就得吐出来多少,这个过程的滋味绝对不好受。
还有一点,监察组没能从栗海洋的个人问题上找到突破口,甚至汇报上来的结果有点荒谬。
这还不是他收到的汇报,而是周万全。
不用怀疑他对周万全动态的了解,可以这麽说,这些年他别的事都没干,专盯着人事建设了。
他是一把,任何部门都有他的人,想知道什麽消息,开口就能送到办公桌上来。
不过周万全也不是吃素的,竟然能越过薛直夫在监察组安插人手,可以说手段高了不少。
老李甚至怀疑是薛直夫故意放水,或者两人早有联系,这都是说不好的。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监察组动用了很多关系和人力,都没能从栗海洋身上抠出脏东西来。
栗海洋的父亲一直在集团财务部门工作,原来在财务科,後来调到了审计部门。
级别甚至都没有栗海洋高,去年更是为了成全儿子,主动申请去了边缘单位。
父子两个都在集团工作,但情况都一样,只拿工资和福利待遇,工作上的便利是一点都不碰。收到这个消息的周万全自然是不信的,说是安排了其他人继续往下查。
不过李怀德倒是信了,可他也不怎麽高兴,因为栗海洋没拿,他可是拿了的。
不是有句话说的好嘛,你不拿,我怎麽拿,我不拿,专员怎麽拿,对吧。
现在可倒好,栗海洋不拿,反倒把他装里面了。
没出事还好,现在要出事了,栗海洋反倒特麽成了廉洁的典范,那他算什麽?
算他糊涂?
就在收到消息的那天,他甚至要摔杯子,这个栗海洋没从李学武身上学到做事的能耐,倒是特麽把明哲保身学了个通透。
李学武就是这样的人,从基层一路杀上来,曾经不是没有人用这种背地里的手段对付他。
可结果呢?
越查越特麽光明,从头到尾都光明。
李学武的所有资产来源都可以查,一直没有公开是因为有的资产不宜公开。
但来路绝对是正常的,所以没有人能通过监察手段来对付他。这年月扳倒一个人的手段无非只有三种,首先就是监察审查,其次就是思想调查,最後就是物理伤害。
这三种李学武都经历过了,甚至在钢城那一次出车祸差点撞死他。
至今屹立不倒,都说他福大命大。
栗海洋是好的不学学这些玩意,可算是保住他自己了,可把老李放在何处了。
所以栗海洋一直忧愁的不是掉脑袋和失去工作,而是丢了计划好的前程。
真有那麽一天,组织上对他的处理最严重了也就是调离现在的岗位,发配去边缘单位坐一辈子板凳。
可轮到李怀德就不是这麽回事了,急性铁中毒绝对会有的。
「如果津门水产接不下,那就换一家呢?」
李怀德想了想,问道:「还有哪个单位想要在京建立销售渠道。」
「不好找,这里是京城。」
李学武看了看他,道:「要不您联系一下供销总公司,看他们能不能消化掉。」
「交情倒是有一些,可白扯。」李怀德想都没想便否定了这个意见,他手里捏着钢笔,解释道:「现在哪个单位都有安置任务,他们是安置大户。」「我了解一个情况,不知道用不用得着。」
李学武挪了挪屁股,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坐姿,讲到:「六五年左右,全市各类服务点有七万多个,但今年调查之後,确定只有一万多个。」
「也就是说,城市居民生活少了很多服务点。」
他缓缓点头说道:「亮马河生态工业区常驻人口今年已经突破4万人,同样需要服务点。」
「你的意思是说——」
李怀德好像懂了,微微皱眉道:「要把贸易公司的这些人转变性质,变成个体服务点?」
「如果从人力消耗的角度出发,服务类是最能消化人口的一个类别了。」
李学武摊了摊手,道:「除此之外,只有制衣和纺织工业能吸纳工人,要做销售,我觉得白扯。」
「嗯——」李怀德思量着,手指一直在动,可见内心正在挣扎着,「要转变用工性质,会有阻力。」
「有阻力,和没工作,他们终究得选一个。」李学武很是随意地说道:「集团不可能给他们兜底。」
李怀德当然知道不能用集团的人事体系来给贸易公司兜底,开了这个口子等於过去几年白干。
「这是一个思路,可以考虑。」他看向李学武问道:「你既然这麽说了,心里一定也有了计划和思路,要不你来牵个头?」
「我就算了,建议可以给到。」李学武才不会接这个屎盆子呢,谁拉的屎谁自己收拾。
「服务点类别无外乎那麽几种,」他捏着手指介绍道:「修补、服装加工类,也是最简单、消耗人力最多的一种。」
「拆洗被褥、拆洗棉衣、补衣服、锁边、纳鞋底;承接零活裁剪、做单衣、童装;织补毛衣;代纳鞋底,我觉得组织起来并不难。」
「其次是修理类服务点,像什麽修自行车、修鞋、修笼屉、竹器、雨伞、搪瓷盆等等,修钢笔、钟表,修箱子、藤椅啥的,都可以。」
「还有就是理发服务点。」
李学武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道:「这个需要点技术,但我跟家门口的理发店打听了,用不了三个月,现在流行的那些发型都能学会,其实不太难。」
「还有托儿所,这个可以加大力度搞一搞。」
他一口气讲了很多,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继续说道:「现在还不是集团职工人口爆发的巅峰,好多年轻人才刚接触,以後孩子越来越多,谁来照顾。」
「联合学校那边已经讲了,托儿所他们不会再办了,办了也接收不过来,家长也不方便。」
「嗯,这个我听过反应。」
李怀德坐在那听得很认真,秘书万嵩手里的笔飞快地记录着,这算是李学武的一个态度了。「如果能将托儿所办到工人新村去,甚至是办到住宅楼里去更合适一些。」
「大的托儿所有困难,小的还困难吗?」
李学武歪了歪下巴,道:「就由劳服公司出面协调,或租或借,几个女同志就能照顾十几个孩子。」
「既能安置人员,又能释放劳动力。」
他手指在桌上点了点,强调道:「再就是抱娃姐,我记得以前是有的,可以白天去家里带孩子,晚上回自己家,就跟上班一样嘛。」
抱娃姐在六几年很普遍,都是十六七岁的姑娘,没学上,没工作,只能替人家照顾孩子。
这要是在以前,绝对会被批评,说什么小丫鬟,甚至会被瞧不起。
但有需要就有市场,这些大姑娘从小就跟着母亲学习生活技能,做饭带弟弟,样样都能。
要说小丫鬟,一般人可请不起这样的小丫鬟,李学武家里的二丫其实就是这种角色。
他当初给秦京茹开了20块钱的工资,不算平时的赏钱,二丫的工资还要多一些。
即便是放在後世,瞧不起月嫂和保姆的,是真不知道这两个职业的吸金能力。
就不说大城市了,普通省会城市,一个合格的月嫂月工资都是一万上下的,还不用交个税。这是什麽概念?
苦读十几年的天之骄子走出大学校门一个月能赚多少?
你说有工资几万块的,那月嫂还有呢,月嫂普遍都是六七千以上,大学生工资普遍能达到六七千吗?
人对职业有滤镜,时代对职业可是没有滤镜的。
为啥很多大学生都脱下了孔乙己的长衫,加入到了家政服务行业,答案只有一个,生活所迫。
谁特麽不愿意坐在摩天大楼的宽敞办公室里,手握咖啡,站在落地窗前指点天下。
但不是每个人都有这种能力和命运的,甚至很多人毕业後都赚不到当初父母给的生活费水平。
有人问了,脱下长衫就可以了吗?
现实会给每个刚进入社会的年轻人一个嘴巴,告诉他光是脱衣服可不行。
月嫂行业需要体力好的,年轻人体力是好,能熬夜,但不甘心啊,而且年轻是个劣势。
请得起月嫂的家庭一定是有经济实力的,掌控雇佣话语权的那个人担心後院起火,所以月嫂也好,保姆也罢,年龄要中不溜的,长相难堪最佳。
李学武提抱娃姐这个建议也是有条件的,那就是这个年代适用,因为这个年代的人胆小。有九十年代记忆的人都应该记得,那个时候农村的大姑娘很抢手,城里家庭花费很小的代价就能找到伺候全家的保姆,因为那个时候的城乡贫富差距拉大了。
城里人先富起来了,农村还停留在原来的水平。
但现在还没有那麽大,农村穷,城里也不富,用劳服公司的抱娃姐代价不小,但能正常工作。
没有爹妈可以依靠的年轻男女,产假就那麽多天,产假结束他们不想把孩子送回老家,请人帮忙,就是必选项了。
「这个意见很好。」李怀德点了点头,示意了万嵩要记好,「年轻的男同志工作好安置,这女同志力气小,确实是个麻烦事。」
「双职工家庭尤为需要。」
李学武抬了抬手指,讲道:「有些家庭老人带不动,或者不方便,是需要人帮忙的。」
「除此之外,洗衣点也可以做啊。」他抻了抻身上的白衬衫,道:「我记得劳服公司就有几台从国外购置回来的大型洗衣机吧?为什麽不能继续购置。」
「到时候可以承接各单位的洗洁业务,还可以服务普通市民,对不对?」
万嵩的钢笔都要冒火了,虽然不是什麽话都要记下来,但关键点还是要记录的。
「刚刚说到的抱娃姐,上门打扫卫生,伺候搀扶,照顾孤寡老人,医院的临时看护用不用?」
李学武手指挥动着,讲道:「我看前门大街的早点铺子都重新开起来了,工人新村可不可以有?」「就贸易公司那点人,照这麽安置,或许人都不够用的。」
「嗯,思路是对的。」李怀德还在犹豫着,「你应该也知道,这些人招进来的时候是……」
他讲到这里的时候含糊了一下,但李学武听懂了,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拿钱的时候手那麽痛快,解释的时候这麽含糊?
「我看劳服公司还是本着解决问题,长期发展的目的来处理这件事。」
李学武没撕他脸面,开口讲道:「不管干什麽,还是要先徵求职工们的意见。」
「在安置问题上要主动一些,包括手续、地点、设备、手艺、原材料等方面,要适当给予帮助。」
他讲到这里的时候顿了顿,等万嵩写的差不多了,这才继续说道:「原则上免除择业职工的管理费用,年限让劳服公司自己考虑,不过要服众。」
「手续上嘛,他们不能是个体户,这有违背政策的嫌疑,还是统一挂在贸易公司下面稳妥。」
「可是这样的话,贸易公司就等於名存实亡了。」李怀德还是讲了这麽一句。
李学武看了看他,道:「不要全都转化为服务点嘛,像是雪糕车,冷饮车什麽的,还可以继续做。」
「就是海鲜代销,也可以重新联系嘛,不过要等到津门水产那边的情况稳定一些才能谈了。」「唉——」李怀德无奈地点点头,说道:「也只能这麽着了。」
他不想这麽着,可还能怎麽着。
但是他没想过,真就这麽做,栗海洋能做得成吗?
或者换句话说,李学武的思路是对的,栗海洋也愿意执行,有些人会愿意看到这种结果吗?
老李见他不想接这个烂摊子,也知道为难不了他,便很实在地要请他吃饭,暗着就是感谢呗。
不过李学武拒绝了,理由很充分,今天丈人一家回京,他得去接驾。
老李倒也没说什麽,只说以後有时间再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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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呀,呀,你啥时候回来的?」
李学武从老李办公室里出来,便见高雅琴的办公室门开着,有人从里面出来。
他往办公室里看了一眼,却见对方正坐在办公桌後面批着文件。
「你要回来怎麽不告诉我一声,我好去机场接你啊,这事整的。」「说明你还是没有那个心。」
高雅琴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继续忙手里的事了。
站在屋里等着她签字的其他部门干事瞧见两位领导开玩笑,一个个的抿着嘴角想笑又不敢笑。
看着李学武进屋,他们又主动打招呼,脸憋得红扑扑的。
「哎,哎。」李学武点头答应着,来到高雅琴办公桌侧面,就像等着签字的那些人一样。
「我有那个心啊,可是您没给我机会啊。」
他笑呵呵地说道:「功臣归来,我们不得表示表示啊?」
「哎呀,你可拉倒吧。」
高雅琴撇了撇嘴角道:「我走的时候怎麽跟你说的,是不是让你帮我盯着点这摊。」
「是啊,我不是帮你盯着你嘛。」李学武理所当然地说道:「你看,办公室不没少啥嘛。」
嗤——
终於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平时见两位领导都可严肃了,这会儿斗嘴的时候这麽可爱。高雅琴瞪了他一眼,伸手敲了敲成摞的文件不满道:「帮我盯着怎麽还这麽多文件没看嗯?」
「哎,你可没说让我帮你看文件啊!」李学武故意耍无赖,道:「我帮你看家还得帮你干活啊。」
高雅琴这个气是,但她也知道李学武的心意,有些工作没接手,是怕她心里不舒服。
各人都有各自那一滩,别人插手,总会不舒服。
她知道说不过李学武,便懒得搭理他,只摆手让他出去。
「今天晚上没空,明天我请你吃火锅。」李学武笑着说道:「给你接风洗尘。」
「不去,我怕吃了闹肚子。」
高雅琴很不给面子的回了一句,可李学武没在乎,笑着出了门。
他要找的不是高雅琴,而是张劲松。
正巧,他进屋的时候亮马河管理处的人也在,有事就一起说了。
「秘书长,来,坐。」
「不用了,坐累了,站一会。」李学武摆了摆手,靠着窗边站了,看着两人问道:「技术学院和研究所的地批了吗?」
「批下来了,工程处那边应该在审了。」
张劲松靠坐在大班椅上,手按着办公室,姿势很是放松,「估计下个月就能破土动工。」
「那还可以。」李学武抱着胳膊站在那,点点头说道:「5月份动工,到11月份正好七个月。」
「七个月差不多能建完。」
张劲松介绍道:「年前年後差不多装修也能完成,开春就能入驻了。」
「速度够快的了。」李学武想了想,说道:「河畔花园旁边的那块空地全用上了吗?」
「那倒没有,就用了靠铁路的部分。」张劲松不知道他要说什麽,还看了管理处的负责人一眼。
「你说,在那边再搞一片住宅区怎麽样?」
李学武挑了挑眉毛,道:「现代化住宅,大平米,六层高带地下储藏室,十一层的带电梯。」
「就像河畔花园这样,全封闭管理,有全套的物业服务设备和设施。」
「你的意思是——」张劲松没搞明白,他说的这种住宅能供应给谁。「租,租给外籍专家,以及高收入人群。」
李学武耸了耸肩膀,走过来坐到了他的面前,道:「专家公寓已经不能满足那些人的需要了,有人想要住更宽敞,更现代化的住宅。」
「我的意思是他们要享受现在,咱们就可以把他们的人和钱都留下来。」
「钱留下来……」管理处的负责人好像听懂了。
「先可以出租,看看环境建设,然後再卖。」
李学武笑呵呵地讲道:「把价格跟配套对齐,这样的一套住宅,怎麽不得个十来万啊。」
一套十来万,要是卖个几百套,不仅能套牢这些外国人,还能把资金回笼。
「这个,得跟工程那边讨论一下吧。」
张劲松想了想,看向他问道:「这是李主任的意见?还是高总的想法。」
「我自己的想法。」李学武靠在椅背上,点点头说道:「接下来几年集团的职工人数要快速增长,如果对应的产业达不到同等速度和水平,你知道的。」
「这个我也想到了。」张劲松微微皱眉,道:「要从多个角度来分析和考量,急不得。」
「当然,时间还有。」李学武慢悠悠地说道:「不过任何项目准备都需要时间。」「先把工业区的房产经济搞起来,普通的工人住宅楼就不要盖了,以後慢慢覆盖。」
他是等张劲松反应了几秒,这才讲道:「未来这边的人口数量还是有所限制的。」
「嗯,工业区都摆在那麽远的地方。」张劲松是集团领导,自然不能只考虑亮马河工业区。
「现在的情况是,每个工业区都会建规模较小的集体宿舍,搭配着建较少数量的住宅楼。」
李学武讲道:「未来集团内部职工的流动性会增强,可能今年在辽东,三年以後就去越州了。」
「在这种条件下,职工安家落户的意愿会被干扰,亮马河或被定为首选目标。」
「嗯,要是这样的话,」张劲松想着这种可能,点头说道:「到时候这边的老人和孩子就多了。」
「所以这个还需要综合考虑,你这边牵头比较好,到时候上会研究呗。」
李学武解释道:「李主任那边正在考虑怎麽处理劳服总公司贸易公司的事,也可能涉及到这个。」
「还没处理完吗?」张劲松皱眉问道:「这都抻了多长时间了。」
「一时半会解决不了了。」
李学武微微摇头,道:「津门水产那边出了问题,原定的项目黄了,现在没人接盘。」他摊开双手,道:「我给领导提的意见是内部消化,慢慢脱手,就是不知道搞不搞得定。」
「真是麻烦——」张劲松皱眉,他最怕这个问题最後落在亮马河工业区。
大厦将倾,安有完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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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学武还是提前下班了呢,没回家,直接赶到了丈人家这边。
顾宁已经带着孩子们先到了,知道父母今天回来,便在李学武的提醒下请了一天的假。
他这麽做姑爷的不好请假去接机,当闺女的要是再不去,老人心里得多难受。
其实他想了,丈人绝对不会挑剔什麽,丈母娘也不会,但丈母娘内心敏感,又要胡思乱想。
所以他还给周瑶打了个电话,让她也请了半天的假,陪着顾宁去机场接人。
车是李学武安排的,他就是走不开,否则也要去表现表现的。
不过就算走得开,估计丈人也不愿意看见他出现在机场,太招摇了,尤其是这个时候。
顾海涛的行程一直都很紧张,到底什麽时候搬家,也没确定好。沈国栋提前去了金陵,带了两个人帮忙收拾行李,紧着一些要用的,通过红钢集团的运输机方便条件就提前带回来了。
剩下的一些还要靠他带过去的卡车慢慢往回走。
今天丈人和丈母娘刚回来,不太方便,原本还打算带着父母过去的,後来想想还是先等一等。
等安定下来,再将一大家子人聚在一起吃顿团圆饭。
这顿饭从66年,一直等到了现在,整整过去了六年时间,谁能想得到呢。
他的车够档次,进大门的时候还是查了齐言和他的证件。
这些年人事变动大,当初门岗那些人已经没有齐言认识的人了,所以检查的很是认真。
不过李学武的工作证还是很有用的,尤其是带班干部从值班室赶过来,解释了情况。
来到丈人家的时候,院里正热闹着,孩子们跑来跑去的,丈母娘站在门口跟人说着话。
瞧见他的车过来,丁凤霞脸上的笑容更盛,站在她旁边的两名年龄差不多的女同志也看向了这边。
「妈,路上还顺利吧。」
齐言自然知道什麽时候该停车,就在门口,还没拐进去的时候,李学武下了汽车。他主动走过来同丈母娘打了招呼,又看向两位妇女点点头,等着丈母娘介绍。
应该也算得上是熟人了,他结婚的时候丈母娘都给介绍过,可这麽多年没联系,早就忘了。
不过对方的夸赞,以及丈母娘矜持的笑,他表现的还是很成熟,主动聊了几句。
对方身份同丁凤霞差不多,知道顾家两口子今天回来,特意来串门打招呼的。
不过这些年的变动还是大,连住在这边的老邻居都换了一茬又一茬。
这两位可能是仅有的曾经那些联系比较亲密的关系了,也可能有认识的,故意装不知道的。
经历了这麽多年的风波,他们都谨慎着呢,谁知道往後还有没有这种风暴了。
李姝带着李宁跑了过来,喊着爸爸,顾云志也嬉闹着跑在最後,一蹦一跳的。
丁凤霞看着孙辈们玩闹,怎麽都不觉得烦,以前这个家就是太冷清了,现在刚刚好。
齐言将他的车停在了院里,也没用他吩咐,便像曾经在这边工作一样,去帮忙了。
这处宅院不小,房屋也很多,当初穆鸿雁要搬回来,也仅仅是收拾了那栋二层小楼。
知道丈人要回来,他是安排沈国栋带着人来收拾的,穆鸿雁自然信得过他的安排。现在看这院里收拾的比当年走的时候还要好,花坛里甚至有鲜花正在盛开。
从3月份开始准备,沈国栋请了三一东风建筑研究所的人来这边搞的,一看就是专业队伍。
顾海涛和丁凤霞下车进院,环顾四周,就知道这是谁的心意了。
大儿媳住在这边,还带着孩子,怎麽顾得过来,大儿子和小儿子都不在京城,先别说有没有这个心意,就算是有,也照顾不到的。
天还没有完全黑,但洋房里的灯光却都亮了起来,即便是没人在的屋子也亮堂着。
这不仅仅是给自己看的,也是给别人看的。
当初他们走的有多麽无奈,现在就得找回来,丈母娘就是这种性格。
「学武啊,多亏了你。」
丁凤霞笑着对姑爷说道:「你爸挺满意,说你有心了。」
光看院子里的修整还不算什麽,整栋房屋都做了全面的整修,一应家具都做了保养和更换。
就连厨房用的家伙事都换了一批新的,就别说细节了,李学武这人最懂人心了。
「嗨,妈,您又说这些。」李学武笑了笑,说道:「我和小宁孝敬你们不是应该的嘛。」
「小宁就算了,白养她。」
丁凤霞是这麽说,不过脸上却全是笑意,「现在就知道疼儿女,早把爹妈忘得一乾二净。」
「您就是嘴上说说。」李学武逗趣道:「要说最疼的,还是您闺女,我这个姑爷算什麽呀。」
「哈哈哈——」这话明显就是开玩笑的,自然是哄着丁凤霞开心,她笑着说道:「我就不疼姑爷了?」
「妈,你们笑什麽呢?」
穆鸿雁穿着碎花白衬衫从敞开着的门厅里出来,看向他们提醒道:「饭可好了啊,快进屋吧。」
「学武抱怨呢,说委屈了。」
丁凤霞笑呵呵地走进门厅,嘴里打趣道:「说我就知道疼闺女,不知道疼姑爷。」
「你都多大的人了——」
穆鸿雁也拿他打趣,道:「这还争风吃醋呢?」
「凭什麽不能?」李学武在门口换了拖鞋,一点都不觉得难为情,「在爸和妈面前,到多暂我都是个孩子。」「哎呀呀呀——」穆鸿雁受不了了,走进客厅对沙发上坐着的公公说道:「爸,你听见了吗?」
「爸。」李学武走进客厅,笑着同顾海涛打了招呼,「路上都还顺利吧?」
「挺好的。」李学武的玩笑顾海涛自然听见了,自然是很受用的,从脸上的笑容就能看得出来。
别人不知道,穆鸿雁还是知道的,就算顾安和顾延回来也不一定能见着公公笑。
但对李学武,那是真笑啊。
李姝他们三个,一点都不怕姥爷,跟着爸爸和姥姥从门厅里进来便一个个地叠罗汉似的跑到了姥爷身边,顾海涛似乎也很享受这种天伦之乐。
就算在履历上体现的再年轻,但在家里,他也是个老人了,当然喜欢孩子们的笑闹声。
「姐夫,你家李宁太淘气了。」
周瑶从餐厅过来,笑着告状道:「下午我们没注意,带着云志从楼梯扶手上往下滑。」
「是嘛——」李学武看向儿子,问道:「舅妈说的是真的吗?」
「爸爸,我知道错了。」
李宁缩了缩身子,补充道:「而且姐姐已经打过我了。」那意思是姐姐已经打过我了,你就不能再打我了。
「嗯,还挺及时的。」
李学武盯了儿子一眼,道:「你知道错了还不够,还得知道这麽做有多危险。」
「你要是受伤了,爸爸妈妈,姥姥姥爷该多心疼啊,你说是不是?」
「嗯——」李宁抬手搓了搓自己的脸,道:「姐姐打的也挺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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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学武的棒子都还没抬起来,狗就趴下了,你说主人气不气,既生气,又尴尬。
「贸易公司的项目停了?」
李怀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向对面坐着的李学武问道:「什麽情况?」
「栗海洋没跟您汇报吗?」
李学武直白地怼了回去,既然大家都心知肚明,又何必假惺惺的试探。
他看了看老李,这才讲道:「津门水产的老韩,这一次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这麽严重?」李怀德皱了皱眉头,放下手里的青瓷茶杯,道:「他没跟我提这件事啊。」
两人之间自有默契,但也有距离,不过在这件事情上,他们听到的解释可能是存在差异的。
「昨天在我办公室,我让栗海洋给张长明打了个电话,刚开始还装孙子,後来装都不装了。」
李学武淡淡地讲道:「我估计津门水产此时已经乱了套,否则不会这麽藏着掖着。」
「这——」李怀德有点懵,手指无序地在办公桌上敲打着,「还有回旋的余地吗?」「我倒不是顾忌其他,」他也怕李学武误会,坐直了身子解释道:「哪怕先把贸易公司这个项目做完呢。」
「这个时候?」李学武跳了跳眉毛,有些好笑地看着老李,「荣誉到什麽时候都不嫌多,可大锅他们不见得愿意多背一口,您说呢?」
「唉——」李怀德忍不住地叹气道:「我早就提醒过他,别拖沓,什麽事都是,一拖就得坏事。」
李学武对他这种推卸责任马後炮的行为不予评价,但他认为这个时候说这些话没有任何意义。
「还是得想想办法啊。」
李怀德靠坐在大班椅上,一边思考着一边讲道:「集团虽然没有在贸易公司身上花多少钱,但牵扯到职工安置的问题,可能要引起不必要的风波。」
他看了李学武一眼,隐晦地提醒道:「我现在倒是能压下去,可终究不是个办法。」
「未来是你们的,到时候还能不能解决都两说,活扣系成死疙瘩,麻烦的还是你们啊。」
「呵呵——」李学武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现在都没弄明白呢,还想着以後了?」
李怀德对他的态度有些不满意,但也没说什麽,因为他很清楚,这件事还得靠李学武来摆平。
先前没有通过李学武,甚至没有跟集团总部汇报,是栗海洋直接同津门水产公司开展项目合作。
合作的基础就是海鲜加工与贸易,加工需要工人,贸易需要业务人员,正好符合贸易公司的需要。最初栗海洋没想过要把贸易公司直接交易给津门水产,是想慢慢过渡,给职工留下反应的时间。
但他忽略了一个情况,那就是经营一个单位,需要承担很多负担,尤其是人工占比高的情况下。
住房、福利、医疗等等,都需要他来协调解决。
要知道全市企业招工必须按照劳动部门的统一要求和部署,一般企业哪里有资格自己招收工人。
红钢集团是个例外,得力於从67年开始的人事体系建设变革,大大减少了社会招工的指标需求比例。
通过联合教育吸纳优秀的接班人来进行系统的培养和教育,以达成标准化工业的建设。
现实一点说就是,不通过劳动部门从社会上招收符合年龄的青年,不走进厂後培养的套路。
所以这些年劳动部门很少有影响红钢集团招工的情况,今年还是主动联系红钢集团分摊安置压力。
这种情况下,红钢集团在吸纳优秀特殊人才的时候走劳动部门审批就容易很多,甚至是一路绿灯。
但劳服总公司下属的贸易公司不同,没有遵循集团公司的招工程序,所以不能认定为集团正式职工。
他们借着这些年市里各部门建制不全,工作无法完全开展的情况直接钻空子吸纳职工。
如果形势和情况一直能这样下去还好,但从去年开始,形势发生了特别大的转变。从上面到下面,对经济发展和社会进步的诉求越来越高,已经到了不得不重视的地步。
就比如今年,陆续有信件反映到上面,要求拍摄更多符合时代要求的电影。
这些年六大电影厂谨慎小心,甚至到了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地步,一步都不敢走错了。
所有的电影都严守样板戏的规格,虽然经典好看,但任是谁看多了都腻歪啊。
这个时候其实已经出现了物质生活与精神文明需要的矛盾苗头,只是还没有未来那麽大而已。
这种情况也侧面地反映出了经济在复苏,在发展,需要社会等同进步。
劳动部门当然是最先恢复工作和业务职能的单位,对所属工业企业的清查和审核也重新开始。
因为他们需要处理和安置即将返城的青年就业问题,不能在这时候出现乱子。
当初李怀德和栗海洋想的蛮好,现在形势一变,问题一个接着一个,有点应接不暇,乱手乱脚了。
栗海洋就那麽点能耐,处理不了自然要拉老李顶雷,老李总不能看着他把自己拉下水。
要说同栗海洋切割,然後将对方孤立成抗雷的,这种想法他不是没有。
但是吧,栗海洋的小身板完全抗不起来,一压就垮,到时候还会追查到他。所以李学武慢悠悠,不想处理这件事,那他就等不得,只好出面协调此事。
否则他吃进去多少,就得吐出来多少,这个过程的滋味绝对不好受。
还有一点,监察组没能从栗海洋的个人问题上找到突破口,甚至汇报上来的结果有点荒谬。
这还不是他收到的汇报,而是周万全。
不用怀疑他对周万全动态的了解,可以这麽说,这些年他别的事都没干,专盯着人事建设了。
他是一把,任何部门都有他的人,想知道什麽消息,开口就能送到办公桌上来。
不过周万全也不是吃素的,竟然能越过薛直夫在监察组安插人手,可以说手段高了不少。
老李甚至怀疑是薛直夫故意放水,或者两人早有联系,这都是说不好的。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监察组动用了很多关系和人力,都没能从栗海洋身上抠出脏东西来。
栗海洋的父亲一直在集团财务部门工作,原来在财务科,後来调到了审计部门。
级别甚至都没有栗海洋高,去年更是为了成全儿子,主动申请去了边缘单位。
父子两个都在集团工作,但情况都一样,只拿工资和福利待遇,工作上的便利是一点都不碰。收到这个消息的周万全自然是不信的,说是安排了其他人继续往下查。
不过李怀德倒是信了,可他也不怎麽高兴,因为栗海洋没拿,他可是拿了的。
不是有句话说的好嘛,你不拿,我怎麽拿,我不拿,专员怎麽拿,对吧。
现在可倒好,栗海洋不拿,反倒把他装里面了。
没出事还好,现在要出事了,栗海洋反倒特麽成了廉洁的典范,那他算什麽?
算他糊涂?
就在收到消息的那天,他甚至要摔杯子,这个栗海洋没从李学武身上学到做事的能耐,倒是特麽把明哲保身学了个通透。
李学武就是这样的人,从基层一路杀上来,曾经不是没有人用这种背地里的手段对付他。
可结果呢?
越查越特麽光明,从头到尾都光明。
李学武的所有资产来源都可以查,一直没有公开是因为有的资产不宜公开。
但来路绝对是正常的,所以没有人能通过监察手段来对付他。这年月扳倒一个人的手段无非只有三种,首先就是监察审查,其次就是思想调查,最後就是物理伤害。
这三种李学武都经历过了,甚至在钢城那一次出车祸差点撞死他。
至今屹立不倒,都说他福大命大。
栗海洋是好的不学学这些玩意,可算是保住他自己了,可把老李放在何处了。
所以栗海洋一直忧愁的不是掉脑袋和失去工作,而是丢了计划好的前程。
真有那麽一天,组织上对他的处理最严重了也就是调离现在的岗位,发配去边缘单位坐一辈子板凳。
可轮到李怀德就不是这麽回事了,急性铁中毒绝对会有的。
「如果津门水产接不下,那就换一家呢?」
李怀德想了想,问道:「还有哪个单位想要在京建立销售渠道。」
「不好找,这里是京城。」
李学武看了看他,道:「要不您联系一下供销总公司,看他们能不能消化掉。」
「交情倒是有一些,可白扯。」李怀德想都没想便否定了这个意见,他手里捏着钢笔,解释道:「现在哪个单位都有安置任务,他们是安置大户。」「我了解一个情况,不知道用不用得着。」
李学武挪了挪屁股,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坐姿,讲到:「六五年左右,全市各类服务点有七万多个,但今年调查之後,确定只有一万多个。」
「也就是说,城市居民生活少了很多服务点。」
他缓缓点头说道:「亮马河生态工业区常驻人口今年已经突破4万人,同样需要服务点。」
「你的意思是说——」
李怀德好像懂了,微微皱眉道:「要把贸易公司的这些人转变性质,变成个体服务点?」
「如果从人力消耗的角度出发,服务类是最能消化人口的一个类别了。」
李学武摊了摊手,道:「除此之外,只有制衣和纺织工业能吸纳工人,要做销售,我觉得白扯。」
「嗯——」李怀德思量着,手指一直在动,可见内心正在挣扎着,「要转变用工性质,会有阻力。」
「有阻力,和没工作,他们终究得选一个。」李学武很是随意地说道:「集团不可能给他们兜底。」
李怀德当然知道不能用集团的人事体系来给贸易公司兜底,开了这个口子等於过去几年白干。
「这是一个思路,可以考虑。」他看向李学武问道:「你既然这麽说了,心里一定也有了计划和思路,要不你来牵个头?」
「我就算了,建议可以给到。」李学武才不会接这个屎盆子呢,谁拉的屎谁自己收拾。
「服务点类别无外乎那麽几种,」他捏着手指介绍道:「修补、服装加工类,也是最简单、消耗人力最多的一种。」
「拆洗被褥、拆洗棉衣、补衣服、锁边、纳鞋底;承接零活裁剪、做单衣、童装;织补毛衣;代纳鞋底,我觉得组织起来并不难。」
「其次是修理类服务点,像什麽修自行车、修鞋、修笼屉、竹器、雨伞、搪瓷盆等等,修钢笔、钟表,修箱子、藤椅啥的,都可以。」
「还有就是理发服务点。」
李学武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道:「这个需要点技术,但我跟家门口的理发店打听了,用不了三个月,现在流行的那些发型都能学会,其实不太难。」
「还有托儿所,这个可以加大力度搞一搞。」
他一口气讲了很多,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继续说道:「现在还不是集团职工人口爆发的巅峰,好多年轻人才刚接触,以後孩子越来越多,谁来照顾。」
「联合学校那边已经讲了,托儿所他们不会再办了,办了也接收不过来,家长也不方便。」
「嗯,这个我听过反应。」
李怀德坐在那听得很认真,秘书万嵩手里的笔飞快地记录着,这算是李学武的一个态度了。「如果能将托儿所办到工人新村去,甚至是办到住宅楼里去更合适一些。」
「大的托儿所有困难,小的还困难吗?」
李学武歪了歪下巴,道:「就由劳服公司出面协调,或租或借,几个女同志就能照顾十几个孩子。」
「既能安置人员,又能释放劳动力。」
他手指在桌上点了点,强调道:「再就是抱娃姐,我记得以前是有的,可以白天去家里带孩子,晚上回自己家,就跟上班一样嘛。」
抱娃姐在六几年很普遍,都是十六七岁的姑娘,没学上,没工作,只能替人家照顾孩子。
这要是在以前,绝对会被批评,说什么小丫鬟,甚至会被瞧不起。
但有需要就有市场,这些大姑娘从小就跟着母亲学习生活技能,做饭带弟弟,样样都能。
要说小丫鬟,一般人可请不起这样的小丫鬟,李学武家里的二丫其实就是这种角色。
他当初给秦京茹开了20块钱的工资,不算平时的赏钱,二丫的工资还要多一些。
即便是放在後世,瞧不起月嫂和保姆的,是真不知道这两个职业的吸金能力。
就不说大城市了,普通省会城市,一个合格的月嫂月工资都是一万上下的,还不用交个税。这是什麽概念?
苦读十几年的天之骄子走出大学校门一个月能赚多少?
你说有工资几万块的,那月嫂还有呢,月嫂普遍都是六七千以上,大学生工资普遍能达到六七千吗?
人对职业有滤镜,时代对职业可是没有滤镜的。
为啥很多大学生都脱下了孔乙己的长衫,加入到了家政服务行业,答案只有一个,生活所迫。
谁特麽不愿意坐在摩天大楼的宽敞办公室里,手握咖啡,站在落地窗前指点天下。
但不是每个人都有这种能力和命运的,甚至很多人毕业後都赚不到当初父母给的生活费水平。
有人问了,脱下长衫就可以了吗?
现实会给每个刚进入社会的年轻人一个嘴巴,告诉他光是脱衣服可不行。
月嫂行业需要体力好的,年轻人体力是好,能熬夜,但不甘心啊,而且年轻是个劣势。
请得起月嫂的家庭一定是有经济实力的,掌控雇佣话语权的那个人担心後院起火,所以月嫂也好,保姆也罢,年龄要中不溜的,长相难堪最佳。
李学武提抱娃姐这个建议也是有条件的,那就是这个年代适用,因为这个年代的人胆小。有九十年代记忆的人都应该记得,那个时候农村的大姑娘很抢手,城里家庭花费很小的代价就能找到伺候全家的保姆,因为那个时候的城乡贫富差距拉大了。
城里人先富起来了,农村还停留在原来的水平。
但现在还没有那麽大,农村穷,城里也不富,用劳服公司的抱娃姐代价不小,但能正常工作。
没有爹妈可以依靠的年轻男女,产假就那麽多天,产假结束他们不想把孩子送回老家,请人帮忙,就是必选项了。
「这个意见很好。」李怀德点了点头,示意了万嵩要记好,「年轻的男同志工作好安置,这女同志力气小,确实是个麻烦事。」
「双职工家庭尤为需要。」
李学武抬了抬手指,讲道:「有些家庭老人带不动,或者不方便,是需要人帮忙的。」
「除此之外,洗衣点也可以做啊。」他抻了抻身上的白衬衫,道:「我记得劳服公司就有几台从国外购置回来的大型洗衣机吧?为什麽不能继续购置。」
「到时候可以承接各单位的洗洁业务,还可以服务普通市民,对不对?」
万嵩的钢笔都要冒火了,虽然不是什麽话都要记下来,但关键点还是要记录的。
「刚刚说到的抱娃姐,上门打扫卫生,伺候搀扶,照顾孤寡老人,医院的临时看护用不用?」
李学武手指挥动着,讲道:「我看前门大街的早点铺子都重新开起来了,工人新村可不可以有?」「就贸易公司那点人,照这麽安置,或许人都不够用的。」
「嗯,思路是对的。」李怀德还在犹豫着,「你应该也知道,这些人招进来的时候是……」
他讲到这里的时候含糊了一下,但李学武听懂了,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拿钱的时候手那麽痛快,解释的时候这麽含糊?
「我看劳服公司还是本着解决问题,长期发展的目的来处理这件事。」
李学武没撕他脸面,开口讲道:「不管干什麽,还是要先徵求职工们的意见。」
「在安置问题上要主动一些,包括手续、地点、设备、手艺、原材料等方面,要适当给予帮助。」
他讲到这里的时候顿了顿,等万嵩写的差不多了,这才继续说道:「原则上免除择业职工的管理费用,年限让劳服公司自己考虑,不过要服众。」
「手续上嘛,他们不能是个体户,这有违背政策的嫌疑,还是统一挂在贸易公司下面稳妥。」
「可是这样的话,贸易公司就等於名存实亡了。」李怀德还是讲了这麽一句。
李学武看了看他,道:「不要全都转化为服务点嘛,像是雪糕车,冷饮车什麽的,还可以继续做。」
「就是海鲜代销,也可以重新联系嘛,不过要等到津门水产那边的情况稳定一些才能谈了。」「唉——」李怀德无奈地点点头,说道:「也只能这麽着了。」
他不想这麽着,可还能怎麽着。
但是他没想过,真就这麽做,栗海洋能做得成吗?
或者换句话说,李学武的思路是对的,栗海洋也愿意执行,有些人会愿意看到这种结果吗?
老李见他不想接这个烂摊子,也知道为难不了他,便很实在地要请他吃饭,暗着就是感谢呗。
不过李学武拒绝了,理由很充分,今天丈人一家回京,他得去接驾。
老李倒也没说什麽,只说以後有时间再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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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呀,呀,你啥时候回来的?」
李学武从老李办公室里出来,便见高雅琴的办公室门开着,有人从里面出来。
他往办公室里看了一眼,却见对方正坐在办公桌後面批着文件。
「你要回来怎麽不告诉我一声,我好去机场接你啊,这事整的。」「说明你还是没有那个心。」
高雅琴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继续忙手里的事了。
站在屋里等着她签字的其他部门干事瞧见两位领导开玩笑,一个个的抿着嘴角想笑又不敢笑。
看着李学武进屋,他们又主动打招呼,脸憋得红扑扑的。
「哎,哎。」李学武点头答应着,来到高雅琴办公桌侧面,就像等着签字的那些人一样。
「我有那个心啊,可是您没给我机会啊。」
他笑呵呵地说道:「功臣归来,我们不得表示表示啊?」
「哎呀,你可拉倒吧。」
高雅琴撇了撇嘴角道:「我走的时候怎麽跟你说的,是不是让你帮我盯着点这摊。」
「是啊,我不是帮你盯着你嘛。」李学武理所当然地说道:「你看,办公室不没少啥嘛。」
嗤——
终於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平时见两位领导都可严肃了,这会儿斗嘴的时候这麽可爱。高雅琴瞪了他一眼,伸手敲了敲成摞的文件不满道:「帮我盯着怎麽还这麽多文件没看嗯?」
「哎,你可没说让我帮你看文件啊!」李学武故意耍无赖,道:「我帮你看家还得帮你干活啊。」
高雅琴这个气是,但她也知道李学武的心意,有些工作没接手,是怕她心里不舒服。
各人都有各自那一滩,别人插手,总会不舒服。
她知道说不过李学武,便懒得搭理他,只摆手让他出去。
「今天晚上没空,明天我请你吃火锅。」李学武笑着说道:「给你接风洗尘。」
「不去,我怕吃了闹肚子。」
高雅琴很不给面子的回了一句,可李学武没在乎,笑着出了门。
他要找的不是高雅琴,而是张劲松。
正巧,他进屋的时候亮马河管理处的人也在,有事就一起说了。
「秘书长,来,坐。」
「不用了,坐累了,站一会。」李学武摆了摆手,靠着窗边站了,看着两人问道:「技术学院和研究所的地批了吗?」
「批下来了,工程处那边应该在审了。」
张劲松靠坐在大班椅上,手按着办公室,姿势很是放松,「估计下个月就能破土动工。」
「那还可以。」李学武抱着胳膊站在那,点点头说道:「5月份动工,到11月份正好七个月。」
「七个月差不多能建完。」
张劲松介绍道:「年前年後差不多装修也能完成,开春就能入驻了。」
「速度够快的了。」李学武想了想,说道:「河畔花园旁边的那块空地全用上了吗?」
「那倒没有,就用了靠铁路的部分。」张劲松不知道他要说什麽,还看了管理处的负责人一眼。
「你说,在那边再搞一片住宅区怎麽样?」
李学武挑了挑眉毛,道:「现代化住宅,大平米,六层高带地下储藏室,十一层的带电梯。」
「就像河畔花园这样,全封闭管理,有全套的物业服务设备和设施。」
「你的意思是——」张劲松没搞明白,他说的这种住宅能供应给谁。「租,租给外籍专家,以及高收入人群。」
李学武耸了耸肩膀,走过来坐到了他的面前,道:「专家公寓已经不能满足那些人的需要了,有人想要住更宽敞,更现代化的住宅。」
「我的意思是他们要享受现在,咱们就可以把他们的人和钱都留下来。」
「钱留下来……」管理处的负责人好像听懂了。
「先可以出租,看看环境建设,然後再卖。」
李学武笑呵呵地讲道:「把价格跟配套对齐,这样的一套住宅,怎麽不得个十来万啊。」
一套十来万,要是卖个几百套,不仅能套牢这些外国人,还能把资金回笼。
「这个,得跟工程那边讨论一下吧。」
张劲松想了想,看向他问道:「这是李主任的意见?还是高总的想法。」
「我自己的想法。」李学武靠在椅背上,点点头说道:「接下来几年集团的职工人数要快速增长,如果对应的产业达不到同等速度和水平,你知道的。」
「这个我也想到了。」张劲松微微皱眉,道:「要从多个角度来分析和考量,急不得。」
「当然,时间还有。」李学武慢悠悠地说道:「不过任何项目准备都需要时间。」「先把工业区的房产经济搞起来,普通的工人住宅楼就不要盖了,以後慢慢覆盖。」
他是等张劲松反应了几秒,这才讲道:「未来这边的人口数量还是有所限制的。」
「嗯,工业区都摆在那麽远的地方。」张劲松是集团领导,自然不能只考虑亮马河工业区。
「现在的情况是,每个工业区都会建规模较小的集体宿舍,搭配着建较少数量的住宅楼。」
李学武讲道:「未来集团内部职工的流动性会增强,可能今年在辽东,三年以後就去越州了。」
「在这种条件下,职工安家落户的意愿会被干扰,亮马河或被定为首选目标。」
「嗯,要是这样的话,」张劲松想着这种可能,点头说道:「到时候这边的老人和孩子就多了。」
「所以这个还需要综合考虑,你这边牵头比较好,到时候上会研究呗。」
李学武解释道:「李主任那边正在考虑怎麽处理劳服总公司贸易公司的事,也可能涉及到这个。」
「还没处理完吗?」张劲松皱眉问道:「这都抻了多长时间了。」
「一时半会解决不了了。」
李学武微微摇头,道:「津门水产那边出了问题,原定的项目黄了,现在没人接盘。」他摊开双手,道:「我给领导提的意见是内部消化,慢慢脱手,就是不知道搞不搞得定。」
「真是麻烦——」张劲松皱眉,他最怕这个问题最後落在亮马河工业区。
大厦将倾,安有完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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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学武还是提前下班了呢,没回家,直接赶到了丈人家这边。
顾宁已经带着孩子们先到了,知道父母今天回来,便在李学武的提醒下请了一天的假。
他这麽做姑爷的不好请假去接机,当闺女的要是再不去,老人心里得多难受。
其实他想了,丈人绝对不会挑剔什麽,丈母娘也不会,但丈母娘内心敏感,又要胡思乱想。
所以他还给周瑶打了个电话,让她也请了半天的假,陪着顾宁去机场接人。
车是李学武安排的,他就是走不开,否则也要去表现表现的。
不过就算走得开,估计丈人也不愿意看见他出现在机场,太招摇了,尤其是这个时候。
顾海涛的行程一直都很紧张,到底什麽时候搬家,也没确定好。沈国栋提前去了金陵,带了两个人帮忙收拾行李,紧着一些要用的,通过红钢集团的运输机方便条件就提前带回来了。
剩下的一些还要靠他带过去的卡车慢慢往回走。
今天丈人和丈母娘刚回来,不太方便,原本还打算带着父母过去的,後来想想还是先等一等。
等安定下来,再将一大家子人聚在一起吃顿团圆饭。
这顿饭从66年,一直等到了现在,整整过去了六年时间,谁能想得到呢。
他的车够档次,进大门的时候还是查了齐言和他的证件。
这些年人事变动大,当初门岗那些人已经没有齐言认识的人了,所以检查的很是认真。
不过李学武的工作证还是很有用的,尤其是带班干部从值班室赶过来,解释了情况。
来到丈人家的时候,院里正热闹着,孩子们跑来跑去的,丈母娘站在门口跟人说着话。
瞧见他的车过来,丁凤霞脸上的笑容更盛,站在她旁边的两名年龄差不多的女同志也看向了这边。
「妈,路上还顺利吧。」
齐言自然知道什麽时候该停车,就在门口,还没拐进去的时候,李学武下了汽车。他主动走过来同丈母娘打了招呼,又看向两位妇女点点头,等着丈母娘介绍。
应该也算得上是熟人了,他结婚的时候丈母娘都给介绍过,可这麽多年没联系,早就忘了。
不过对方的夸赞,以及丈母娘矜持的笑,他表现的还是很成熟,主动聊了几句。
对方身份同丁凤霞差不多,知道顾家两口子今天回来,特意来串门打招呼的。
不过这些年的变动还是大,连住在这边的老邻居都换了一茬又一茬。
这两位可能是仅有的曾经那些联系比较亲密的关系了,也可能有认识的,故意装不知道的。
经历了这麽多年的风波,他们都谨慎着呢,谁知道往後还有没有这种风暴了。
李姝带着李宁跑了过来,喊着爸爸,顾云志也嬉闹着跑在最後,一蹦一跳的。
丁凤霞看着孙辈们玩闹,怎麽都不觉得烦,以前这个家就是太冷清了,现在刚刚好。
齐言将他的车停在了院里,也没用他吩咐,便像曾经在这边工作一样,去帮忙了。
这处宅院不小,房屋也很多,当初穆鸿雁要搬回来,也仅仅是收拾了那栋二层小楼。
知道丈人要回来,他是安排沈国栋带着人来收拾的,穆鸿雁自然信得过他的安排。现在看这院里收拾的比当年走的时候还要好,花坛里甚至有鲜花正在盛开。
从3月份开始准备,沈国栋请了三一东风建筑研究所的人来这边搞的,一看就是专业队伍。
顾海涛和丁凤霞下车进院,环顾四周,就知道这是谁的心意了。
大儿媳住在这边,还带着孩子,怎麽顾得过来,大儿子和小儿子都不在京城,先别说有没有这个心意,就算是有,也照顾不到的。
天还没有完全黑,但洋房里的灯光却都亮了起来,即便是没人在的屋子也亮堂着。
这不仅仅是给自己看的,也是给别人看的。
当初他们走的有多麽无奈,现在就得找回来,丈母娘就是这种性格。
「学武啊,多亏了你。」
丁凤霞笑着对姑爷说道:「你爸挺满意,说你有心了。」
光看院子里的修整还不算什麽,整栋房屋都做了全面的整修,一应家具都做了保养和更换。
就连厨房用的家伙事都换了一批新的,就别说细节了,李学武这人最懂人心了。
「嗨,妈,您又说这些。」李学武笑了笑,说道:「我和小宁孝敬你们不是应该的嘛。」
「小宁就算了,白养她。」
丁凤霞是这麽说,不过脸上却全是笑意,「现在就知道疼儿女,早把爹妈忘得一乾二净。」
「您就是嘴上说说。」李学武逗趣道:「要说最疼的,还是您闺女,我这个姑爷算什麽呀。」
「哈哈哈——」这话明显就是开玩笑的,自然是哄着丁凤霞开心,她笑着说道:「我就不疼姑爷了?」
「妈,你们笑什麽呢?」
穆鸿雁穿着碎花白衬衫从敞开着的门厅里出来,看向他们提醒道:「饭可好了啊,快进屋吧。」
「学武抱怨呢,说委屈了。」
丁凤霞笑呵呵地走进门厅,嘴里打趣道:「说我就知道疼闺女,不知道疼姑爷。」
「你都多大的人了——」
穆鸿雁也拿他打趣,道:「这还争风吃醋呢?」
「凭什麽不能?」李学武在门口换了拖鞋,一点都不觉得难为情,「在爸和妈面前,到多暂我都是个孩子。」「哎呀呀呀——」穆鸿雁受不了了,走进客厅对沙发上坐着的公公说道:「爸,你听见了吗?」
「爸。」李学武走进客厅,笑着同顾海涛打了招呼,「路上都还顺利吧?」
「挺好的。」李学武的玩笑顾海涛自然听见了,自然是很受用的,从脸上的笑容就能看得出来。
别人不知道,穆鸿雁还是知道的,就算顾安和顾延回来也不一定能见着公公笑。
但对李学武,那是真笑啊。
李姝他们三个,一点都不怕姥爷,跟着爸爸和姥姥从门厅里进来便一个个地叠罗汉似的跑到了姥爷身边,顾海涛似乎也很享受这种天伦之乐。
就算在履历上体现的再年轻,但在家里,他也是个老人了,当然喜欢孩子们的笑闹声。
「姐夫,你家李宁太淘气了。」
周瑶从餐厅过来,笑着告状道:「下午我们没注意,带着云志从楼梯扶手上往下滑。」
「是嘛——」李学武看向儿子,问道:「舅妈说的是真的吗?」
「爸爸,我知道错了。」
李宁缩了缩身子,补充道:「而且姐姐已经打过我了。」那意思是姐姐已经打过我了,你就不能再打我了。
「嗯,还挺及时的。」
李学武盯了儿子一眼,道:「你知道错了还不够,还得知道这麽做有多危险。」
「你要是受伤了,爸爸妈妈,姥姥姥爷该多心疼啊,你说是不是?」
「嗯——」李宁抬手搓了搓自己的脸,道:「姐姐打的也挺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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