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不请自来的极刑王

    “我承担时代的罪恶,我引导人民的意志。我在必要的时刻举起屠刀,也在终结的时刻坦然放手。”

    吉尔伽美什凝视着亚瑟,那双猩红的蛇瞳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半晌,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将手中的黄金酒杯缓缓放下。

    “不祈求永恒,反而坦然接受毁灭与终结。把自我剥离,将‘王’视为一个纯粹的载体与清道夫……这就是你的答案吗?”

    吉尔伽美什靠在椅背上,傲慢的姿态没有丝毫改变,但语气中却少了几分先前的轻蔑。

    “真是令人作呕的献身精神,但与这个可悲的女骑士不同,你至少看清了世界的本质,也明白自己在历史中扮演的滑稽角色。作为一件用完即弃的工具,你无疑是最完美的一把。”

    “虽然与本王的绝对支配背道而驰,但本王承认,在那些注定走向毁灭的偏远时代里,你的确算得上是一位合格的王。”

    能从最古之王的口中听到“承认”二字,这在圣杯战争中绝对是罕见的事情。

    伊斯坎达尔大笑着拍了拍大腿,端起面前的黄金酒杯。

    “哈哈哈哈!听得我都热血沸腾了!虽然我还是更喜欢去征服未知,去把一切掌握在自己手里,但亚瑟,你这份直面毁灭的坦荡,我伊斯坎达尔敬你一杯!”

    征服王仰起头,将杯中的神代美酒一饮而尽。

    坐在对面的阿尔托莉雅低垂着头,双手死死地攥着膝盖上的裙摆。

    亚瑟的那三句质问,将她内心最深处的伪装与逃避全部揭开,彻底暴露在她面前。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在拯救,却从未问过那些被她“拯救”的人,到底渴求着什么。

    此时此刻,骑士王那颗被执念死死封闭的心,终于产生了一丝不可逆转的裂痕。

    一直站在庭院边缘警戒的芬恩·麦克库尔,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这位费奥纳骑士团的领袖在心底暗自叹息。

    王者之间的论道,往往比刀剑的交锋更加残酷。

    因为刀剑只能摧毁肉体,而理念的碾压,却能直接粉碎一个人的灵魂。

    “好了。”

    伊斯坎达尔抹去胡须上的酒渍,重新倒满一杯,将其高高举起。

    “不管我们各自的王道有多么不同,今夜能坐在这里,同饮这杯美酒,也是一场难得的缘分。既然话都说开了,接下来就让我们用各自的手段,去证明谁才有资格捧起那个杯子吧!”

    “来,为这汇聚了诸王的夜晚,干杯!”

    亚瑟端起酒杯。

    吉尔伽美什虽然冷哼了一声,但也端起了酒杯,准备品尝这最后的一口余韵。

    然而,就在三个酒杯即将碰到一起的刹那。

    “滴答。”

    一滴暗红色的液体,毫无预兆地从半空中滴落,砸在了石桌中央。

    紧接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笼罩了整个中庭。

    “这种恶心的气息……”

    吉尔伽美什的动作停住了,眉头猛地皱紧。

    “轰隆——!”

    根本没有给众人多余的反应时间,中庭坚硬的石板地面突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开裂声。

    下一秒,大地如同沸腾的水面般剧烈翻滚。

    “退!”

    亚瑟低喝一声,身形向后疾退,同时一把拉住了身旁还没反应过来的阿尔托莉雅,将她扯离了座位。

    伊斯坎达尔的反应同样极快,他宽大的手掌一把抓住韦伯的后衣领向后跃出数米。

    “MaSter,小心!”

    站在远处的芬恩反应最为迅速,他直接催动水流,在肯尼斯的身前形成了一道厚重的水之屏障。

    就在众人退开的同时,十几根通体呈现出暗红色的木桩,带着狂暴的魔力,直接从石桌的正下方破土而出!

    “砰!”

    坚固的石桌被这股恐怖的穿刺之力瞬间撕成碎片。

    碎石横飞,木桩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直刺夜空。

    而摆在石桌中央的那个黄金酒壶,以及吉尔伽美什刚刚端起的黄金酒杯,直接被木桩掀翻。

    琥珀色的神代美酒在半空中洒落,尽数泼洒在那些散发着腥臭味的血色木桩上。

    吉尔伽美什站在原地,那件昂贵的黑色皮夹克上,溅上了几滴被木桩带起的泥水。

    他缓缓低下头,看了一眼地上被打翻的黄金酒壶,以及那流淌在泥土中、被彻底糟蹋的神代美酒。

    一股难以言喻的杀气,以这位最古之王为中心,轰然爆发。

    “杂修……”

    “你竟敢……打翻本王的酒?”

    “哈哈哈!一杯陈年劣酒而已,也值得你这般心疼?等我把你们全都杀光,夺了圣杯,你要多少酒我烧给你!”

    一阵狂妄的大笑声,从被木桩摧毁的围墙缺口处传来。

    科尔奈利乌斯·阿鲁巴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鲜红色长外套,踩着满地的碎石,大摇大摆地走进了爱因兹贝伦城堡的中庭。

    他手里握着魔杖,眼神中透着一种病态的亢奋。

    在阿鲁巴看来,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绝佳机会。

    他通过使魔发现,这座城市里所有的强敌竟然全都聚集在了一起,悠闲地坐在桌子旁喝酒。

    对于魔术师而言,把所有的敌人一网打尽,永远是最有效率的选择。

    所以他带着弗拉德三世,毫无顾忌地发动了奇袭。

    “肯尼斯,还有你们这群自称为王的英灵。”

    阿鲁巴环视着在场的众人,脸上满是胜券在握的傲慢。

    “真是不好意思,打扰了你们的雅兴。不过,既然你们这么喜欢聚在一起,那正好省了我在冬木市里到处找你们的功夫。”

    “今夜,这里就是你们所有人的坟墓!”

    面对阿鲁巴的狂言,肯尼斯从芬恩的水幕后方走了出来,眼神冰冷到了极点。

    “阿鲁巴,你这个疯子。你以为凭借一次偷袭,就能在这里同时对抗在场的所有人吗?你的狂妄已经彻底吞噬了你的理智。”

    “狂妄?不,这是对力量的自信!”

    阿鲁巴猛地退后一步,让出了身后的位置。

    “出来吧,BerSerker!让这些高高在上的家伙们,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王!”

    伴随着阿鲁巴的呼唤,一阵浓稠的血色雾气从围墙的缺口处弥漫开来。

    在血雾的中心,一个高大的黑色身影缓缓浮现。

    弗拉德三世。

    他穿着一件华丽却略显破旧的黑色大衣,苍白的皮肤在月光下透着一种病态的质感。

    十指的指甲已经异化成了尖锐的利爪,猩红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暴虐与残酷的光芒。

    即便以BerSerker的职阶降临,被狂化的咒文剥夺了部分理智,但这位罗马尼亚的君主,骨子里那份属于王者的威严与骄傲,却从未有丝毫的减弱。

    弗拉德三世缓缓扫过在场的亚瑟、伊斯坎达尔、吉尔伽美什以及阿尔托莉雅。

    “王之酒宴……”

    “在这座名为冬木的城市里,汇聚了不同时代的君王,召开了一场仅属于王者的宴会。”

    “这是一件何等风雅、何等荣光的事情。”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骤然一冷,猩红的眼眸中燃起了熊熊的怒火。

    “可是……既然是汇聚诸王的盛宴,为何没有将请柬送到吾的手中?”

    “你们这些外来的僭越者,难道认为吾这瓦拉几亚的大公,曾经用数万奥斯曼大军的鲜血染红穿刺之林的王,没有资格与你们同席而坐吗?!”

    他弗拉德三世,生前为了保护自己的国家和信仰,不惜化身为令整个欧洲胆寒的恶魔。

    他所建立的功业,他所流下的鲜血,绝不比在场的任何一位王者少。

    可是今天,这些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举办王之酒宴,却偏偏将他这排除在外。

    这是对他王权的无视,是对他荣耀的践踏!

    “没有邀请你,是因为你现在的姿态,根本不配称之为王。”

    亚瑟上前一步,手中的无形之剑已经完全显现出轮廓。

    “真正的王者,即便身处绝境,也绝不会让理智被狂气吞噬,更不会向那种污秽的嗜血冲动妥协。”

    “现在的你,不过是被魔术师的咒语和后世的谣言扭曲成的一头疯兽罢了。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有什么资格坐上王者的席位?”

    亚瑟的话, 彻底点燃了弗拉德三世体内的狂暴之血。

    “无知的后辈!”

    弗拉德三世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

    他猛地抬起双手,十指的利爪在半空中划出十道猩红的血痕。

    “吾乃护国的英雄,吾乃惩戒罪恶的极刑王!那些愚昧后人编造的吸血鬼谣言,怎能掩盖吾之王权!”

    “既然你们吝啬那区区一个座位,那吾就用你们的鲜血,来洗刷这份耻辱!”

    “血染的王鬼(KaZikli B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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