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先订一个小目标

    楚楚发现今晚的巽风院,气氛有些不大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出来,但就是不一样了。

    她照之前那般,和晋王请过安后,便将食盒里的美味佳肴一道道拿出来,摆好:“殿下,可以吃饭了。”

    轮椅上的男人依旧是一贯的少言寡语,只是拿起碗筷之前,神色难辨的看了她一眼。

    楚楚:“……?”

    是她脸上有东西吗?

    她偷偷摸了摸自己的脸,滑溜溜的,没沾脏东西呀。

    大概是她想多了吧?

    晃了晃脑袋,楚楚很快就端起碗筷,自顾自的大快朵颐起来。

    和晋王一起吃饭的这些时日,她也习惯了男人的沉默,不过她也不指望一个成天闷在屋子里的人能与她说什么新鲜事儿,大部分注意力也都放在每日的菜色上。

    “今日这道红烧鱼做的很是不错,殿下你快尝尝。”

    “唔,这道板栗烧鸡也好吃!板栗香甜,鸡肉软烂,太美味了!”

    “呜呜呜这道莼菜荷叶羹真鲜美,殿下你待会儿也喝一碗?夏天喝这个好,静心去火的。”

    看着她小嘴叭叭的点评着每道吃食,萧玄翊:“……”

    薄唇抿了又抿,到嘴边的话也是咽了又咽,直到对方吃得一本满足,小肚皮浑圆的搁下碗筷,他方才放下筷子,开了口:“你每日除了吃喝玩乐,就没有旁的事了?”

    这问题来得太突然,楚楚怔了好一会儿,才抬起手指,指着自己:“殿下是问我吗?”

    萧玄翊:“……不然?”

    这屋内除了他们俩,还有鬼不成。

    楚楚虽然不大理解他为何会突然这样问,但觑着男人严肃的表情,也坐正了身子,思忖答道:“殿下可别小瞧了吃喝玩乐,这些事可是很占时间的,我每日光玩,都玩不够呢。”

    萧玄翊:“……”

    重点是这个吗。

    搭在桌边的长指拢了拢紧,他沉下一口气:“我的意思是,你除了这些事,就没有……其他目标?或是抱负、追求?”

    “目标?抱负?追求?”

    楚楚被问懵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问她这些。

    “目标……目标……”

    她蹙着眉头,仔细想了起来。

    在赵家的时候,大伯父会要求大房的堂兄努力读书,刻苦上进。

    大伯母会要求大姐姐端庄贤淑、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孙姨娘也会要求二姐姐舞文弄墨、刺绣女红。

    爹爹和阿娘也会催促哥哥莫要贪玩,好好读书考功名,唯独对她——

    全家上下对她都无任何要求。

    他们不要求她刻苦、也不要求她上进,更不用她去学什么琴棋书画、刺绣女工。

    爹娘和兄长最常对她说的话就是:“楚楚只要乖乖听话在家,好吃好喝一辈子享福就好了。”

    他们从未想过她会出嫁,都做好了养她一辈子的打算。

    可现在,她出嫁了。

    她的王爷夫君问她,她有何目标与追求。

    萧玄翊一看小姑娘这茫然呆滞的表情,便知他问了句废话。

    也是,和一个傻子说什么抱负、追求,也委实可笑。

    就在他打算将这话茬揭过时,对座的小姑娘双眸却陡然变得清明而坚定了:“我想起来了!”

    萧玄翊:“……?”

    “我在家的时候,的确是没有目标的,但是嫁给殿下后,我就有目标了!”

    楚楚满脸欢喜,黑眸直勾勾盯着萧玄翊:“和殿下生孩子就是我的目标!”

    萧玄翊:“……”

    沉默,沉默,还是沉默。

    他望着眼前这张热忱认真的精致小脸,头一回感觉到深深的语塞。

    “殿下,你怎么不说话了?”

    楚楚疑惑,挠了挠下巴:“难道我说错了吗?”

    可这就是她的目标啊,和殿下生了孩子,就能随心所欲、吃遍御膳房了!

    多么伟大而诱人的目标啊——

    “除了这个目标。”

    萧玄翊再次深吸一口气:“没其他追求了?”

    楚楚蹙眉:“一个追求还不够吗?那么多目标和追求,那人活着得多累啊。”

    稍顿,她忽的想到什么,看向萧玄翊:“殿下的追求是什么?很多吗?”

    这次换萧玄翊被问住了。

    他的追求……

    曾几何时,他的抱负是朝堂、是沙场,是这大雍朝的锦绣江山,盛世太平。

    可现在,他成了个双腿残疾的废人。

    一个废人,何谈抱负?

    楚楚看着男人被浓密长睫覆盖的眸光,隐隐约约觉得晋王好像不高兴了,可为什么呢?

    他问了她,她也反问他,这不是很正常么。

    “殿下,您怎么了?”

    楚楚小声唤了句,娇小身躯也不禁朝前倾了些许。

    昏朦烛光下,萧玄翊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清甜馨香,盈盈绕绕,勾勾缠缠的。

    “无事。”

    萧玄翊偏过脸,身形也往轮椅靠背靠了些许:“晚膳已用罢,你回吧。”

    男人的态度变幻莫测,楚楚摸不着头脑。

    想了又想,楚楚决定还是不为难自己的脑子了:“好,那我就不打扰殿下,先回去了。”

    她从榻边起身,行礼告退时,又忽的抬起头:“我的癸水还没走,所以今晚也没法邀殿下一起睡觉,还请殿下多多包涵。”

    萧玄翊噎了下,半晌,才低低嗯了声。

    楚楚似是完成任务般,长舒一口气,而后脚步轻松地离开了。

    萧玄翊坐在轮椅上,望着那道无忧无虑的纤细背影,只觉胸口似是堵着一口气般。

    不上不下,又寻不到来源。

    良久,他抬手捏了捏眉心。

    大抵是近朱者赤近墨者,与傻子待久了,他也变得愚钝可笑了——

    今夜竟妄图与一个心智有损的小娘子谈论抱负。

    这若是传出去,怕是也要贻笑大方。

    不知不觉,夜色渐深。

    楚楚洗漱过后,浑身清爽的躺上了她香喷喷、软绵绵的大床。

    只是抱着被子阖眼前,她蓦得隔着帘子嘟囔道:“紫苏,你说殿下为何突然不高兴了?”

    紫苏被这没头没尾的一句给问懵了:“王妃这话是何意?”

    楚楚索性抱着被子起身,将晚膳时的对话与紫兰复述了一遍。

    楚楚虽不聪明,但她阿娘说过,紫兰和青萍两个大丫鬟,紫兰是最心细敏锐的那个。

    而紫兰的确也不负主家“心细敏锐”这一夸赞。

    听罢自家主子所说,再联合今日王府那两个被拖出去的碎嘴丫鬟,紫兰也明白晋王这是对王妃有些不满了。

    而这份不满,并非单纯的嫌恶,更像是一种亲近之人的恨其不争怒其不奋。

    换个角度想,这是好事呢——

    若非在意,王爷又何必提什么抱负、目标。

    想到这,紫兰也笑了,宽慰道:“王妃莫要忧心,殿下这是……希望你能变得更好呢?”

    稍顿,她又补充:“至于殿下的抱负,唉,他如今坐着轮椅,行动受限,便是出个门都难,又如何施展抱负呢。”

    “也正是因为他自己无法实现抱负,这才希望王妃您能放开拳脚,大展宏图呢。”

    “竟是如此!”

    楚楚恍然大悟,眉眼间也渐渐泛起一丝感动:“原来殿下对我竟然寄予如此厚望,也怪我太笨了,竟然一点儿都没听出来。”

    也不等紫兰再说,楚楚一把握紧拳头:“好,那等我癸水走了,我就抓紧时间实现第一个目标——”

    先和殿下造一个小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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