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劳烦你将程氏纺织商号的令牌交还回来吧。

    程氏绸缎庄。

    朱万良阴着脸,佝偻着腰,慢慢走进程氏绸缎庄。

    自打几个月前,他被那贱妇伤了命根之后,他就彻底废了。

    伤口虽勉强养好,却整日隐隐作痛,连直着腰身走路都办不到,否则会疼痛难忍。

    他只能如此佝偻着腰身,在秦府,在外头行走。

    在秦府,连外院最下贱的丫鬟婆子们都敢拿异样的眼神瞅他。

    他还半点法子都没有,不敢责罚、更加不敢殴打她们。

    更别提继续欺辱府中的小丫鬟们了。

    他很清楚,只要他在对府中这些下贱的东西们有半点不规矩的举动。

    秦昭曦那贱妇就会直接杀了他!

    所以他在秦府只能小心翼翼夹着尾巴做人。

    本以为这次老夫人想法子把人弄去西山,便能将人处理了,他也能大仇得报。

    谁知前些日子,母女三人竟安安稳稳回到秦府?

    却不见老夫人等人回来。

    他连给西山行宫递信问问都做不到。

    只能强忍着心中的愤恨,继续忙绸缎庄的生意。

    好在最近绸缎庄生意很不错,不少客人都预定了料子,只等分号把他定的货送来。

    程氏纺织的料子还是太好卖了些,每月都是供不应求。

    偏生每月程氏给货量一般,不然绸缎铺子能赚更多。

    京城里只有两家程氏纺织授权的商号铺子,秦家的绸缎庄卖得多是绸缎和纱。

    另外一家叫程氏绫罗铺,卖的多是锦、罗和纱。

    都要带着程氏的名号,至于后缀,随意各商户取名。

    两家平日倒不会怎么抢营生,毕竟两家铺子经营的料子不太同。

    朱万良刚走进绸缎庄,看到里面空置大半的货架,皱了皱眉。

    绸缎庄的二掌柜瞧见他来,立刻迎了上来,笑眯眯道:“大掌柜,您来了。”

    朱万良看着眼前的二掌柜皱眉问。

    “程氏分号还没把货送过来?”

    其他州城或者京城另外一家程氏绫罗铺,每个月取货都是自己去分号取。

    但他不同,他救过程家的掌权人,分号每月都是恭恭敬敬把他要的货送来。

    二掌柜立刻道:“我正想问问大掌柜您呢,这个月程氏分号的货已经晚送来三四日。

    不少客人都在催促,说她们之前定的布料这几日到取货时间,为何还是没货?”

    “程家人怎么回事?”朱万良脸色愈发阴沉。

    他根本没往其他地方想。

    他当初救下的可是程氏的掌权人!

    程氏绝不可能把给他的令牌收回去。

    说也巧合,几年前他无意发现了程氏纺织在京城的分号。

    恰巧遇见分号里的人对一位老者毕恭毕敬,喊他程叔。

    他见那老者衣着看似不起眼,但料子质感极好,不是市面常见的。

    大家都不知程氏纺织的掌权人是谁,他见分号的人对这老者毕恭毕敬,猜出老者就是程氏纺织掌权人。

    彼时,程氏纺织正在京城寻稳妥的代销商号。

    他为攀上程氏纺织这颗摇钱树,买通几个地痞流氓。

    在那老者准备离京时上演一出‘劫匪抢劫’的戏码,这些‘劫匪’抽出刀正准备捅死老者。

    他掐算好时间,冲上去替老者挡下这一刀,又逼退‘劫匪’。

    老者满是感激,见他仗义,让他留下京城的地址,说是下次来京定会拜访。

    二人也才熟络起来。

    他也一直扮演着老实本分的晚辈模样。

    直到一年后,老者才将代表着程氏纺织代销商的令牌给了他。

    至此,他在秦府地位水涨船高,得了老夫人看中。

    在秦府横行霸道也无人敢言。

    而且因为老者是程氏纺织的掌权人,给了秦家的绸缎庄特例。

    每月中旬会让分号亲自把货送过来,不用他去分号取货。

    “小的也不知程家分号怎么回事。”二掌柜一脸愁容,

    “这都迟了几日,难道出事了?要不大掌柜您去分号问问?”

    朱万良阴着脸,本想说等等,看程氏分号想干什么!

    连他的货物都敢耽误,不怕等程叔来京城他与程叔告状吗?

    但见一个管事婆子怒气冲冲闯了进来,朝着柜台上用力一拍。

    “你们绸缎庄怎么回事?都过了两日,还没将货送去谭府吗?”

    有时候客人需要的料子还没到,都会先付了银钱。

    等货送到绸缎庄,再由着绸缎庄的伙计们亲自将货物,送去这些达官显贵的府邸。

    朱万良咬牙。

    能来绸缎庄的客人都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家。

    便是秦家都不能轻易得罪。

    他要让绸缎庄得罪这些贵人,老夫人回来不会轻饶了他。

    “哎哟,贵客您息怒。”二掌柜弓着腰迎了上去。

    “实在是程氏分号那边耽搁了,这两日不知怎的,迟迟不来送货。

    您在宽限两日,等货一到,小的立刻先将贵府的货给您送去可好?”

    那管事婆子冷笑一声,“行,就两日,不过我家老夫人寿宴在即。

    这料子可是要给老夫人裁制过寿的衣裳,要是耽搁了,后果你们清楚!”

    “是是是,定不敢耽误老夫人寿宴。”

    二掌柜好一通道歉,终于亲自将人送离铺子。

    二掌柜回到铺子里,愁眉不展,“大掌柜,现在要如何?继续等着还是您拿着令牌去程氏分号一趟?”

    朱万良阴沉道:“我亲自去分号一趟,今日就会把货物送过来的。”

    二掌柜谄媚道:“果然还是要大掌柜您出马,小的就在铺子里等着您嘞。”

    朱万良脸色好看了些,一甩衣袖,朝绸缎庄外走去。

    他上了马车,又朝着车夫催促道:“快些,直接去程氏分号的宅子。”

    半个时辰后,马车赶到程氏分号的宅子前。

    程氏分号是个大宅子,是程氏纺织在京城置办的,专门转货理账的地方。

    这宅子整体大修过,前面的正门扩得很大,比原先的正门宽了几倍。

    能够让马车直接从这宽敞的正门进去宅子里头卸货。

    门楣上挂着挂着金漆大字“程氏”两字匾额, 没写明这里是程氏纺织分号。

    再朝着里头看去,是一整片的青砖场地。

    整个宅子的院落、庭院这些都被填平,铺上青砖,场地周围盖了一圈高大宽敞的库房。

    唯有留下前头的一排房屋,跟最后的倒罩房,是给里头的伙计和护卫们住的。

    朱万良下了马车,见程氏纺织门口热闹非凡,货车进进出出,正忙着卸货。

    朱万良松了口气,看样子是江州那边送货迟了,这边今日才到货,忙着卸货呢。

    卸了货物后,应该就会往绸缎庄送去。

    朱万良来的路上,心里头到底有些忐忑。

    怕会不会程家掌权人不打算记他恩情,想要收回他手里头的令牌。

    但这会儿见分号里正在卸货,知道是江州那边耽误,没其他缘由,他才将心放回肚子里。

    朱万良理了理衣襟,朝着宅子里头走去。

    却被门口的护卫拦下。

    朱万良一愣,皱眉问,“你们可知我是谁?也敢拦我?还不赶紧让开。

    你们分号送货迟了两三天,我铺子里头的贵客都在催着了。”

    他说着,朝着宅子里头望了一眼。

    只是一眼,便愣住。

    因为里头正在卸的货,看起来不像他定的那些料子,都是些他从未见过的新款式新料子和新纱。

    那些料子有绫罗,还有绸缎、锦丝、纱等等。

    更让朱万良看直眼的是。

    这些料子花纹繁复,有的在日光下金丝隐现,有的暗纹层叠。

    最惊奇的是一种轻纱,他瞧着那一匹匹的纱,轻薄如透明般,还有淡淡的霞光。

    更绝的是,这纱上面还有竟还织着缠枝花纹,却又极透,半点没抢占纱的清透质感。

    这简直是为所未闻的织法。

    因为想要在纱上织出花纹,花纹会把纱的孔眼给堵死,显得很厚重,失了纱的轻灵之感。

    可眼前的纱,花纹细密,却依旧清透轻灵。

    还带着一丝绸缎那种温润的流光。

    不用上手,他都能直到这纱的手感是柔滑似水、轻若无物。

    朱万良死死盯着这些货物,眼珠子都快滴出血来。

    程氏纺织这是出了新货啊!

    他可算清楚程氏纺织为何送货迟了,竟来了如此多的新料子!

    还有这新纱送来京城意味着什么,只要这批货能到他的铺子上,只放上个几批,就能让京城里那些夫人姑娘抢破头!

    而这种新纱,价格更是能堪比黄金。

    哪怕只怕他拿下这一种新纱料子,售卖出去,其中利润的抽成,比他过去几年都能抽得多!

    朱万良呼吸急促。

    难道是程氏掌权人想要将这些新货给他和绫罗铺分?

    那他一定要拿到这新纱!

    朱万良下意识朝着宅子里走去,想和分号的管事沟通下。

    刚抬脚,又被正门前的护卫拦下。

    朱万良这会儿倒不生气了,能拿下这纱,他还有何好气的。

    “几位兄弟可是因为今日送来的都是新货,所以不许闲杂人等进去?”

    朱万良掏出程氏纺织商号的令牌来给这些护卫看。

    “我并非闲杂人等,是京城程氏绸缎庄的朱掌柜。

    你们分号的钱管事认得我,你们瞧,这是程氏纺织的令牌。”

    他说着又从身上摸出几两碎银想要塞给眼前的护卫。

    “这几两碎银,兄弟你拿着,一会儿带大家去喝茶。”

    为首的护卫将他手中的碎银推开,冷声道:“朱掌柜,你不能进去宅子里。”

    朱万良还以为是新货忙着登记,他此刻不能进。

    想着喊了分号的管事出来一样。

    朱万良道:“行,我不进去,劳烦兄弟帮我把钱管事叫出来。”

    钱管事是分号这边的总管事,负责分号里货物的进出和日常的打点。

    护卫看了朱万良一眼,又看了他手中令牌一眼,眼神闪烁了下,又朝着旁边的侍卫递了个眼色。

    旁边护卫心领会神,跟朱万良说,“朱掌柜稍等片刻,小的这就进去找钱管事。”

    朱万良点头,看着那护卫进了宅子里,朝着旁边一间库房走进去。

    朱万良看着看着,忍不住将视线落在那些新料子上,越看心头越是激动。

    想着京城里贵人们身边的管事求他买料子的场景。

    说不定还会有贵人亲自来绸缎庄求他。

    正想着,护卫领着个穿长衫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

    “钱管事。”朱万良挤个笑脸迎了上去,“今儿来是想问问给我绸缎庄的货怎么还没送去?

    可是与这些新料子有关?那我就不计较分号送货迟了的事情。

    程叔可有说这里头哪些新料子是给我那铺子的?

    我瞧着那新纱实在喜欢,能否只给我铺子里头供货?”

    他平日里可不用跟钱管事客气什么。

    都是钱管事瞧着他客客气气。

    毕竟他是程氏掌权人的救命恩人。

    京城里就两家商号,这些新货来了京城,必定是给两家的。

    要么两家分,要么单独给一家。

    他觉得以钱叔对他的喜爱,这些新料子大部分都会给他的铺子。

    所以才对钱管事客气了些。

    钱管事心里头冷笑了声。

    这人真是死到临头不自知。

    竟然还做着独占新货、大赚一笔的春秋大梦!

    钱管事挑了挑眉,淡声道:“朱掌柜来了巧,我正好有件事情要与你说。”

    东家已经给他递了信,告诉他事情经过。

    此人竟用如此阴毒的法子取得钱叔的信任。

    程叔知道这事儿气得够呛。

    程叔是大东家身边的老人,当初跟着大东家的父亲一起离开程家出来闯荡。

    大东家父母去世后,程叔这些年一直帮着大东家。

    程氏纺织,除了大东家,就是程叔最后话语权。

    大东家在信中说,让他将朱万良手中的程家商号令牌讨要回来。

    自下个月起,再不给程氏绸缎庄的商号提供任何货物。

    不过此前他去了其他州城,不在京城。

    刚回京城接到大东家给他的这封信,没来得及先去跟朱万良说清楚,讨要回令牌。

    突然又来了一批新料子,全是程氏纺织没对外出售过的新料子。

    来送货的人还说,这些是给秦家二姑奶奶开铺用的。

    二姑奶奶那有程氏纺织的副令牌,往后京城分号到的新料子,都只给秦二姑奶奶的铺子。

    一听秦二姑奶奶那儿竟有程氏纺织的副令牌,钱管事都给吓了一跳。

    那令牌跟大东家手里的主令牌没什么太大什么分别。

    都能够参与程氏纺织的任何管理。

    当时钱管事一听秦二姑奶奶。

    心里头还嘀咕,那不还是秦家的营生?

    可转念一想,这位二姑奶奶似乎和秦家闹翻了。

    呈王府里的事情,满京谁都不知晓。

    看样子,秦家和这位秦二姑奶奶要不死不休了啊?

    连着秦家手里头最赚钱的营生都给抢了过去。

    秦家人从西山回来还不知会如何。

    朱万良乐呵呵道:“有什么话,钱管事直说。”

    他心里还惬意着。

    却见钱管事朝他伸出手。

    “朱掌柜,劳烦你将程氏纺织商号的令牌交还回来吧。”

    钱管事声音没有半点起伏,冷冰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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