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周秉昆96

    除夕前的12天,赵雅芝每天都是早上9点左右到周秉昆的家。

    门铃响的时候,周秉昆通常刚吃完早饭,正坐在凉亭里或者客厅喝茶。

    他空间探查一开,就知道是她。

    他起身去开门,她站在门口,笑着说“萧先生早”,然后进门,换鞋,往客厅或书房走。

    下午5点多,周秉昆送她到中环码头。

    开路虎下山,沿着干德道转坚道,再转到中环。

    好在,1972年的香港,还没有后来那些专门跟踪名人、偷拍隐私的“狗仔队”。

    真正的狗仔队要等到1980年代中期才出现,1972年的记者靠的是人脉和爆料,不会长期贴身跟踪。

    周秉昆跟赵雅芝在中环走的时候,偶尔会有眼尖的读者认出他,多看两眼,或者犹豫着要不要上前要签名。

    有一回在茶餐厅门口,一个中年男人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嘴巴动了动,最后还是没走过来。

    周秉昆冲他点了一下头,那人也点了一下头,就各自走了。

    1972年的香港,名人还有空间过自己的生活。

    中间,赵雅芝从家里带来了她妈妈做的肉包子,还有一些传统的河南面食。

    肉包子用饭盒装着,打开的时候还带着一点余温。

    面发得好,咬下去松软,肉馅调得香,有汤汁。

    周秉昆吃了两个,说“你妈妈手艺好”。

    赵雅芝笑了一下,说“我妈说,萧先生一个人住,吃饭不定时,让我带点过来”。

    还有,几个蒸好的花卷和菜蟒,花卷拧得整齐,菜蟒里卷着粉条和韭菜。

    周秉昆尝了一个菜蟒,说“这个好吃,我以前没吃过”。

    “河南人过年才做,我妈特意做的”。

    腊月二十九,赵雅芝在周秉昆家里包了很多饺子,都冻在冰箱里。

    她和面、擀皮、调馅,一个人在厨房里忙了一上午。

    馅是韭菜猪肉的,加了点鸡蛋和香油。

    她包得快,饺子一个个码在案板上,褶子捏得匀。

    包完了,她分装进几个袋子里,放进冰箱冷冻格,说“萧先生,你一个人过年,不想做饭的时候,拿出来煮一煮就行”。

    十多天,每天都有3个小时,是赵雅芝演,周秉昆教。

    《万水千山总是情》,很快就演完了。

    她本来就熟悉这本小说,追连载追到坐过站,加上在台湾学了半年声台形表,本色演出,整体有75分以上的水准了。

    演电视剧够了。

    周秉昆看她演完,说“可以了,这个程度,上电视够了”。

    赵雅芝还是年轻,自己也觉得自己演得挺好,有点小骄傲,下巴微微抬着。

    然后周秉昆把《上海滩》让赵雅芝演了几个章节。

    赵雅芝年纪不够,阅历不够,演起来就拉胯了。

    冯程程是大家闺秀,体面、克制,感情里有跟许文强的纠葛,需要演出无奈和端庄。

    赵雅芝念台词的时候,体面是有的,但那种“心里有一个人却不能在一起”的复杂,她演不出来。

    周秉昆让她演冯程程在雪中跟许文强分手那场,她念完台词,周秉昆说“你演的是‘我在演一个难过的女人’,不是‘我就是那个难过的女人’”。

    赵雅芝愣了一下,说“我尽力了。”

    周秉昆说“知道差距了吧,好好努力吧。”

    赵雅芝现在演冯程程,整体估计就50分的水准,根本就演不了。

    周秉昆也是恶作剧,让赵雅芝演了《白娘子》里面的胡媚娘。

    结果赵雅芝的眼睛、眉毛乱飞,没办法看了。

    她没经历过胡媚娘那种自卑、虚荣、偷来的脸、藏不住的欢喜,她只能用最表面的“灵动”去演,眼睛一挑一挑的,眉毛一扬一扬的,像是故意在告诉观众“我在演一个活泼的人”。

    周秉昆为了忍住笑,脸都憋红了,最后实在忍不住,说“停停停,行了行了”。

    赵雅芝停下来,看着他憋红的脸,说“萧先生,您笑话我。”

    周秉昆摆摆手,说“不笑你了,胡媚娘这个角色,你得再等15年以上。”

    周秉昆没让赵雅芝试白素贞。

    心中经典的形象,周秉昆不想被17岁的赵雅芝给搅和了。

    ————

    腊月二十九,赵雅芝还几次邀请周秉昆去她家过除夕。

    “萧先生,我爸妈说,请您来家里吃顿年夜饭。您一个人在香港,过年冷冷清清的。”

    周秉昆拒绝了。

    “替我谢谢你爸妈。不过我这个人,喜欢清静;一个人待着,挺好。”

    赵雅芝看了他一眼,没再坚持,说“那好吧”。

    就这种亦师亦友的距离,周秉昆觉得挺好。

    反倒让周秉昆想到过年,要不要给赵雅芝送点礼物。

    空间里的宫廷首饰肯定不合适,会吓到她和她的家人。

    买衣物,那也不合适。

    他想了半天,最后决定了。

    于是,周秉昆把1968年刚到香港时买的那3本书,《演员自我修养(第一部)》、《怎样演出戏剧》、《导演学基础》,都送给了赵雅芝。

    反正他都背诵下来了,以后也不会再看。

    这3本书送给目前的赵雅芝,合适。

    赵雅芝收到3本书的时候,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翻开《演员自我修养(第一部)》,看到扉页上还有周秉昆当年写的笔记,字迹是贾政的字体,端正风雅。

    她又翻开《怎样演出戏剧》,书页已经有些发黄,但保存得很好。

    最后翻开《导演学基础》,看到里面有几页折了角,是周秉昆当年读的时候折的。

    “萧先生,这些书……您都送给我?”

    “给你了。书是给人看的,不是摆着看的。你拿回去,慢慢看,有不懂的,来问我。”

    赵雅芝把3本书抱在怀里,低头看了一会儿,再抬头的时候,眼睛有点红。

    “谢谢您,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新年礼物。”

    ——

    2月14日,除夕。

    周秉昆给自己做了四菜一汤。

    他把菜摆在餐桌上,一个人坐着,慢慢吃。

    翌日正月初一,早上9点,赵雅芝又准时按响了门铃。

    周秉昆开门,赵雅芝站在门口,穿一件新的红色夹袄,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笑。

    “萧先生,新年好。”

    “新年好。”

    两人互道了新年好,回到客厅。

    周秉昆给她倒了茶,“你今天不出去走亲戚、拜年?”

    “我有哥哥,还有两个姐姐、一个妹妹,一家人出去拜年,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咯。我想到你一个人在家,就来陪你。”

    从正月初一到初五,赵雅芝还是每天准时来周秉昆的家。

    初五下午,周秉昆送她到中环码头。

    车上,赵雅芝问:“萧先生,您是不是很快就要去欧洲了?”

    周秉昆说:“再过5天就去。”

    “您去送参加电影节的电影?”

    “不是,电影拷贝嘉禾早就寄过去了。是去伦敦给出版社送小说稿子,还有结算去年下半年的稿费。出版社催了我好几次了。”

    “您大概多久回来?”

    “5天左右,事办完就回。”

    “那就是3月初回到香港?”

    “应该是。”

    到了中环码头,赵雅芝下车前,回头说:“萧先生,你出国前,能不能去丽的片场,看看我演得怎么样?”

    “明天开机,放心的演,我对你有信心。我后天去给你探班。”

    听到自己想要的结果,赵雅芝笑的很开心,挥手说“后天见”,然后才走进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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