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周秉昆90

    连续拍摄了两周多,剧组磨合也到位了,拍摄进度开始加快。

    渔民一家四口不再对镜头发怵。

    父亲修船的时候,知道摄像机在哪儿,但他不看它。

    儿子补网的时候,手上有活,眼睛里有东西。

    母亲在灶台边做饭,锅铲碰铁锅的声音,混着海风,收音师老李把吊杆伸过去,收得清清楚楚。

    10岁的女儿还是满船跑,有时候跑到镜头外面去了,周秉昆不喊停,让她跑,跑回来的时候,画面里多了一点活气。

    这部电影台词不多,重要的不是台词,是父子安静的日常。

    父亲坐在船头补网,儿子坐在船尾修桨,两个人隔着整条船,谁都不主动说话。

    父亲抬眼看一下儿子,儿子低着头。

    这种安静里,蕴含着无声的对抗。

    父亲想让儿子留下来,儿子想走。

    父子两人都没出口,但观众看得出来。

    这也是周秉昆给观众的留白。

    他不把话说满,不把情绪点透,让观众自己去看、去发现、去思考。

    什么都明明白白地拍出去,那就不是艺术电影了。

    欧洲那帮电影人,觉得艺术电影是有观影门槛的。

    他们认为,只有懂电影艺术的人才能看懂艺术片。

    所以愿意关起门来,玩欧洲三大,自嗨。

    欧洲主流导演对好莱坞商业电影的鄙视,是摆在台面上的。

    他们觉得好莱坞是“工厂”,是“流水线”,是拿钱砸出来的感官刺激。

    商业片让观众坐在戏院里,两个小时内被喂饱,走出戏院什么都不剩。

    艺术片不一样,艺术片是导演跟观众之间的一场对话,观众得带着脑子进来,带着问题出去。

    欧洲电影导演的这种傲慢,有它的道理,也有它的毛病。

    道理在于,商业片确实经常把观众当傻子;

    毛病在于,艺术片有时候把观众当敌人,你不懂,是你水平不够。

    周秉昆不站任何一边。

    他拍《舵》,用的是艺术片的手法,但他心里清楚,这部片子最终是要给人看的,不是给几个人关起门来自嗨的。

    留白可以,但不能留到观众看不懂。

    他把父亲的沉默拍出来,把儿子的眼神拍出来,把海和船拍出来。

    剩下的,让观众自己去填。

    11月上旬,电影拍摄全部完成。

    11月底,电影《舵》的后期制作也全部完成。

    因为《舵》的台词都是粤语,按照戛纳的要求,周秉昆把粤语台词翻译成英文字幕。

    他没找翻译公司。

    片子里的对白,父亲骂儿子的粗口,儿子在船上偷偷认字时念出来的单字,母亲在灶台边说的那些家常话,他都一句一句翻成英文,再一句一句对回去,确保字幕没有丢掉原话里的意思。

    他懂这两种语言,也懂自己写下的每一句台词要表达的含义。

    英文字幕的信、达、雅,他都要。

    李制片把带英文字幕的拷贝封好,准备送去戛纳。

    ————

    12月,丽的电视台找了周秉昆多次,想要购买《万水千山总是情》的版权,拍成电视剧。

    周秉昆不喜欢这些琐事,都丢给嘉禾公司去处理。

    不过周秉昆提了三个要求:

    版权必须拿到香港最高;

    女主给赵雅芝;

    剧本必须严格按照小说来改编。

    《万水千山总是情》在整个东南亚的华人圈都有小说连载,也出了小说单行本,观众基础是非常好的。

    加上周秉昆的名气加成,是部稳赚不赔的电视剧。

    丽的心里清楚,这笔买卖不会亏。

    丽的电视台的导演还特意飞去台湾,面试了赵雅芝;

    同意赵雅芝出演。

    元旦前,版权谈好了,26万港币。

    在目前香港最高20万的基础上,又上浮了30%。

    合同也备注了,由赵雅芝出演女主角,电视剧最终剧本需要周秉昆确认。

    电视剧剧组年前筹备,年后2月20日正月初六开机。

    ——

    元旦后,周秉昆搬到了别墅居住。

    半山干德道的别墅,装修好了,家具也添齐了,透气透了将近5个月。

    周秉昆搬家,没请客,也没放鞭炮;

    就自己提着两个箱子,从碧云楼叫了一辆的士。

    暂时还没有请佣人。

    反正有空间抽取灰尘,周秉昆也能打理好别墅。

    他每天早晨起来,在花园里走一圈,看看老樟树,看看草坪。

    然后回书房,坐下来,写东西,或者看片子。

    房子大,安静,没有人打扰。

    记者找不到这里,邻居也隔的远。

    除夕是2月14日。

    今年一年拍了两部电影,也算是比较勤奋了。

    年前周秉昆不打算再做事情了。

    就连邹文怀邀请周秉昆参加嘉禾公司的年会,周秉昆都拒绝了;

    说是灵感来了,闭关在家写本子。

    邹文怀在电话里笑了一声,说“你这个人,钱赚够了就不露面了?”

    “现在不写剧本,明年拿什么去敲好莱坞的门?”

    “行,那我不打搅你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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