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斩断旧日枷锁

    塔露拉看着菲尼克斯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他身边的那个和他相貌相似的黎博利,她的眼中满溢哀愁。

    难道说,连做他姐姐这个生态位也被占据了吗?有两个姐姐可以吗?

    陈晖洁瞅瞅远去的菲尼克斯,扭头又瞅了瞅近在眼前的塔露拉,迟疑地问道:

    “不追上去吗?”

    塔露拉轻轻闭上眼睛,缓了好几口气,然后才睁开眼睛,回答道:

    “别追过去。”

    陈的脑子里闪过诗怀雅的提醒,她忍不住开口:

    “如果你错过了小许怎么办?他不是一个会一直停留在原地等你的人。”

    塔露拉垂下眼睑,小声解释:

    “我不需要他留在某处等我,我会和他一起往前走,即使暂时分开,那也是选择了不同的分岔口。只要我们的目的地相同,我们总有再见的那一天。”

    陈轻轻拍了拍她,“选择与他的步伐同频,这到底算是你在继续前进,还是算你在变相的等他?”

    “无所谓了,只要我们都记得我们双方的约定就好,我会让他看到我的改变。”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在期望他有回心转意的想法?”

    塔露拉微微摇头,眼中虽有点点晶莹,但眼底却也多了几分斗志。

    “不,我会让他认识一个新的塔露拉。”

    塔露拉的语气变得斩钉截铁。

    “等到那时候,我什么都可以没有,我只要有一颗能坦坦荡荡,不再奢望用梦想、承诺之类的东西捆绑住他的心就好了。他无论是否在我身边,我都希望我能有平视他的勇气!”

    陈用说不上来是可怜,亦或者是鼓励她的眼神,看着塔露拉。

    “那现在呢?你打算做些什么?过去他不在的那一个多月里,你真的能算得上是茶不思饭不想了。”

    现在?

    塔露拉深深吸入一口空气,沁凉的感觉让她的头脑微微发麻,但同时也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现在?做好每一件自己所能做好的事,然后就是忍耐。

    菲尼克斯能忍耐她的任性,她的一意孤行,忍耐四年。塔露拉认为自己绝对可以忍耐不止四年的时光。

    只需忍耐便好……

    在难以忍受的漫长寒夜里,太阳总会从雪原的另一头升起来,将它的阳光洒遍这片大地。

    ……

    不远处,伊芙医生带着她的两个保镖刷新在不远处,目睹了菲尼克斯与塔露拉之间仓促的对视,菲尼克斯离开以及塔露拉做思想斗争的全过程。

    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哦,不……”

    伊芙像是真的被人打了一拳似的,她的身体摇摇晃晃的,连带着声音都变得软糯了许多。

    “怎么了,小姐?”

    洛根不禁问道。

    “你不懂……”

    伊芙悲怆地摇了摇头,“我原本以为是小别胜新婚,但没想到是离婚冷静期。”

    即使是对菲尼克斯喜欢谁,谁又喜欢他完全不感兴趣的俩保镖,再看到自家小姐如此悲伤的表现后,也莫名地有些动容。

    “您先别哭了,至少先告诉我泪点在哪里,我们才好陪您一起哭,行不?”

    伊芙擦了擦眼泪,竟然真的开始跟他俩解释所谓的“泪点”。

    “我好难过,又坏了一对儿,我再也不相信别人口中的爱情了。”

    卡然连忙摇头,“别这么说,我和我爱人之间的感情还是很好的,我一直都相信爱是真的。”

    听到卡然还拆她的台,伊芙没有冲他发脾气,她只是哭着更大声了。

    “呜哇!我反正是不相信爱情,我又没见到过修成正果的爱情!我看好的爱情全都夭折啦!”

    “那我下回带我爱人来见你,行不小姐?”

    老实人卡然还在补刀。

    “呜啊!不要!你这个时候刺激我干什么!我说不相信就是不相信,你为什么非要反驳我?”

    “呃,对不起,小姐请原谅我。”

    “呜呜……好吧,对不起卡然,我也不该朝你发脾气……呜呜……”

    ……

    菲尼克斯打着哈欠,三番五次地想找个墙壁靠上去。他感觉只要自己一放松,不管身处哪里,只需要五秒钟就能睡着。

    但许轻墨还一副活力十足的样子。看得出来,在罗德岛闲着的这段时间,确实给她闲坏了。

    阿米娅看出了菲尼克斯的倦怠,小声提醒今天的行程可以到此为止了。

    菲尼克斯脸色微变,如果要回去休息的话,他还要回那间病房吗?

    他那时候走的急,本身就少得可怜的随身物品几乎都没带,如果要收拾行李,也免不了要回去。

    这时,博士拍了拍他的肩膀,递给他一张门禁卡,说道:

    “喏,拿好了,这以后就是你的长期宿舍,不会变了,等你回来也住那里。就在SCOUt寝室旁边,你俩没事就在终端上组队打狙玩吧。哦,对了,你的那些破烂儿我也找人收拾打包,全扔到你的新宿舍里头了,你今晚就在那睡。”

    “博士,你……”

    菲尼克斯是真的有点被感动到了,博士也想到了他那间老病房旁边有个什么洪水猛兽。

    “博士,你们也先别着急走,东西还没还给你们。”

    菲尼克斯翻找行李,翻出了博士曾经塞到他口袋里的那张卡,“啪唧”一声,他将那张拉特兰会员卡拍在博士掌心。

    “还你,里头还剩二十万,二十万零五十三块钱。”

    博士惊讶地看着他,“我让你省,你真省啊。”

    “嗨,饭能吃饱就行,水不喇嗓子就行。”

    “怎么还有零有整的?”

    “你交给我的时候就是有零有整的,我记性好,花了多少都记着呢。”

    博士也是性情了一把,他一把握住菲尼克斯的手,也不管手背上的源石结晶扎人,紧紧握着,来回摇晃。

    “菲尼,我是真没想到,本来以为都打水漂的钱,竟然还能收回来一大半,反观某只吃白饭的猫……”

    “哎!博士,不讲那些!博士以国士待我,我却未能以国士报之,念此愧矣,此间恩情冷暖,不敢忘也!”

    “菲尼何故如此?你我惺惺相惜,君遭劫难,兄岂有不救之理?”

    “牢博!”

    “我的傻鸟啊!”

    眼见着两人就要抱头痛哭、歃血为誓、拜起把子来了,阿米娅悄咪咪地靠近博士,不轻不重地拉了他的袖子。

    “博士,那张卡里的钱是哪来的?”

    阿米娅的低语仿佛来自北疆邪魔的轻吟,菲尼克斯和博士双双被慑住心魂,动都不敢动一下。

    哦,对,这是上不得台面的私房钱来着……

    这会儿他俩的记性都不好了。

    菲尼克斯果断地抛弃了这个好兄弟,任凭博士被阿米娅拽着,结结巴巴地狡辩藏私房钱的罪行。

    菲尼克斯又从行李中抽出一柄通体红橙的长剑,颜色明艳到晃眼。

    他看着这柄剑,怔了一会儿,然后将这柄剑,郑重地递给许轻墨。

    “姐,现在这柄剑,它物归原主了。”

    许轻墨的脸上,也不见了那副懒散的神色,她同样严肃地回答菲尼克斯。

    “我这次来,不是来要回这把剑的,而是你。你这个人,比一把剑要重要得多。”

    “我知道,但我跑到龙门,绕了这么大的一个圈子,要说目的,一开始也只是为了这柄剑。”

    “不行!”

    许轻墨不由分说地将天南按回菲尼克斯的怀里,“你要还剑,我可做不了主。我只知道,当初是二叔和我父亲商量出的结果,现在,也应该由你和我父亲商谈,我可不敢私自收下这剑。”

    两人之间的这番谜语对话,把博士和阿米娅搞得一头雾水。

    “这是怎么回事?”

    还好菲尼克斯没有当谜语人的习惯,他看出博士和阿米娅的好奇,便向他们简单解释了一番不值得回味的往事。

    “这事儿说来话长,我就长话短说吧。老姐你如果不清楚,也来听听。”

    “我父亲在我出生之前,因为一些特殊原因就已经和主脉分宗,但他和我祖父,还有我大伯之间依旧有联系。”

    “我家有祖传的两剑,其一名为负雪,其二名天南。祖父把负雪剑交给我父亲,希望他以后也能牢记祖训,甘为微末之尘,且守忠贞之节,但弃无用之躯,宁行忠义之事。我父亲也是这做的,他也是这么教我的。”

    博士看见菲尼克斯的嘴角带上一抹骄傲的弧度。

    “在我家出事的那天前,我父亲欲意支援龙门,一起对抗科西切。双方为作担保,他与那个魏彦吾订下我和龙门方面的婚约。但家中节俭,除了这柄负雪剑,实在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而他不可能将自己的武器送给龙门。”

    “唉,我父亲就想到一个点子。我大伯不是从天师府毕业之后,就进入朝廷当职,做文官,再也没用过剑了嘛。他就跑去跟我大伯一合计,两人瞒着我祖父,将天南剑私下送给了我父亲。”

    “我父亲带回天南剑后,很快到了起身去往龙门的日子。也不知道他那天怎么了,就像是预料到了什么一样,以前他从来都不喜欢我碰他的佩剑,那天却偏偏将负雪亲自塞到我手里,让我在后院里练习。”

    “我想让他带着武器出门,怕不安全,他却拒绝了。我想龙门离我家不过大半天的路程,那位,魏世伯(咬牙切齿)又与我父亲情谊颇深,应该不会出现什么大碍。”

    “结果当天傍晚,就有一伙杀手冲进我家庭院,逢人便杀。我趁着夜色逃了出来,想去找我父亲,但在半道上就听见我父亲遇难的消息,还说他已经叛国,这可是重罪。”

    “我怕还有没走掉,在周围徘徊的杀手,就徒步走了两天,赶到龙门,想朝那老贼求助。但龙门守城的近卫士兵不认识我,也不认识负雪剑。他们想卸了我的剑,再搜我的身,说是什么战时情况特殊,必须这么严苛。”

    “呵……我当然知道那是战时,否则我父亲也不会急急忙忙跑来龙门援助,也不会被人莫名其妙地被人在半路上截杀。”

    “我砍翻了几个士兵,逃离龙门外围,一路往大致向西的方向走,一心只想着离开大炎。然后就莫名其妙地走到卡兹戴尔,后来又辗转来到乌萨斯……”

    博士和阿米娅听得入神,只感觉又心疼又气愤,忍不住声音轻轻地追问道:

    “然后呢?”

    “然后?”

    菲尼克斯哂笑一声,略带自嘲地开口:

    “后来的事,你们不都知道了嘛。你们把我从切城里带出来,然后我就跑到龙门总督府,和魏老贼对峙……这些你俩都忘了?哈哈,现在想起了还挺不好意思的,让你们见笑了。”

    阿米娅瘪着嘴,红着眼睛,冲菲尼克斯拼命摇头。

    “别这么说,菲尼先生。这些不幸并不能怪罪到你头上。”

    “我知道,我知道,我已经没那么容易内耗了。”

    菲尼克斯笑呵呵的,轻轻拍了拍阿米娅的手。

    然后,他转向许轻墨,双手托着天南,再次郑重地将这柄剑托到胸前,递给许轻墨。

    “堂姐,将这些讲给你听,就是为了向你证明,当初大伯将天南私下赠给先父,本身就违背祖父的意愿,二者虽是我的亲长,但我也要说一句,此不孝也。”

    “先父将家传之物,轻易赠与旁人,此乃不辨是非之举,此不察也。”

    “先父为了小人殚精竭虑,夙兴夜寐,薄亲重友,此乃贪图小义却失大体,此不恤也。”

    “先父为了救更多的人,将我推向龙门,却没查明那并不是个好去处,里面的魔头堪比萨卡兹,我被揍了一年多他才来看我,此不慈也。”

    “家中突遭变故,我拖延许久,不敢找上龙门,也不敢联系你们,还得祖父和大伯为我们一家烦忧至今,我亦有不孝之行,怯懦之举。”

    “唉,我未曾忘了‘许归期’这个名字,但我却有些愧对这个名字,愧对祖父和我父亲的教诲。”

    “这柄天南,就是错误的开始,是它把我和我父亲绑在龙门这艘破船上的,天南是我想要寻回的目标,也是我想要斩断的宿命。”

    “我想和过去的那段日子,断个干净,断个彻底,断个痛快!”

    “若是你想带我,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回到大炎,就请将天南剑收下吧。”

    话落,菲尼克斯深鞠一礼,将天南递上。

    听完这番话,看着菲尼克斯如此恳求,许轻墨感觉自己就算是个笨蛋也该明白他的所思所想了。

    许轻墨的心里柔软地一塌糊涂,她将菲尼克斯递过来的天南剑一把撇到地上,抱着他的脑袋,将他搂在怀里。

    “呜……没关系,小期,咱们马上就能回家,呜……”

    菲尼克斯叹了口气,轻轻拍打许轻墨的后背。

    “好了,老姐,我知道那些都已经过去了,但现在为什么是我在安慰你呢?”

    “呜呜……你别说话,让我再哭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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