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到达不了的明天
当菲尼克斯看到那个高大的内卫扼住大熊的喉咙时,那种再次失去同伴的恐慌感一下子攥住了他。
这片大地还想从他身边夺走谁?
不论是谁,都不要……
菲尼克斯毫不犹豫地抬平铳枪,锐化弹头,扣下扳机,蚀刻子弹咆哮着冲出铳筒。
砰——
内卫倒吸一口冷气,扔下大熊,将目光从手臂的弹孔处移向远处的黎博利。
“不是萨科塔,却也能施展这种威力的铳械吗……”
内卫低声说道,他的发声器官里一直伴随着一种瘆人的“咝咝”声。
“是个意外,有研究的价值,但可惜了,你不是我们此行的目标,必须扼杀在此。”
那名高大的皇帝内卫微微侧头,看了一眼塔露拉和另一名内卫战斗的场景。
火焰在雪上燃烧,怒火与呐喊在剑与剑的碰撞中愈演愈烈。
“她才是……唉,出色的源石技艺,但是现在除了潜力,她一无所有。嗯,科西切公爵继承人的执行评定结果暂时为……”
内卫袖中射出一道黑色法术集束,菲尼克斯侧身闪躲,法术落在他身后的雪地上,随后炸开。
“不合格。”
法术爆炸开来,向周围散发出一种似烟霾似水雾的黑色物质,那一片区域都被这种黑色物质所笼罩进去,甚至主观感觉那一片的光线都暗淡下来。
“菲尼克斯!”
大熊被盾卫救下来,他吐出一大口血块,声嘶力竭地朝国度中喊着菲尼克斯的名字。
有两个盾卫想冲进国度中,将菲尼克斯救出来,但被内卫拦下。
塔露拉也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她怒目圆瞪,看了眼将菲尼克斯笼罩进去的那片国度,怒呵一声,提剑再次朝与她对峙的那名内卫杀去。
两名内卫,加上更远处与霜星缠斗的那位,一共三人。
塔露拉内心升起一股无力感,她咬牙坚持,再次施展源石技艺。
必须速战速决……
内卫心中轻轻哀叹。如果可以,他也不想随意施放国度。
就在他已经对菲尼克斯失去兴趣,随便格挡几下其余人的攻击,准备继续观察塔露拉与他同僚的战斗时,异变突生。
国度之中,突然出现一抹温和的白色,那白色比地上的雪都纯净,看上去毫无威胁,但凝聚起来的濛白颜色却化为一道剑光,生生将灰黑的国度从中间扯开,一分为二。
黑雾的切口如此平整,就像是锋锐的刀口一下子切断松软的面包。面包分成两半,因挤压而变形,但在刀口离开后又缓缓恢复原来的形状,只是那道平整的切口将它绵软的面包芯全都暴露出来。
菲尼克斯面无表情,他自国度中一步一步走出。
他手里那把黑黢黢的短剑,周身环绕荡漾着那种濛白色的剑气。
“菲尼克斯!”
大熊朝他喊道。
“菲尼克斯先生,快远离他!”
更多的人朝他喊。
菲尼克斯充耳未闻,他提起剑,眼中只剩下那个高大的内卫。
这段时间内心积压的愁苦与憋闷情绪找到了宣泄口,菲尼克斯施展源石技艺,手中负雪的剑尖指向内卫。
“锐化……”
他用只能自己听见的声音小声念叨。
内卫感觉自己冥冥之中被一股力量锁定,他想施展法术,却惊奇地发现自己的动作在自己眼中变得好慢……
不,不对,自己的意识也在变慢,这是……
内卫吃力地抬起脑袋,眼中却突兀地只剩下一片濛白。
这是那个黎博利的源石技艺。
通过锐化自己的意识,来锁定他的意识,从而在精神层面将他碾碎。
在众人惊诧的眼神中,菲尼克斯就用那不快不慢的速度,一步一步走到内卫跟前,高高举起剑刃,狠狠地砍在内卫的锁骨上。
内卫全程没有什么反应,就这么呆愣愣地任由菲尼克斯行动,直到剑刃砍在脖子前,他才猛然惊醒。
如果换成别人,在这一招面前可能真的就是毫无抵抗能力,但很可惜,他是皇帝的利刃。
菲尼克斯想拖住负雪,把内卫的喉咙隔断。但这几年相对安逸的生活让他从没将自己置于搏命的境地,有些战斗技巧已经随时间掩埋在记忆深处,此刻,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只锐化了自己的精神和负雪剑,但没锐化自己的身体。
皇帝内卫的耐揍程度远超他的想象,力量不够。
剑刃劈开了盔甲,嵌进皮肉里,卡在骨骼处,但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啧……
怎么硬成这样?
这波网卡了。
菲尼克斯心中警铃大作,他赶紧将源石技艺施展在自己的手臂上,想加深那道伤口,但缓了过来的内卫没给他这个机会。
内卫强忍肩颈上的剧痛,仗着体型优势,一把捏住菲尼克斯的肩膀,直接将他提了起来。
他肩颈处渗出油腻又粘稠的黑色体液,但他却像是没有感受到疼痛一样。
内卫手中的剑轻轻巧巧地刺破了菲尼克斯的腹部,将菲尼克斯捅了个对穿。
又被别人当成鱼给炸了……
菲尼克斯嘴角溢出血迹,拼尽全力催动源石技艺锐化意识,不让自己昏迷过去。
内卫把菲尼克斯从剑上甩下来,像一个破布口袋一样抛在地上。
“菲尼!”
塔露拉双目赤红,喊声撕心裂肺。
她抛下正在缠斗的对手,硬吃了对方的一击反击,朝菲尼克斯的位置跑来。
内卫原本已经将目光转向塔露拉,但用余光看见那只黎博利竟然捂着往外汩汩冒血的伤口,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这……”
内卫心中震动,但手上也没留情,再次挺剑朝菲尼克斯刺去。
“了不起的意志。”
皇帝的利刃咕囔着,发出一声低哑的称赞。
“不要,菲尼!”
塔露拉相距甚远,根本来不及阻拦,她绝望地看着那柄剑离菲尼克斯越来越近。
菲尼克斯目光阴冷,勉强挺起负雪。
在塔露拉眼中,菲尼克斯的举动就是冲着求死去的。
“不……”
就在这时,一支巨大的长戟以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速度袭来,精准地击中内卫的胸膛。
内卫只能勉强扭转脑袋,看着长戟飞来。他的精神像被无数根钢针扎一样刺痛,疲惫不堪,等察觉到远处飞来的攻击时,早就来不及躲闪。
他被这巨大的力道撞飞,长戟压着他在雪地上犁出十几米的一道,长长的痕迹。
爱国者从远处的丘陵上出现,他没有任何宣告,只是怒吼出声,见面就是以行军姿态高速奔袭而来。
脚下的积雪呈两面扇形,从温迪戈的脚边飞散开来,雪浪遮天。
那个与塔露拉交战的内卫停下手里的动作,静静地看着爱国者逼近。等到双方的距离可以看清对方的眼睛时,内卫注意到,爱国者猩红的眼眸里只有一种情绪,那就是纯粹的愤怒。
轰隆——
甲胄与甲胄的碰撞声比预料中更大,宛若闷雷炸响。
那个内卫也倒飞出去,砸到在被长戟捅飞,扎进地里的同僚身边。
此刻,全场万籁俱寂,只余下爱国者沉闷的喘气声。
不知何时,有一名相同装束的内卫出现在不远处,他急匆匆地走到两名倒地的同僚面前,面对着爱国者,缓缓跪下一只膝盖,将施术用具放在雪地上。
“我们并不想与你为敌……我们,向你致敬,前乌萨斯军大尉,博卓卡斯替。”
远处的山头上,霜星费劲地跑了过来,两只长耳朵在头上一晃一晃的。
“你们……怎么样?我们那边的那一个……往这边跑了……”
霜星喘着粗气靠近,瞪大眼睛看着这混乱的局面。
温迪戈的愤怒没有消解,他在菲尼克斯身体摇摇晃晃,将要倒下的前一刻接住了他,小心翼翼地将他交给了身后的雪怪小队。
“快去找,医生!”
随后,这位尚处壮年,却因悲惨遭遇导致他的外貌与心理均已显得垂垂老矣的温迪戈,对着皇帝的三名内卫,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哀吼:
“你们,凭什么,来打扰,我们如今的生活!!!”
内卫将两个同僚架起来,被爱国者撞飞的那个勉强还能站立,但被长戟砸飞的那个已经接近昏迷。
“我们无意针对您,我们没想到您真的成为了感染者。”
“所以,我现在,为感染者而战!”
内卫微微摇头。
“恕我冒昧,您这样的人物,不应该留在这片雪原上苟延残喘。您应该,回到帝国,帝国需要您的力量,来重现往日的荣光。”
“什么?”
爱国者往前横跨一步,怒不可遏。
打了他的人,还要他继续为乌萨斯卖命?
“我相信您一定记得,那个不分种族团结在乌萨斯名号下的,伟大的时代。”
“但是,你们设想的,伟大的乌萨斯里,没有感染者的位置!”
“并非如此,大尉,只要是能为帝国献身奋战,感染者也值得被称颂。”
“但也,只是称颂,对吗?”
“……”
内卫无法反驳。
“我并不能代表乌萨斯对感染者做出任何承诺,大尉。”
“正因你们的这种态度,我现在,选择追随的,不是乌萨斯,而是塔露拉。”
爱国者踱步走到浑身发抖,且用毫不掩饰的杀意目光注视内卫的塔露拉身边,将手掌轻轻按在她的肩头上。
内卫轻轻地嗤笑一声。
“您不明白,塔露拉的狡诈程度,远超您的预期,她只是,需要时间。”
“塔露拉,这段时期里的所作所为,已经证明了,她不会走上,那条老蛇的老路。”
爱国者伸出另一条胳膊,指着那名和他对话的内卫。
“辩论,就到此为止。你们,想好遗言了吗?”
“……您不能将我们留在这儿,大尉。”
“凭什么不能?”
“我们这次只来了三个,但要是都没回去,下次来的,就不止是三个了。”
“……”
爱国者直直地盯着那名内卫,像是在衡量他这话有几分可信。
令人意外的是,此刻塔露拉开口说话了。
“放他们离开。”
身边的感染者们都把目光转向塔露拉。
“可是……”
“放他们离开,我们承担不起更高的代价,我们……回去看看菲尼。”
三名内卫在他们的注视下,一瘸一拐的消失在黑暗中,塔露拉转身,领头向营地里走去。
霜星注意到塔露拉眼底的黄褐色浅了一点,不过她没在意,跟上了塔露拉的步伐。
……
“咳咳……”
菲尼克斯穿上一件厚重的大衣,推开房门。
外面的风雪铺天盖地,凉意穿透衣物,他腹部被刺穿的地方又在隐隐作痛。
菲尼克斯将大衣裹得更紧了一些。
需要他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那道伤口还没完全愈合,他就开始重新接手工作。
塔露拉没拦着他,爱国者和叶莲娜也管不住他,伊诺和萨沙在他面前更是两个小屁孩,没一点话语权。
亚历克斯初来乍到,人微言轻,还从菲尼克斯这里拿了不少好处,自然唯命是从,说啥都是“也行”。
柳德米拉和他相互看不顺眼,菲尼克斯不找这个叙拉古崽子麻烦就算她好运了。
只是塔露拉……
唉,他总感觉塔露拉和他的距离变远了。
前段时间,他和塔露拉爆发了这几年以来最激烈的一场争执。
他认为现在必须立刻原地休整,但塔露拉坚持继续南下前行。
“现在的土壤条件已经足够我们开垦种植,后勤部、医疗部和部队的改革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期,我们现在应该避战休整!”
塔露拉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他,说:
“你现在连我的主意也要违背吗,菲尼克斯?”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们不该操之过急,塔子姐,那样只会徒增无意义的伤亡。”
“南边那些需要我们帮助的感染者同胞可不会等你,菲尼克斯,他们也在每时每刻遭受死亡的威胁。”
霜星紧张地看着他俩,尽力劝阻,但最终这场聚会还是不欢而散。
“唉……”
菲尼克斯叹了口气,不免想起过去,想起道格拉斯,想起阿丽娜……
这个冬天好长啊,这个冬天好冷啊。
这个冬天几乎快要将他熬干了,让他感到一阵无力,无力到让他怀疑春天真的还会来吗。
菲尼克斯转过一道小径,路边有几个大块头萨卡兹聚在一起烤土豆。
哦,对,昨晚队伍里来了一批从卡兹戴尔来的萨卡兹,塔露拉还给他们办了一场简陋的欢迎会。
昨晚他在办公桌前忙了一宿,眼睛到现在还没合上,那个招笑的晚会他面都没去露。
菲尼克斯想了想,还是拐了个道,去了那帮萨卡兹佣兵的驻地。
说不定能遇到什么熟人呢……
菲尼克斯抱着这种心态迈入那座闹哄哄的驻地。
烟草味、酒味、汗臭味扑面而来,驻地门口还有个不知道是喝醉了还是大冒险输了的萨卡兹,放开嗓子在那干嚎,菲尼克斯站在原地听了好半天才听出来原来他在用卡兹戴尔的方言唱歌。
评价为中杯,呕哑嘲哳难为听。
菲尼克斯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突然,他的眼睛在一众或胖或瘦、或高或矮的人群中,精准锁定住那道身影。
“嘿!”
菲尼克斯大叫了一声,吸引了周围的不少视线。
伊内丝转过头,微微蹙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喂,我在这儿!”
菲尼克斯挥了挥手,动作幅度太大,扯动伤口,他龇牙咧嘴地抽了一口凉气。
赫德雷微微一笑,看着菲尼克斯朝他们的方向走近,便朝他伸出一只手。
“老兄,咱们多少年没见过了,看见你活着真好……”
菲尼克斯的语气中带上了几分真挚的味道,他张开双臂,大步走近。
W斜眼看着菲尼克斯,冷笑一声,但也没对菲尼克斯浮夸的举动做出什么带有攻击性的反应。
菲尼克斯眼眶都红了,快步走到三人组面前,然后从赫德雷和W之间直接挤了过去。
黎博利和佣兵三人组身后的一个小个子萨卡兹狠狠地拥抱在一起。
“哈哈,红茶!”
“哈哈,菲尼克斯,老子就知道你这傻鸟命大,死不了,哈哈哈!”
红茶也是满脸笑容,他个子只到菲尼克斯胸口,为了表示开心,他直接用脑袋怼向了菲尼克斯。
“哕,魔族佬,你轻一点,我快死了……”
赫德雷的笑容僵在脸上,悻悻收回了伸出去的手。
伊内丝瞥了菲尼克斯一眼,一副“我早就知道他是这个德行”的样子。
W的表情变幻十分精彩,从错愕变成沉默,又从沉默变成一种被戏耍后的恼怒。
“菲尼克斯!”
W转过身,冲他吼道。
菲尼克斯正和红茶比划自己是在哪个地方被穿了个串儿,以及红茶刚刚的一头槌给他造成的的伤害有多大。
听到W的咆哮,菲尼克斯掏了掏耳朵,漫不经心地看向她。
“W?(无关心)哦,抱歉,刚才没注意到你们。”
W被气得牙痒痒。
“你*萨卡兹粗口*都看见这个土豆雷了,能没看见老娘?眼睛不要了老娘就给你挖出来!”
红茶不乐意了。
“你骂这傻鸟就行了,攻击我干嘛?”
W瞪了他一眼,红茶缩了缩脖子,灰溜溜跑了。
本来想在多年未见的老朋友面前装一下的,但被这疯婆子看了一眼,强装起来的气势一下子就泄掉了。
菲尼克斯也不继续逗他们了,他主动向赫德雷伸出手。
“欢迎你们来到整合运动。不过,我得把丑话说在前头,这里可能和你们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赫德雷紧紧握了回去。
“我们来到这里,就是为了看看整合运动和我们想象中有多大差别的。”
……
塔露拉毁掉了一个私自处死感染者的村庄,她用火焰将那里焚成一片灰烬,一个人都没留下。
菲尼克斯觉得这不对,他觉得塔露拉疯了。
“杀人凶手确实该死,但那个村庄里都是杀人凶手吗?”
他问塔露拉。
“菲尼克斯,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我们的同胞在那个村子里被人屠杀,被他们放火烧死,而你却在同情他们?”
“不,不是,我只是想,如果是以前的你,你大概会彻查清楚这件事。分清楚哪些人是有罪的,哪些人是被裹挟的,哪些人是无辜的,而不是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把他们全都……全都用同样的方式杀死。”
“以牙还牙,菲尼克斯,我以前确实没教过你这些,倒是我疏忽了。”
“……塔子姐,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好好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我要做什么也不用向你汇报。菲尼克斯,管好你自己,别越界。”
“……”
“还有什么疑问吗,我亲爱的弟弟?”
“不,没有了,领袖。”
菲尼克斯强装镇定,道别过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他觉得塔露拉的眼睛就像是一滩深不见底的幽泉,黑色浓厚且沉重。
菲尼克斯转身离开了塔露拉的营帐。
唉,没救了……
菲尼克斯好沮丧,他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吵了半天架,夜已经很深了,肚子也饿了,先去觅食吧。
菲尼克斯一路晃悠到后勤部,溜到食堂附近,却听见里面有刻意压低的争吵声,片刻后,争吵声变成打斗声。
我ChOvy,你们打架也给我挑个好地方啊!
把食堂毁了,那些食材和厨具就都没了,大家就只能每天啃烤土豆吃了。
菲尼克斯怒气冲冲,直接闯了进去,没想到眼前的一幕更令他吃惊。
红茶被一个强壮的萨卡兹单手按在地上蠕动,那个萨卡兹另一只手拿着一块源石碎片,正要往红茶脖子上划去。
锐化!
菲尼克斯赶紧上前,一个雷欧飞踢,踢在那个萨卡兹的下巴上。
“额啊——”
萨卡兹被击飞,菲尼克斯看准时机接上一发蓄意轰拳,技能中间穿插平A,一套完美控制链,那个萨卡兹像清理一只跑车兵一样丝滑地被单杀。
“炸鱼真爽,老弟,打不过内卫还打不过你了?”
菲尼克斯恶狠狠地将萨卡兹手里的源石碎片连同手掌一脚踩下去,还使劲碾了碾。
“嗷——嗷——”
看见那个萨卡兹被制服,红茶也不当区了,龇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来。
“没事吧?”
红茶检查了一下身上的伤口,没有被源石划伤的痕迹。
“没事,得亏是遇上你了,义父。”
“走,咱们去找你们的头评评理去。”
菲尼克斯反扭着那个萨卡兹的手臂,就要将他押走,红茶赶紧拦下他。
“没用的,加尔森才懒得管这种事儿,只要是内斗,手下的人死绝了他也不带眨一下眼的。”
“那就按整合运动的规矩来,伤害同胞的人该怎样惩罚,就怎样罚他。”
那个萨卡兹嚷嚷着“我是外来的佣兵,你无权处置我”,然后就被红茶塞了块脏抹布到嘴里。
“……行,菲尼,听你的。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亲大哥。”
“刚还叫义父呢。”
“明天我就喊你菲小弟。”
“说真的,红茶,我怎么总看见有人欺负你,你是不是偷东西老是被人发现?”
“……唉,我跟你说实话吧。我和这个家伙本来是约好今晚一起来偷点吃的,刚才打起来是因为分赃不均,而我又打不过他……”
“你好肺雾啊,红茶。”
“……你别说了,我是区我自己不难受吗?”
“那你明天正儿八经的来后勤部报道吧,别跟你老家那帮魔族佬混在一起了。”
“果真吗?义父。”
……
“菲尼克斯先生,您体内的病变位置……在肺部。”
医生装模作样的检查了半天,最后得出这个结论。
“……说点我不知道的,医生。”
“噢,那我再检查检查。”
菲尼克斯无奈地叹了口气,制止了这个草包医生拿着缴获来的听诊器东听听西瞅瞅的动作。
“你再往下检查就到了我的肠子了,医生。”
“菲尼克斯先生,我很抱歉。”
那个医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我的老师上个月跑到前线意外死了,他教我的时间还没有他死亡至今的时间长,我也是被迫上岗。”
“……没事,不怪你,矿石病怎么治都一样。”
那个医生像是突然间想起了什么,掏出了一小瓶药。
“我的老师跟我交代过,说这个药能止痛,菲尼克斯先生你要是实在疼得受不了,就可以靠这个缓解一下。这个药还是领袖交给他的呢,可管用了。”
菲尼克斯认出了那种药,正是他以前在犹豫中权衡过,但最终舍弃掉的。
“不用。”
菲尼克斯严肃地拒绝了。
“我不需要靠药物来维持我的清醒,这种疼痛还不至于麻痹我的意识。”
“噢,好吧。”
……
红茶坐在菲尼克斯的办公桌前,看着他顶着两个黑眼圈忙碌。
“你以前是干什么的,啊?放在卡兹戴尔就是曼弗雷德将军那号地位,现在你在干什么?做这些小孩子的算术题?”
“红茶,这些基础的工作也需要有人来做。”
“这些东西,用不上你,甚至都用不上塔蒂亚娜那样的人,我来处理都行!你现在还要用那句‘她是我姐’来安慰自己吗?别自欺欺人了,菲尼!”
红茶唾沫横飞。
“菲尼,你老实告诉我,领袖真的是你认的干姐姐吗?”
“以前……可能是,但我们已经有两个月都没有好好说上几句话了。”
“她是你仇人吧?你是不是哪得罪她了,她这么针对你。”
红茶愤愤不平。
“菲尼,你看看你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从卡兹戴尔的熔炉里爬出来的,身上没一点活人味儿。我要是你,我早就找块豆腐撞死了。”
菲尼克斯停下指间的笔,抬起头看他。
红茶继续输出:
“刚来的时候我还以为你们这个整合运动有多牛逼,吹得跟天堂一样。结果待了几个月才发现,嚯,原来是靠你一个人在负重前行啊,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哦,‘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你们这儿甚至连个金玉其外都没有,草包其外,构式其中!”
“菲尼,我要是你,我早跑了,真的,你待在这里受罪有什么意义?”
“看领袖的臭脸?看着怎么处理都搞不完的工作?天天喝着一点油水都没有的干瘪瘪的汤?你那两亩地都还是我天天帮着捯饬的,老子都快成农民了,累死老子了。”
“你说得对。”
红茶嚣张的表情僵在脸上。
“啥?”
菲尼克斯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将桌子上堆起来比一只杜林都高文件推开。
“老子不干了。”
菲尼克斯四下打量了一圈,这个屋子里属于他的私人物品少得可怜。
他即刻开始收拾东西,动作利索的像是早有预谋。
是啊,也许自己早就有了离开这儿的念头了。
只是自己一直在下意识地忽略这个想法,直到今天才被红茶给点破。
红茶脸色难堪地注视着菲尼克斯,看着他将自己的物件收拾成一个小包裹,挂在腰上。
“大哥,你别这样,我害怕。我就口嗨几句,我不会真把整合运动搞散了吧?”
“不,红茶,是塔露拉先违背诺言的,她给了我希望,但又欺骗了我。”
“这……”
“是她先食言的!是她反复无常,背信弃义的!塔露拉允诺给我的东西,她一样都没做到!骗子!大骗子!我还自认为是此道老手,得到了我家老头的几分真传,真没想到在这条傻龙面前着了道,把我哄的不辨是非,不知人心!”
菲尼克斯的语气渐渐激动起来,红茶揣着手,惴惴不安,不敢看他。
“要是W和爱国者先生那帮人知道是我撺掇你跑路的,我还能见到明天的太阳吗?”
菲尼克斯收拾完东西,打开房门,站在门口。
“红茶,你今晚来过我这里吗?”
红茶瞪大眼睛。
“啊?”
“我是说,你今天晚上不是一直躺在你那个狗窝里睡大觉的吗?从来没有见到过我。”
红茶如梦初醒。
“对,对,菲尼,我一直在睡觉。再见,菲尼,哦不对,希望别再见。”
他匆匆忙忙地跑走了。片刻后,菲尼克斯又看见这个小个子萨卡兹折返回来,靠近,给了他一个死命的拥抱,鼻涕眼泪全抹到他身上了。
“兄弟,你保重啊。你要是真打算跑路了,我真不知道咱们还有没有机会见面……”
“活着,红茶,祝咱们都能活着……”
……
菲尼克斯一把火烧了塔露拉的营帐,然后装了一麻袋快要爆满出来的赤金,肥肥撤离。
他的那点私人物品,加起来还没两块赤金重。
离开据点,他回头远远望回去,火光冲天,但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通过狙击铳的瞄具,他看见了那道熟悉的高挑身影。
塔露拉?她不是外出了吗?怎么会出现在据点里?
塔露拉缓缓转过头,盯着他所在的位置。菲尼克斯感觉她在与自己对视。
什么意思?到底看没看见我?是放我走还是要把我抓回去?
但塔露拉只是盯着他这边的方向,身体微微颤抖。
菲尼克斯气愤地放下瞄具,不拦老子是吧?走就走,我一只鸟还能被你关起来不成?
菲尼克斯是关不住的,老子身上的每一根羽毛都闪耀着自由的光辉!
就这样,瘦削的黎博利背着足以让人失去理智的财富在荒野上行走,累到快昏厥了就补上一发锐化。
好在本身就已经足够靠近南方,脚下的冻原渐渐变成坚实的土地。
前面那座巨大的钢铁城市,好像是……切尔诺伯格吧?
菲尼克斯眯着眼望去,那座移动城市伏在大地上,像一只沉睡的巨兽。
好吧,等进了城市,终于能找个地方歇一歇了,他感觉自己全身上下整个骨架都快散了。
“菲尼克斯!”
菲尼克斯听见有人喊他,他吃力地扭头,四下望望,但没看见人。
“菲尼克斯!傻鸟!”
这个声音,像是道格拉斯的……
“菲尼……”
又传来一声呼唤,这个温柔清澈的声音,好像阿丽娜姐的啊……
“菲尼!菲尼!”
菲尼克斯好像看到了伊诺和萨沙在他面跟他招手,两个孩子长高了不少,初次见到他们的时候个头才到自己胸口,现在已经到自己的下巴了。
“啧,菲尼克斯。”
这是亚历克斯,这个孩子拿着他的源石火铳,和他凑到一起,讨论着这个类似榴弹炮的器械的源石触发逻辑。
“菲尼克斯……”
这个声音只可能是老爷子的,菲尼克斯感觉他好像在轻轻拍打自己的肩膀,还听到了他那沉重的喘息声。
“菲尼克斯?”
是叶莲娜,她在用那种她一贯的冷淡态度,斜着眼,打量着他。
“菲尼。”
这个,这个声音是……
“菲尼。”
是塔露拉。
菲尼克斯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塔露拉双臂环绕着他,将自己的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
“你去哪了?菲尼,我找了你好久。”
菲尼克斯惊诧地张大嘴巴,但嘴里只能发出“嗬嗬”的音节。
“算了,找到你了就好,阿丽娜和道格拉斯先生正在等你,咱们快点回去吃晚饭,今天晚上的饭餐可丰盛了呢……”
菲尼克斯感觉自己的手被塔露拉握住,她的手冰冰凉凉的,她拉着自己往前走。
这是要……去哪?
“菲尼克斯?”
这又是谁的声音?
“菲尼克斯,你醒了吗?”
菲尼克斯将眼睛睁开一条缝,慢慢适应着眼前的光线。
一个兜帽人出现在他的视野里,晃来晃去,还在跟终端里说着什么。
“华法琳,来一趟,他终于醒了。什么是谁?还能是谁,菲尼克斯啊。”
菲尼克斯眨巴眨巴眼睛,终于将眼前博士的模样定格下来。
博士放下手里的终端,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个蓝瓶黑底的热水壶,捧在怀里。
“你终于醒了,菲尼,恭喜你,我将正式授予你罗德岛第一耐杀王的称号。”
这片大地还想从他身边夺走谁?
不论是谁,都不要……
菲尼克斯毫不犹豫地抬平铳枪,锐化弹头,扣下扳机,蚀刻子弹咆哮着冲出铳筒。
砰——
内卫倒吸一口冷气,扔下大熊,将目光从手臂的弹孔处移向远处的黎博利。
“不是萨科塔,却也能施展这种威力的铳械吗……”
内卫低声说道,他的发声器官里一直伴随着一种瘆人的“咝咝”声。
“是个意外,有研究的价值,但可惜了,你不是我们此行的目标,必须扼杀在此。”
那名高大的皇帝内卫微微侧头,看了一眼塔露拉和另一名内卫战斗的场景。
火焰在雪上燃烧,怒火与呐喊在剑与剑的碰撞中愈演愈烈。
“她才是……唉,出色的源石技艺,但是现在除了潜力,她一无所有。嗯,科西切公爵继承人的执行评定结果暂时为……”
内卫袖中射出一道黑色法术集束,菲尼克斯侧身闪躲,法术落在他身后的雪地上,随后炸开。
“不合格。”
法术爆炸开来,向周围散发出一种似烟霾似水雾的黑色物质,那一片区域都被这种黑色物质所笼罩进去,甚至主观感觉那一片的光线都暗淡下来。
“菲尼克斯!”
大熊被盾卫救下来,他吐出一大口血块,声嘶力竭地朝国度中喊着菲尼克斯的名字。
有两个盾卫想冲进国度中,将菲尼克斯救出来,但被内卫拦下。
塔露拉也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她怒目圆瞪,看了眼将菲尼克斯笼罩进去的那片国度,怒呵一声,提剑再次朝与她对峙的那名内卫杀去。
两名内卫,加上更远处与霜星缠斗的那位,一共三人。
塔露拉内心升起一股无力感,她咬牙坚持,再次施展源石技艺。
必须速战速决……
内卫心中轻轻哀叹。如果可以,他也不想随意施放国度。
就在他已经对菲尼克斯失去兴趣,随便格挡几下其余人的攻击,准备继续观察塔露拉与他同僚的战斗时,异变突生。
国度之中,突然出现一抹温和的白色,那白色比地上的雪都纯净,看上去毫无威胁,但凝聚起来的濛白颜色却化为一道剑光,生生将灰黑的国度从中间扯开,一分为二。
黑雾的切口如此平整,就像是锋锐的刀口一下子切断松软的面包。面包分成两半,因挤压而变形,但在刀口离开后又缓缓恢复原来的形状,只是那道平整的切口将它绵软的面包芯全都暴露出来。
菲尼克斯面无表情,他自国度中一步一步走出。
他手里那把黑黢黢的短剑,周身环绕荡漾着那种濛白色的剑气。
“菲尼克斯!”
大熊朝他喊道。
“菲尼克斯先生,快远离他!”
更多的人朝他喊。
菲尼克斯充耳未闻,他提起剑,眼中只剩下那个高大的内卫。
这段时间内心积压的愁苦与憋闷情绪找到了宣泄口,菲尼克斯施展源石技艺,手中负雪的剑尖指向内卫。
“锐化……”
他用只能自己听见的声音小声念叨。
内卫感觉自己冥冥之中被一股力量锁定,他想施展法术,却惊奇地发现自己的动作在自己眼中变得好慢……
不,不对,自己的意识也在变慢,这是……
内卫吃力地抬起脑袋,眼中却突兀地只剩下一片濛白。
这是那个黎博利的源石技艺。
通过锐化自己的意识,来锁定他的意识,从而在精神层面将他碾碎。
在众人惊诧的眼神中,菲尼克斯就用那不快不慢的速度,一步一步走到内卫跟前,高高举起剑刃,狠狠地砍在内卫的锁骨上。
内卫全程没有什么反应,就这么呆愣愣地任由菲尼克斯行动,直到剑刃砍在脖子前,他才猛然惊醒。
如果换成别人,在这一招面前可能真的就是毫无抵抗能力,但很可惜,他是皇帝的利刃。
菲尼克斯想拖住负雪,把内卫的喉咙隔断。但这几年相对安逸的生活让他从没将自己置于搏命的境地,有些战斗技巧已经随时间掩埋在记忆深处,此刻,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只锐化了自己的精神和负雪剑,但没锐化自己的身体。
皇帝内卫的耐揍程度远超他的想象,力量不够。
剑刃劈开了盔甲,嵌进皮肉里,卡在骨骼处,但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啧……
怎么硬成这样?
这波网卡了。
菲尼克斯心中警铃大作,他赶紧将源石技艺施展在自己的手臂上,想加深那道伤口,但缓了过来的内卫没给他这个机会。
内卫强忍肩颈上的剧痛,仗着体型优势,一把捏住菲尼克斯的肩膀,直接将他提了起来。
他肩颈处渗出油腻又粘稠的黑色体液,但他却像是没有感受到疼痛一样。
内卫手中的剑轻轻巧巧地刺破了菲尼克斯的腹部,将菲尼克斯捅了个对穿。
又被别人当成鱼给炸了……
菲尼克斯嘴角溢出血迹,拼尽全力催动源石技艺锐化意识,不让自己昏迷过去。
内卫把菲尼克斯从剑上甩下来,像一个破布口袋一样抛在地上。
“菲尼!”
塔露拉双目赤红,喊声撕心裂肺。
她抛下正在缠斗的对手,硬吃了对方的一击反击,朝菲尼克斯的位置跑来。
内卫原本已经将目光转向塔露拉,但用余光看见那只黎博利竟然捂着往外汩汩冒血的伤口,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这……”
内卫心中震动,但手上也没留情,再次挺剑朝菲尼克斯刺去。
“了不起的意志。”
皇帝的利刃咕囔着,发出一声低哑的称赞。
“不要,菲尼!”
塔露拉相距甚远,根本来不及阻拦,她绝望地看着那柄剑离菲尼克斯越来越近。
菲尼克斯目光阴冷,勉强挺起负雪。
在塔露拉眼中,菲尼克斯的举动就是冲着求死去的。
“不……”
就在这时,一支巨大的长戟以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速度袭来,精准地击中内卫的胸膛。
内卫只能勉强扭转脑袋,看着长戟飞来。他的精神像被无数根钢针扎一样刺痛,疲惫不堪,等察觉到远处飞来的攻击时,早就来不及躲闪。
他被这巨大的力道撞飞,长戟压着他在雪地上犁出十几米的一道,长长的痕迹。
爱国者从远处的丘陵上出现,他没有任何宣告,只是怒吼出声,见面就是以行军姿态高速奔袭而来。
脚下的积雪呈两面扇形,从温迪戈的脚边飞散开来,雪浪遮天。
那个与塔露拉交战的内卫停下手里的动作,静静地看着爱国者逼近。等到双方的距离可以看清对方的眼睛时,内卫注意到,爱国者猩红的眼眸里只有一种情绪,那就是纯粹的愤怒。
轰隆——
甲胄与甲胄的碰撞声比预料中更大,宛若闷雷炸响。
那个内卫也倒飞出去,砸到在被长戟捅飞,扎进地里的同僚身边。
此刻,全场万籁俱寂,只余下爱国者沉闷的喘气声。
不知何时,有一名相同装束的内卫出现在不远处,他急匆匆地走到两名倒地的同僚面前,面对着爱国者,缓缓跪下一只膝盖,将施术用具放在雪地上。
“我们并不想与你为敌……我们,向你致敬,前乌萨斯军大尉,博卓卡斯替。”
远处的山头上,霜星费劲地跑了过来,两只长耳朵在头上一晃一晃的。
“你们……怎么样?我们那边的那一个……往这边跑了……”
霜星喘着粗气靠近,瞪大眼睛看着这混乱的局面。
温迪戈的愤怒没有消解,他在菲尼克斯身体摇摇晃晃,将要倒下的前一刻接住了他,小心翼翼地将他交给了身后的雪怪小队。
“快去找,医生!”
随后,这位尚处壮年,却因悲惨遭遇导致他的外貌与心理均已显得垂垂老矣的温迪戈,对着皇帝的三名内卫,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哀吼:
“你们,凭什么,来打扰,我们如今的生活!!!”
内卫将两个同僚架起来,被爱国者撞飞的那个勉强还能站立,但被长戟砸飞的那个已经接近昏迷。
“我们无意针对您,我们没想到您真的成为了感染者。”
“所以,我现在,为感染者而战!”
内卫微微摇头。
“恕我冒昧,您这样的人物,不应该留在这片雪原上苟延残喘。您应该,回到帝国,帝国需要您的力量,来重现往日的荣光。”
“什么?”
爱国者往前横跨一步,怒不可遏。
打了他的人,还要他继续为乌萨斯卖命?
“我相信您一定记得,那个不分种族团结在乌萨斯名号下的,伟大的时代。”
“但是,你们设想的,伟大的乌萨斯里,没有感染者的位置!”
“并非如此,大尉,只要是能为帝国献身奋战,感染者也值得被称颂。”
“但也,只是称颂,对吗?”
“……”
内卫无法反驳。
“我并不能代表乌萨斯对感染者做出任何承诺,大尉。”
“正因你们的这种态度,我现在,选择追随的,不是乌萨斯,而是塔露拉。”
爱国者踱步走到浑身发抖,且用毫不掩饰的杀意目光注视内卫的塔露拉身边,将手掌轻轻按在她的肩头上。
内卫轻轻地嗤笑一声。
“您不明白,塔露拉的狡诈程度,远超您的预期,她只是,需要时间。”
“塔露拉,这段时期里的所作所为,已经证明了,她不会走上,那条老蛇的老路。”
爱国者伸出另一条胳膊,指着那名和他对话的内卫。
“辩论,就到此为止。你们,想好遗言了吗?”
“……您不能将我们留在这儿,大尉。”
“凭什么不能?”
“我们这次只来了三个,但要是都没回去,下次来的,就不止是三个了。”
“……”
爱国者直直地盯着那名内卫,像是在衡量他这话有几分可信。
令人意外的是,此刻塔露拉开口说话了。
“放他们离开。”
身边的感染者们都把目光转向塔露拉。
“可是……”
“放他们离开,我们承担不起更高的代价,我们……回去看看菲尼。”
三名内卫在他们的注视下,一瘸一拐的消失在黑暗中,塔露拉转身,领头向营地里走去。
霜星注意到塔露拉眼底的黄褐色浅了一点,不过她没在意,跟上了塔露拉的步伐。
……
“咳咳……”
菲尼克斯穿上一件厚重的大衣,推开房门。
外面的风雪铺天盖地,凉意穿透衣物,他腹部被刺穿的地方又在隐隐作痛。
菲尼克斯将大衣裹得更紧了一些。
需要他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那道伤口还没完全愈合,他就开始重新接手工作。
塔露拉没拦着他,爱国者和叶莲娜也管不住他,伊诺和萨沙在他面前更是两个小屁孩,没一点话语权。
亚历克斯初来乍到,人微言轻,还从菲尼克斯这里拿了不少好处,自然唯命是从,说啥都是“也行”。
柳德米拉和他相互看不顺眼,菲尼克斯不找这个叙拉古崽子麻烦就算她好运了。
只是塔露拉……
唉,他总感觉塔露拉和他的距离变远了。
前段时间,他和塔露拉爆发了这几年以来最激烈的一场争执。
他认为现在必须立刻原地休整,但塔露拉坚持继续南下前行。
“现在的土壤条件已经足够我们开垦种植,后勤部、医疗部和部队的改革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期,我们现在应该避战休整!”
塔露拉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他,说:
“你现在连我的主意也要违背吗,菲尼克斯?”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们不该操之过急,塔子姐,那样只会徒增无意义的伤亡。”
“南边那些需要我们帮助的感染者同胞可不会等你,菲尼克斯,他们也在每时每刻遭受死亡的威胁。”
霜星紧张地看着他俩,尽力劝阻,但最终这场聚会还是不欢而散。
“唉……”
菲尼克斯叹了口气,不免想起过去,想起道格拉斯,想起阿丽娜……
这个冬天好长啊,这个冬天好冷啊。
这个冬天几乎快要将他熬干了,让他感到一阵无力,无力到让他怀疑春天真的还会来吗。
菲尼克斯转过一道小径,路边有几个大块头萨卡兹聚在一起烤土豆。
哦,对,昨晚队伍里来了一批从卡兹戴尔来的萨卡兹,塔露拉还给他们办了一场简陋的欢迎会。
昨晚他在办公桌前忙了一宿,眼睛到现在还没合上,那个招笑的晚会他面都没去露。
菲尼克斯想了想,还是拐了个道,去了那帮萨卡兹佣兵的驻地。
说不定能遇到什么熟人呢……
菲尼克斯抱着这种心态迈入那座闹哄哄的驻地。
烟草味、酒味、汗臭味扑面而来,驻地门口还有个不知道是喝醉了还是大冒险输了的萨卡兹,放开嗓子在那干嚎,菲尼克斯站在原地听了好半天才听出来原来他在用卡兹戴尔的方言唱歌。
评价为中杯,呕哑嘲哳难为听。
菲尼克斯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突然,他的眼睛在一众或胖或瘦、或高或矮的人群中,精准锁定住那道身影。
“嘿!”
菲尼克斯大叫了一声,吸引了周围的不少视线。
伊内丝转过头,微微蹙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喂,我在这儿!”
菲尼克斯挥了挥手,动作幅度太大,扯动伤口,他龇牙咧嘴地抽了一口凉气。
赫德雷微微一笑,看着菲尼克斯朝他们的方向走近,便朝他伸出一只手。
“老兄,咱们多少年没见过了,看见你活着真好……”
菲尼克斯的语气中带上了几分真挚的味道,他张开双臂,大步走近。
W斜眼看着菲尼克斯,冷笑一声,但也没对菲尼克斯浮夸的举动做出什么带有攻击性的反应。
菲尼克斯眼眶都红了,快步走到三人组面前,然后从赫德雷和W之间直接挤了过去。
黎博利和佣兵三人组身后的一个小个子萨卡兹狠狠地拥抱在一起。
“哈哈,红茶!”
“哈哈,菲尼克斯,老子就知道你这傻鸟命大,死不了,哈哈哈!”
红茶也是满脸笑容,他个子只到菲尼克斯胸口,为了表示开心,他直接用脑袋怼向了菲尼克斯。
“哕,魔族佬,你轻一点,我快死了……”
赫德雷的笑容僵在脸上,悻悻收回了伸出去的手。
伊内丝瞥了菲尼克斯一眼,一副“我早就知道他是这个德行”的样子。
W的表情变幻十分精彩,从错愕变成沉默,又从沉默变成一种被戏耍后的恼怒。
“菲尼克斯!”
W转过身,冲他吼道。
菲尼克斯正和红茶比划自己是在哪个地方被穿了个串儿,以及红茶刚刚的一头槌给他造成的的伤害有多大。
听到W的咆哮,菲尼克斯掏了掏耳朵,漫不经心地看向她。
“W?(无关心)哦,抱歉,刚才没注意到你们。”
W被气得牙痒痒。
“你*萨卡兹粗口*都看见这个土豆雷了,能没看见老娘?眼睛不要了老娘就给你挖出来!”
红茶不乐意了。
“你骂这傻鸟就行了,攻击我干嘛?”
W瞪了他一眼,红茶缩了缩脖子,灰溜溜跑了。
本来想在多年未见的老朋友面前装一下的,但被这疯婆子看了一眼,强装起来的气势一下子就泄掉了。
菲尼克斯也不继续逗他们了,他主动向赫德雷伸出手。
“欢迎你们来到整合运动。不过,我得把丑话说在前头,这里可能和你们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赫德雷紧紧握了回去。
“我们来到这里,就是为了看看整合运动和我们想象中有多大差别的。”
……
塔露拉毁掉了一个私自处死感染者的村庄,她用火焰将那里焚成一片灰烬,一个人都没留下。
菲尼克斯觉得这不对,他觉得塔露拉疯了。
“杀人凶手确实该死,但那个村庄里都是杀人凶手吗?”
他问塔露拉。
“菲尼克斯,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我们的同胞在那个村子里被人屠杀,被他们放火烧死,而你却在同情他们?”
“不,不是,我只是想,如果是以前的你,你大概会彻查清楚这件事。分清楚哪些人是有罪的,哪些人是被裹挟的,哪些人是无辜的,而不是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把他们全都……全都用同样的方式杀死。”
“以牙还牙,菲尼克斯,我以前确实没教过你这些,倒是我疏忽了。”
“……塔子姐,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好好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我要做什么也不用向你汇报。菲尼克斯,管好你自己,别越界。”
“……”
“还有什么疑问吗,我亲爱的弟弟?”
“不,没有了,领袖。”
菲尼克斯强装镇定,道别过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他觉得塔露拉的眼睛就像是一滩深不见底的幽泉,黑色浓厚且沉重。
菲尼克斯转身离开了塔露拉的营帐。
唉,没救了……
菲尼克斯好沮丧,他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吵了半天架,夜已经很深了,肚子也饿了,先去觅食吧。
菲尼克斯一路晃悠到后勤部,溜到食堂附近,却听见里面有刻意压低的争吵声,片刻后,争吵声变成打斗声。
我ChOvy,你们打架也给我挑个好地方啊!
把食堂毁了,那些食材和厨具就都没了,大家就只能每天啃烤土豆吃了。
菲尼克斯怒气冲冲,直接闯了进去,没想到眼前的一幕更令他吃惊。
红茶被一个强壮的萨卡兹单手按在地上蠕动,那个萨卡兹另一只手拿着一块源石碎片,正要往红茶脖子上划去。
锐化!
菲尼克斯赶紧上前,一个雷欧飞踢,踢在那个萨卡兹的下巴上。
“额啊——”
萨卡兹被击飞,菲尼克斯看准时机接上一发蓄意轰拳,技能中间穿插平A,一套完美控制链,那个萨卡兹像清理一只跑车兵一样丝滑地被单杀。
“炸鱼真爽,老弟,打不过内卫还打不过你了?”
菲尼克斯恶狠狠地将萨卡兹手里的源石碎片连同手掌一脚踩下去,还使劲碾了碾。
“嗷——嗷——”
看见那个萨卡兹被制服,红茶也不当区了,龇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来。
“没事吧?”
红茶检查了一下身上的伤口,没有被源石划伤的痕迹。
“没事,得亏是遇上你了,义父。”
“走,咱们去找你们的头评评理去。”
菲尼克斯反扭着那个萨卡兹的手臂,就要将他押走,红茶赶紧拦下他。
“没用的,加尔森才懒得管这种事儿,只要是内斗,手下的人死绝了他也不带眨一下眼的。”
“那就按整合运动的规矩来,伤害同胞的人该怎样惩罚,就怎样罚他。”
那个萨卡兹嚷嚷着“我是外来的佣兵,你无权处置我”,然后就被红茶塞了块脏抹布到嘴里。
“……行,菲尼,听你的。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亲大哥。”
“刚还叫义父呢。”
“明天我就喊你菲小弟。”
“说真的,红茶,我怎么总看见有人欺负你,你是不是偷东西老是被人发现?”
“……唉,我跟你说实话吧。我和这个家伙本来是约好今晚一起来偷点吃的,刚才打起来是因为分赃不均,而我又打不过他……”
“你好肺雾啊,红茶。”
“……你别说了,我是区我自己不难受吗?”
“那你明天正儿八经的来后勤部报道吧,别跟你老家那帮魔族佬混在一起了。”
“果真吗?义父。”
……
“菲尼克斯先生,您体内的病变位置……在肺部。”
医生装模作样的检查了半天,最后得出这个结论。
“……说点我不知道的,医生。”
“噢,那我再检查检查。”
菲尼克斯无奈地叹了口气,制止了这个草包医生拿着缴获来的听诊器东听听西瞅瞅的动作。
“你再往下检查就到了我的肠子了,医生。”
“菲尼克斯先生,我很抱歉。”
那个医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我的老师上个月跑到前线意外死了,他教我的时间还没有他死亡至今的时间长,我也是被迫上岗。”
“……没事,不怪你,矿石病怎么治都一样。”
那个医生像是突然间想起了什么,掏出了一小瓶药。
“我的老师跟我交代过,说这个药能止痛,菲尼克斯先生你要是实在疼得受不了,就可以靠这个缓解一下。这个药还是领袖交给他的呢,可管用了。”
菲尼克斯认出了那种药,正是他以前在犹豫中权衡过,但最终舍弃掉的。
“不用。”
菲尼克斯严肃地拒绝了。
“我不需要靠药物来维持我的清醒,这种疼痛还不至于麻痹我的意识。”
“噢,好吧。”
……
红茶坐在菲尼克斯的办公桌前,看着他顶着两个黑眼圈忙碌。
“你以前是干什么的,啊?放在卡兹戴尔就是曼弗雷德将军那号地位,现在你在干什么?做这些小孩子的算术题?”
“红茶,这些基础的工作也需要有人来做。”
“这些东西,用不上你,甚至都用不上塔蒂亚娜那样的人,我来处理都行!你现在还要用那句‘她是我姐’来安慰自己吗?别自欺欺人了,菲尼!”
红茶唾沫横飞。
“菲尼,你老实告诉我,领袖真的是你认的干姐姐吗?”
“以前……可能是,但我们已经有两个月都没有好好说上几句话了。”
“她是你仇人吧?你是不是哪得罪她了,她这么针对你。”
红茶愤愤不平。
“菲尼,你看看你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从卡兹戴尔的熔炉里爬出来的,身上没一点活人味儿。我要是你,我早就找块豆腐撞死了。”
菲尼克斯停下指间的笔,抬起头看他。
红茶继续输出:
“刚来的时候我还以为你们这个整合运动有多牛逼,吹得跟天堂一样。结果待了几个月才发现,嚯,原来是靠你一个人在负重前行啊,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哦,‘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你们这儿甚至连个金玉其外都没有,草包其外,构式其中!”
“菲尼,我要是你,我早跑了,真的,你待在这里受罪有什么意义?”
“看领袖的臭脸?看着怎么处理都搞不完的工作?天天喝着一点油水都没有的干瘪瘪的汤?你那两亩地都还是我天天帮着捯饬的,老子都快成农民了,累死老子了。”
“你说得对。”
红茶嚣张的表情僵在脸上。
“啥?”
菲尼克斯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将桌子上堆起来比一只杜林都高文件推开。
“老子不干了。”
菲尼克斯四下打量了一圈,这个屋子里属于他的私人物品少得可怜。
他即刻开始收拾东西,动作利索的像是早有预谋。
是啊,也许自己早就有了离开这儿的念头了。
只是自己一直在下意识地忽略这个想法,直到今天才被红茶给点破。
红茶脸色难堪地注视着菲尼克斯,看着他将自己的物件收拾成一个小包裹,挂在腰上。
“大哥,你别这样,我害怕。我就口嗨几句,我不会真把整合运动搞散了吧?”
“不,红茶,是塔露拉先违背诺言的,她给了我希望,但又欺骗了我。”
“这……”
“是她先食言的!是她反复无常,背信弃义的!塔露拉允诺给我的东西,她一样都没做到!骗子!大骗子!我还自认为是此道老手,得到了我家老头的几分真传,真没想到在这条傻龙面前着了道,把我哄的不辨是非,不知人心!”
菲尼克斯的语气渐渐激动起来,红茶揣着手,惴惴不安,不敢看他。
“要是W和爱国者先生那帮人知道是我撺掇你跑路的,我还能见到明天的太阳吗?”
菲尼克斯收拾完东西,打开房门,站在门口。
“红茶,你今晚来过我这里吗?”
红茶瞪大眼睛。
“啊?”
“我是说,你今天晚上不是一直躺在你那个狗窝里睡大觉的吗?从来没有见到过我。”
红茶如梦初醒。
“对,对,菲尼,我一直在睡觉。再见,菲尼,哦不对,希望别再见。”
他匆匆忙忙地跑走了。片刻后,菲尼克斯又看见这个小个子萨卡兹折返回来,靠近,给了他一个死命的拥抱,鼻涕眼泪全抹到他身上了。
“兄弟,你保重啊。你要是真打算跑路了,我真不知道咱们还有没有机会见面……”
“活着,红茶,祝咱们都能活着……”
……
菲尼克斯一把火烧了塔露拉的营帐,然后装了一麻袋快要爆满出来的赤金,肥肥撤离。
他的那点私人物品,加起来还没两块赤金重。
离开据点,他回头远远望回去,火光冲天,但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通过狙击铳的瞄具,他看见了那道熟悉的高挑身影。
塔露拉?她不是外出了吗?怎么会出现在据点里?
塔露拉缓缓转过头,盯着他所在的位置。菲尼克斯感觉她在与自己对视。
什么意思?到底看没看见我?是放我走还是要把我抓回去?
但塔露拉只是盯着他这边的方向,身体微微颤抖。
菲尼克斯气愤地放下瞄具,不拦老子是吧?走就走,我一只鸟还能被你关起来不成?
菲尼克斯是关不住的,老子身上的每一根羽毛都闪耀着自由的光辉!
就这样,瘦削的黎博利背着足以让人失去理智的财富在荒野上行走,累到快昏厥了就补上一发锐化。
好在本身就已经足够靠近南方,脚下的冻原渐渐变成坚实的土地。
前面那座巨大的钢铁城市,好像是……切尔诺伯格吧?
菲尼克斯眯着眼望去,那座移动城市伏在大地上,像一只沉睡的巨兽。
好吧,等进了城市,终于能找个地方歇一歇了,他感觉自己全身上下整个骨架都快散了。
“菲尼克斯!”
菲尼克斯听见有人喊他,他吃力地扭头,四下望望,但没看见人。
“菲尼克斯!傻鸟!”
这个声音,像是道格拉斯的……
“菲尼……”
又传来一声呼唤,这个温柔清澈的声音,好像阿丽娜姐的啊……
“菲尼!菲尼!”
菲尼克斯好像看到了伊诺和萨沙在他面跟他招手,两个孩子长高了不少,初次见到他们的时候个头才到自己胸口,现在已经到自己的下巴了。
“啧,菲尼克斯。”
这是亚历克斯,这个孩子拿着他的源石火铳,和他凑到一起,讨论着这个类似榴弹炮的器械的源石触发逻辑。
“菲尼克斯……”
这个声音只可能是老爷子的,菲尼克斯感觉他好像在轻轻拍打自己的肩膀,还听到了他那沉重的喘息声。
“菲尼克斯?”
是叶莲娜,她在用那种她一贯的冷淡态度,斜着眼,打量着他。
“菲尼。”
这个,这个声音是……
“菲尼。”
是塔露拉。
菲尼克斯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塔露拉双臂环绕着他,将自己的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
“你去哪了?菲尼,我找了你好久。”
菲尼克斯惊诧地张大嘴巴,但嘴里只能发出“嗬嗬”的音节。
“算了,找到你了就好,阿丽娜和道格拉斯先生正在等你,咱们快点回去吃晚饭,今天晚上的饭餐可丰盛了呢……”
菲尼克斯感觉自己的手被塔露拉握住,她的手冰冰凉凉的,她拉着自己往前走。
这是要……去哪?
“菲尼克斯?”
这又是谁的声音?
“菲尼克斯,你醒了吗?”
菲尼克斯将眼睛睁开一条缝,慢慢适应着眼前的光线。
一个兜帽人出现在他的视野里,晃来晃去,还在跟终端里说着什么。
“华法琳,来一趟,他终于醒了。什么是谁?还能是谁,菲尼克斯啊。”
菲尼克斯眨巴眨巴眼睛,终于将眼前博士的模样定格下来。
博士放下手里的终端,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个蓝瓶黑底的热水壶,捧在怀里。
“你终于醒了,菲尼,恭喜你,我将正式授予你罗德岛第一耐杀王的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