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自行服药?这绝不可能!

    骨骼检验图翻到肋骨与颅骨损伤页。

    “走到二楼楼梯附近时,她失去平衡,踩空坠落,身体撞上石阶和地砖,造成闭合性颅脑损伤和骨折。”

    夏敏又翻出后厨留样记录。

    “餐食评价不能拿来推定药物起效速度。留样没有检出涉案药物,现有证据也不支持把烟熏鸭胸列作给药途径。”

    她的手停在死者手肘部创口照片上。

    “地面表皮擦痕和手肘创口的生活反应能说明一件事——摔下去以后,她没有当场死亡。人还活着,也还能自己移动。”

    专案组返回美术馆二楼。

    紫光灯一开,地砖上断续的拖擦痕迹显了出来。

    痕迹从楼梯拐角阴影处起始,贴着墙裙一路往展厅深处延伸。沿线没有第二人的鞋印,也没有外力拖拽留下的交叉痕。

    两名痕检人员用软尺复测数次。

    痕迹止在展厅尽头。

    就在那幅名为《风雪背影》的巨幅油画下方。

    画布里,穿青色薄衣的年轻背影独自立在风雪中。

    何小满仰头看了看画上的积雪笔触,又低头看向踢脚线那一小片擦痕。

    宁夫人在询问室里说过的旧事从她脑中掠过。

    “她没能走到画前。”

    何小满盯着地面的痕迹,“是自己挪过去的。”

    叶辰转过身。

    “把情绪收起来。”

    他指向物证白板。

    “这句话后面的证据,一项项写清。地面擦痕宽度、衣物纤维残留、创口生活反应,都不能漏。”

    何小满抿了抿唇,低头在“结案支撑”一栏写下对应依据。

    那条曾让人觉得诡异的临终轨迹,被一处处痕迹重新拼了出来。

    专案组在贵宾接待室向宁氏家属通报调查结论。

    宁夫人坐在单人沙发上,披肩被她攥出几道褶。

    “结合自行服药的连续影像、药物与杯具来源、相关医疗记录、毒化结果和现场痕迹,现有证据支持宁慧芳自行过量服药,随后发生失衡跌伤。死亡过程有药物中毒与机械性损伤共同参与,没有发现他人实施加害的证据。”

    叶辰站在长桌前。

    “现场勘查和走访排查,没有发现他人投毒、机械加害,或者推搡她坠落的客观证据。”

    屋里安静了几秒。

    宁夫人一下站了起来。

    “自行服药?这绝不可能!”

    她撑住沙发扶手,嗓音发尖。

    “她如果真想死,为什么还要费那么大力气办周年庆?为什么偏偏选在宾客满堂的美术馆?”

    她盯着叶辰,像是等着哪句话露出破绽。

    叶辰没有替死者编临终遗言。

    宁慧芳亲手办好的公证文件复印件、见宁悦时的录音核实摘要、画框下提取的痕迹记录,被他依次摆到桌上。

    “她生前确实作了这些安排,也有过明确的轻生表达。但我们不能只凭病重、赠送项链和看重一幅画,就认定她每一步都在告别。”

    叶辰把最后一份材料推过去。

    “我们能核实的是文件、会见、服药与她最后移动的路线。至于为什么偏在那一晚、那一刻,没有留下完整说明的部分,警方不会替她编。”

    宁夫人的视线停在那张画着移动箭头的现场勘查图上。

    刚才那句质问,再没接下去。

    苏晴把完成法律核查的遗产安排文书递给她。

    “按照宁老馆长生前订立并经核实的遗产安排,你在宁氏集团名下的基本信托收益仍然保留,足够保障今后的生活。”

    她翻到下一页。

    “但美术馆和文化基金的实际支配权不再由你掌握。你也不能再用母亲留下的商业资本,干预宁悦的婚姻选择。”

    苏晴抬手指向窗外。

    “具体财产交接,由遗嘱执行人与相关专业人员依法办理。文书里对美术馆、档案和《风雪背影》的保管都有安排,警方只通报核查结果,不替你们处分遗产。”

    宁夫人眼皮跳了一下。

    玻璃门外,宁悦裹着外套坐在走廊长椅上。简洋递给她一杯温水,她捧在手里,眼圈发红。

    宁夫人看了很久。

    那些往日张口就来的嫌贫爱富的话,最终一句也没说。

    她伸出手,接过法律文件。

    二楼长廊的警戒带被一段段收起。

    护士甘小琴站在《风雪背影》前,手压在胸口,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老太太那么信任我,还在遗嘱里替我留了那份……”

    她擦了擦脸,“以后档案和馆里的事,我真能担得起来吗?”

    苏果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巾,塞进她手里。

    没有劝,也没说什么漂亮话。

    叶辰站在展厅入口,看着最后一处交接办完。

    大厅里有人等着道谢,也有媒体架好了镜头。

    他一个都没去。

    回到市局,最后一页结案报告装订归档,负责人一栏签完警号,叶辰拉开抽屉,抽出一张年假申请表。

    这是他任职总队长以来第一次休年假。

    第一天清晨,天光刚爬上窗台,他六点准时醒了。

    单人床四周安安静静。

    没有警情通报的铃声,也没有走廊里急促的皮靴声。

    叶辰闭上眼。

    美术馆二楼的地砖还是会冒出来。还有那几道靠手肘一点点拖出来的擦痕。

    翻来覆去到天亮,他没再睡着。

    忙惯了的人突然停下来,反而不知道该往哪儿放自己。

    床头手机震了两下。

    苏果发来语音,约他上午去经营手续齐全的民用运动场馆体验射箭,说是放松。

    叶辰回了“改天”,把私人手机调成静音。警务机仍留着应急来电提示。

    白天就这么耗了过去。

    傍晚,他进客厅打开电视。

    财经新闻播到一半,临时插进一条名流圈的订婚消息。

    画面切到市内一家五星级酒店宴会厅。

    慕嘉穿着香槟色鱼尾礼服,挽着一个高大、金发碧眼的年轻男人。

    旁白介绍说,男人来自异国传统名门,是贵族后裔,名叫埃德蒙。

    镜头又扫过主桌。

    慕家的几位长辈正举杯同外宾交谈。

    播音员提到,宁氏集团风波过后,慕家借着这桩跨国联姻,谈下了省内下一步重点商业合作。

    叶辰捏着遥控器,没有换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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