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你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

    “是队里一起办的。”

    翻来覆去就这一句。

    没人听。几个胆大的已经端着酒杯要过来敬酒了。

    吴国庆眼疾手快,把油乎乎的菜单往叶辰面前一怼,正好挡住那些视线。

    “叶队,烤串要啥口味?小满吵着要微辣。”他又冲老板乐呵呵地喊,“老板,先来两箱饮料,别耽误我们队长点菜。”

    胖老板心领神会,赶紧招呼别的客人坐好。这才算解了围。

    座位也有讲究。

    孙小北肩膀有伤,本来想悄悄坐最外头的折叠凳。

    何小满拖过一张带靠背的椅子,往桌边最好的位置一放。

    “坐这儿!”

    她把人按了下去。

    夏敏没说话,把几盘能用勺子舀的菜,全挪到了孙小北跟前。

    热菜上齐,茶倒满。

    叶辰端起茶杯,没说场面话,挨个看过去。

    “小满,外围走访和家属安抚你做得最细。没你的记录,资金链的口子找不着。”

    “夏法医,现场微量物证和死因界定,你守住了证据的底线。”

    “老吴,几百笔转账记录交叉核查,你熬了两个通宵,一笔没漏。”

    最后看向孙小北。

    “小北,通道守得好。”

    孙小北那只一直僵着的左手,松开了。

    他端起饮料杯,手不抖了。

    吃到一半,隔壁桌几个大哥喝上了头,拎着两瓶白酒非要给叶辰满上。

    “叶警官,这杯你必须喝!老百姓的心意!”

    叶辰起身,把酒瓶挡了回去。

    “待会儿还得照应大家散场,我不喝。”他指了指自己那杯茶。

    大哥们不依不饶,还在起哄。

    何小满一把抢过大哥手里那杯白酒。

    “我们队长的酒,我替他挡了!”

    一仰脖子,灌下去一大口。

    “咳咳咳——!”

    辣得她弯腰直咳,眼泪都出来了。

    夏敏赶紧递过去一瓶矿泉水,给她拍背。

    叶辰把白酒瓶挪得远远的,没忍住笑了。

    “你这是挡酒,还是给自己加班?”

    一桌子人哄堂大笑。起哄的大哥们也乐了,摆摆手回了座位。

    何小满一边咳,一边还嘴硬说自己酒量好。孙小北没绷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笑完又觉得新人笑前辈不太合适,赶紧低头扒饭。

    吴国庆拿公筷夹了块排骨,扔进他碗里。

    “吃你的肉。咱队里可没规定新人只能听不能笑。”

    叶辰端着茶杯,隔着桌子在孙小北的饮料杯上碰了一下。

    “肩膀养好。后面还有活等着你。”

    孙小北抬起头,看看叶辰,又看看这一桌子人。

    “是!叶队!”

    应得挺响,眼眶却有点热。

    夜深了,客人一桌桌散去。

    结账按事先说好的AA。胖老板非要免单,被吴国庆硬把钱塞进了收银台抽屉。这顿饭,谁也没往队里公账上记。

    出了大排档,冷风一吹,人都清醒了。

    叶辰和孙小北滴酒没沾。叶辰站在路边掏出手机,挨个帮要打车的同事核对上车点和车牌号。

    何小满走到停车区去推自己的电瓶车,手刚摸到钥匙,停住了。

    刚才那口白酒。

    她把插在车上的钥匙拔下来,攥回手心。

    叶辰看见了,正要替她叫车。

    何小满转过身,指了指那辆带后座的合规载人电瓶车。

    “队长,能请你骑车捎我一段吗?”

    脸上没了平常那股嬉皮笑脸。

    “有几句工作上的话,想单独请教你。”

    不远处,夏敏看了一眼何小满垂下去的眼睛,心里就有数了。

    这丫头,八成还在跟案发初期那句“拖后腿”较劲。

    何小满打开座桶,拿出一个备用头盔,走到叶辰面前,递到他手里,没再多说。

    大排档外头的烟火气,被夜风吹散了。

    路口,夏敏裹紧外套,准备一个人往公交站走。

    孙小北快步追上去。

    “夏法医,我也顺路,陪你走过去吧。”

    一动,肩上的伤就扯着疼,他声音有点绷。

    夏敏停下来,上下打量他一眼,视线落在那只僵着的肩膀上。

    “怎么,送同事去车站,也准备写进你那本值班记录里?”

    孙小北一愣。

    “不是,我就是觉得走夜路不安全。”

    他赶紧摆手,刚在大排档松下来的那点劲儿,又绷直了。

    “你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

    越解释越正经,脖子都红了。

    夏敏没再逗他,放慢步子,顺着人行道往前走。

    “那天在港区守通道,怕不怕?”

    孙小北脚下顿了一下。

    “怕。”

    这回没硬撑。

    “里面枪一响,我手心全是汗,枪把都快握不住了。”

    路灯底下,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

    “脑子一片空白。就记得叶队说过,不管出什么事,都不能离开接应位置。”

    一肚子自我检讨,他都打好了腹稿。反应慢,经验少……

    “知道怕,还能照着职责做事。”夏敏说,“比嘴上说不怕的强。”

    孙小北抬起头。

    那套检讨,一句也用不上了。

    到了候车点,站牌底下的灯有点暗。

    “以后在队里,别老把‘新人’俩字挂身上。”夏敏看着远处的车灯,“不懂就问。发现我们判断有问题,照样指出来。”

    孙小北想起医院病房外的那回。

    他画的那份受力分析图,被夏敏翻来覆去地复核、比对。

    原来不是嫌他新。

    是对证据较真。

    “我明白了。”

    公交车进站了。

    孙小北上前一步,帮她看了一眼路线牌。

    “夏法医,慢走。”

    这回他没再说要陪她坐一段。

    夏敏点点头,上了车。

    老街的非机动车道上。

    叶辰检查了一遍刹车线,试了前后灯,最后扯了扯头盔扣带。

    何小满在旁边看着他弄完。

    “上车。”

    叶辰跨上去,单脚撑地。

    后座不宽。何小满坐上去,脚踩稳两边的脚踏,双手抓住座后的金属扶手。

    “叶队,前面有个井盖,往左让一下。”

    电瓶车起步,贴着非机动车道慢慢骑。

    离了大排档,夜一下安静了。耳边只剩风声,还有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憋了一晚上的话,在何小满嗓子眼里滚了好几圈,反倒更说不出口了。

    前面路口,红灯。

    车稳稳停在停止线后面。

    何小满看着叶辰的后背。

    “叶队,程佳记者那通电话……”她声音有点低,“我刚才听见了。你在找人打理公益基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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