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他……他承认了?

    叶辰双手撑在桌沿,把三十年前的那个夜晚一点点还原出来。

    “过程其实不复杂。案发当晚,两个人进了屋。因为某种谈不拢的事,跟受害人家属吵了起来。”

    “吵着吵着动了手,一家人在反抗里被杀。”

    他指着屏幕上那张五岁男孩的照片。

    “大人吵架的时候,这孩子吓得躲起来了,最后还是被翻了出来。凶手对他下了手,慌乱里误以为人已经没气了,顺手塞进卧室的衣柜。”

    万涛的手在身侧攥成了拳。

    “为了盖住现场的暴力痕迹,他们破坏煤气管线,关死所有门窗,把一个灭门现场改成了全家中毒的意外。”

    “那孩子在缺氧的柜子里熬了一整夜。第二天,张大海作为联防队员第一个冲进去,用冷水把他浇醒。”

    “他这才成了那桩旧案里,唯一从那间屋子活着出来的人。”

    高建军吸了口气,把心头那股劲压下去。“动机呢?两家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值得下这种手?”

    叶辰从档案袋里抽出那份红星产院的旧登记表。

    “源头在这上头。受害家庭发现孩子被人调了包,准备报警追责——这一下就踩到了张大海和张大河的命门。”

    “为了捂住,他们动了手。事后一个改现场记录,一个回产院补造这份‘抱错纠正’材料,把水搅浑。”

    杀人的起因和换婴的动机,对上了。

    “我明白了!”何小满一拍桌子,“成年以后的林志强回头查产院,顺藤摸瓜找到韩思思,带着旧证件登门对质!”

    “对。”叶辰接过她的话,“林志强一露面,张大海和张大河就知道三十年前的事兜不住了。这两个躲了半辈子的人,为了自保,又联手动了一次。”

    “地窖里那具遗骸,就是他们灭口留下的最新一笔。”

    “马上突审!”高建军把配枪往桌上一拍,“证据这么硬,我看这俩老东西还怎么狡辩。”

    “不行。”

    叶辰抬手拦住他。

    “底牌一次亮完,他们只会咬死不认,互相兜着。”

    他看着屏幕里那两个被隔开的老头。

    “对付攻守同盟,最好的办法是让他们自己先咬起来。”

    他从桌上拿起两份卷宗,抽掉了一部分材料,转身出门。

    第一间。

    张大海弓着腰坐在椅子上装可怜。铁门推开,叶辰走进来,没提灭门案,也没提地窖白骨,只把重新测量过的衣柜划痕照片,还有那份被改写前的原始联防记录,推到他面前。

    “张大海,你删掉的衣柜翻动记录,我们复原了。八十公分的抓痕,足够证明你在现场做过手脚。”

    张大海脸上的讨好僵在那儿,汗从额头上下来了。他张了张嘴,喉咙像塞了团棉花。

    叶辰没等回答,收起照片就走。

    第二间。

    张大河还在抹眼泪。叶辰把带着韩思思指纹的换婴登记表和纸张年份鉴定报告拍在挡板上。

    “纸张年份和墨水成分证明,这张表是事后伪造的。上面还有死者韩思思近期留下的指纹。”

    哭声停了。张大河盯着报告,眼珠子快瞪出来,身子抖成一团。

    叶辰一句多的没说,转身出门。

    两间屋里,各留下一个慌神的老头。

    警方没摊全局,只把他们各自最难解释的那一处摆到眼皮底下。打得越准,他们越相信警方已经拿住了自己的命。

    十分钟后,叶辰又进了张大海那间。

    张大海擦着汗,挤出一点笑:“警官,我……我跟张大河就是普通熟人,当年的事我真记不清了。”

    “普通熟人?”叶辰的嘴角勾了一下,声音压低,带着点玩味,“张大河刚才承认了,当年你们确实起过争执。”

    张大海抬起头,瞳孔缩成一点。

    “他……他承认了?”

    叶辰点点头,没往下说。

    “不过他挺精,故意没讲清楚承认的是哪一段。”

    他站起来,在张大海肩上拍了一下。

    “你自己想想吧。”

    隔壁那间,同样的话又说了一遍。

    “张大海已经承认了争执的事,就是没说细节。”

    屋里安静得吓人。

    叶辰留下的那点信息差,像一颗沉到水底的炸弹。

    张大海坐在椅子上啃指甲,眼珠子乱转——张大河这老东西,是不是把杀人的事全推给我了?他说起了争执,是不是就说是我先动的手?

    另一边,张大河的手心全是汗——大窝囊平时装得老实,关键时候准拉我垫背。换婴和灭门,他是不是全扣我头上了?

    两个人都不知道对方到底说了什么。

    那点互相防着的心思,被放大了十倍。

    三十年的攻守同盟,裂了。

    监控室里,高建军和何小满盯着屏幕上坐立不安的两个老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叶哥这一手太绝了。”万涛小声说,“兵不血刃,从心里头把人拆开。”

    二十分钟后,张大海先撑不住。

    他抬起头,冲着监控探头喊:“警官!我要见刚才那个警官!”

    叶辰推门进去。

    张大海一把抓住金属挡板。

    “警官,如果……我是说如果。”他吞着唾沫,“如果我只是帮忙改了记录,人不是我杀的,我这算不算从犯?”

    这句话一出,他就把自己卖了。

    问从犯,等于承认了还有别人。

    “这得看谁先把真相说全。”

    叶辰扔下一句,转身去了隔壁。

    “张大海刚才问我。”他看着瘫在椅子上的张大河,语气平得像在报天气,“他说,如果人不是他杀的,他算不算从犯。”

    张大河愣了两秒,从椅子上弹起来。

    “放他娘的狗屁!”

    他双眼血红,唾沫星子横飞。

    “从犯?他算哪门子从犯!当年要不是他先动的手,能死那么多人?现在他想把换婴和杀人全推我身上,做他的春秋大梦!”

    绑了三十年的绳子,在抢活路的本能面前断得连渣都不剩。

    叶辰没顺势追问,也没让人记笔录。

    “暂停追问。”他转头吩咐,“关掉录音。”

    他回过头看着张大河。

    “给你们十分钟,自己算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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