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这哪里是个人记忆?

    她拍了拍胸口。

    “全跟韩家现场对上了。”

    “叶哥,这案子终于具备移送条件了。”

    全队绷了一夜的神经,松了下来。

    指挥车旁。

    临时照明灯发出刺眼的白光。

    叶辰没有跟着松。

    他站在灯下。

    左手拿着韩国学签字画押的笔录,右手拿着刚汇总上来的现场起获编号图。

    目光在两份文件之间来回扫。

    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

    声音不大,周围却安静了下来。

    高建军走过来。

    “怎么了?哪里不对?”

    叶辰把两份文件并排拍在引擎盖上。

    “看编号。”

    他指着笔录上的供述。

    “韩国学不仅记得这九十三个位置。”

    “他供述的先后顺序,和我们挖掘起获的空间排列顺序,一模一样。”

    他抬起头。

    “从东到西,从南到北。没有一次跳跃,没有一次停顿和修正。”

    高建军愣了一下。

    “这能说明什么?”

    他摸了摸下巴。

    “他亲手埋的,印象深刻。或者他有强迫性记忆,这在犯罪心理学上也有先例吧?”

    叶辰没有直接否定。

    他转头看向万涛。

    “把审讯录像拿过来。”

    万涛递上平板电脑。

    叶辰点开录像,进度条拉到韩国学供述抛尸位置的那一段。

    画面里,韩国学低着头,语速均匀地报出一个个坐标。

    “听他的声音。”

    叶辰调大音量。

    “语速恒定,连换气点都固定不变。”

    “他在‘第三个坑’和‘第四个坑’之间,没有出现常人应有的思考停顿。”

    周围的警员面面相觑。

    高建军皱起眉。

    “叶辰,这老头连细节都交代了,你现在怀疑他背诵,是不是有点多虑了?”

    叶辰没有废话。

    “万涛。”

    “联系看守所。让值班兄弟现在去问韩国学。”

    “不要按顺序。直接问他,第72号、第45号、第12号袋子,分别埋在哪。”

    万涛拨通了看守所的电话,按下免提。

    全场死寂。

    只有电话那头的嘟嘟声。

    “喂,老刘,去问问韩国学……”万涛传达了指令。

    一分钟后。

    电话那头传来了老刘和韩国学的对话。

    “第72号?”

    韩国学的声音在免提里响起,卡住了。

    “72号……72号是……”

    他结巴了足足十几秒。

    电话里传来他很小声的嘟囔。

    像是在从头默念前面的编号。

    过了半分钟,他才磕磕巴巴地报出一个位置。

    “45号呢?”老刘继续问。

    又是一次卡壳,又是一段漫长的默念。

    电话挂断。

    指挥车旁,抽气声此起彼伏。

    高建军瞪大了眼睛。

    “他卡住了……”

    何小满满脸不可思议。

    “他能一口气报出九十三个位置,却回答不了单独抽出来的一个?”

    叶辰转过身。

    “一个刚亲手杀死女儿、又在极度惊惧中连夜处理现场的人。”

    声音在清晨的寒风里回荡。

    “他的记忆,应当是碎片化的应激记忆。”

    “他会记得土有多硬,铲子有多重,风有多冷。但他不可能记得一个完美的EXCel表格。”

    他指着那份笔录。

    “记忆应当是混乱的、跳跃的,甚至带着因为恐惧而产生的回避。”

    “他不可能把九十余处位置,说得像在盘点仓库清单。”

    “他能背出整份清单,却无法像亲历者那样从任意细节切进回忆。”

    “因为他根本不是在回忆。”

    “他是在背。”

    全场死寂,柴德福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

    刚刚才放下的心,又被抛进了一个更深的洞里。

    如果抛尸地点是他背下来的。

    那人,到底是谁杀的?

    “高队。”

    叶辰没给任何人喘息的时间。

    “立刻提取韩国学和死者的生物检材,进行亲子关系鉴定。”

    眼神冷了下来。

    “同时,重新提取韩家现场监控录像里,那双沾着红褐泥的第三人鞋印。”

    “重新过筛!”

    何小满站在原地。

    看着刚挖出来的那堆编织袋,又看了看叶辰。

    浑身发冷。

    她望向看守所的方向。

    “他都认罪了,还能替谁背?”

    没有人能回答她。

    高建军听完“背诵清单”的推理,脸色变了。

    “好!”

    他一拍大腿,当场落实。

    “亲子鉴定加急送检,一分钟都不许压!”

    叶辰没有停。

    他转头看向万涛。

    “万涛,去把韩国学供述掩埋位置的录音原件,还有详细笔录,全部拿给记录员。”

    “用文本分析软件,查一查他说话的语言来源。”

    “我要确认,是不是有人提前替他编好了这份满分答案。”

    万涛领命,抓起卷宗就往市局跑。

    十分钟后。

    万涛拿着一份对比报告,气喘吁吁地跑回指挥车旁。

    “叶哥,绝了!”

    他把报告拍在引擎盖上。

    “记录员对比了韩国学平时的问答,和这次交代抛尸地点的供述。”

    他指着报告上的几段高亮文字。

    “韩国学是个残疾老头,平时说话满嘴方言土话。”

    “但他描述这九十三个掩埋点的时候,却频繁使用了‘左侧第三处’、‘向北两步’、‘垂直深度’这种特别精准的书面表达!”

    周围几个警员对视了一眼。

    “这哪里是个人记忆?”

    何小满瞪大了眼睛。

    “这听起来,简直就像照着建筑工地的工程图纸念出来的标注!”

    破绽露出来了。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韩国学能一口气顺畅地报出所有位置,却在被单独抽查时卡壳。

    因为他根本没亲身经历过抛尸。

    他只是在脑子里,死记硬背了一张别人画给他的图。

    叶辰拿着那份笔录。

    “把韩国学从看守所提回来。”

    一个小时后。

    审讯室的铁门推开。

    韩国学坐在审讯椅上,一脸疲惫,神情里却透着一种“终于结束了”的松快。

    叶辰拉开椅子坐下。

    没有铺垫。

    “韩先生,现场挖掘很顺利。”

    韩国学叹了口气。

    “我都交代了,全是我一个人干的。你们赶紧结案吧,给我个痛快。”

    叶辰翻开手里的笔录。

    “不过有个细节,需要再核对一下。”

    他抬起头,盯着韩国学的眼睛。

    “废墟东侧,第48号坑,也就是那根废弃电线杆旁边。”

    “你当时说,那块土比较硬,埋得有多深?”

    韩国学愣了一下。

    眼神闪了闪。

    脑子里似乎在疯狂检索那个他背得滚瓜烂熟的“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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