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五千

    这张好人卡来的猝不及防。

    但说起来,我好像已经听到陆凝依说过很多次,我是一个“很好的人。”

    其实我和她都不想成为那种对陌生人来说“很好的人”,因为这绝大多数时候都意味着是“很好用的人”,但我们是很好的朋友,所以就没有关系,成为一个很好的人,就会成为一件值得骄傲的事。

    公园的夏夜微微有些潮湿,因为面前不远处就有一片湖,我忽然想到很无聊的问题,“穿了丝袜还会被蚊子咬吗?”

    “诶,好像还没被咬呢。”她无辜地眨眨眼睛,微微弯腰,指尖轻轻捏起丝袜撩起来那么一点点,细腻弹滑的面料哒吧一下再轻轻打回到腿上,随后她若有所思地看着我,“可能会吧……也许我们多坐一会儿就知道了。”

    “我们这算不算来喂蚊子的?”

    “很凉快嘛,你不也难得出门嘛……”

    我开始掰她的足趾。

    每轻轻掰一下,就会发出一声很轻很轻的脆响。是的,我是个尤其无聊的人,陆凝依并没有反抗,也许会微微有那么一点点疼,可她最多也只是很轻很轻地闷哼一声。待到我终于把她的足趾都掰响了,她微微往前坐了坐,随后乖乖把手也放到了我的手上。

    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一个无聊游戏,我很喜欢掰指头,但或许是因为我常年掰来掰去,自己的指头已经没法掰出那种脆响了,但陆凝依的可以。

    “咔哒”一声,好清脆的响声。

    随之而来的还有她很轻很轻的怪叫声。

    她并没有埋怨也没有生气,只是用一种好笑的神情注视着我。我乐此不疲地抓着她的手,一根又一根,直到她的手指尽数掰到短暂时间内没法发出响声了,我终于心满意足地收回手。

    我也不清楚这种微妙的快乐来源于哪里,可或许如果我想明白了原因,就会对它失去兴趣,所以我宁愿不想。

    我忽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眸光不经意间落到她大腿上包臀裙裙摆的褶皱,于是我伸出手替她把裙摆往下拽了拽,可即便如此仍旧没法包裹她雪白温腻的长腿,我伸出手指戳了一下。

    就好像个好奇宝宝。

    装的。

    就是心痒痒了。

    “怎么忽然戳我?”她满脸无辜地问我。

    “想戳一下。”我又戳了一下。

    她的双腿微微分开了几分,好像这样会让我更方便似的,我转过头看她的脸,对视的那个瞬间我好像又有些恍惚。

    我听说在昏暗的光线里更能促进暧昧的氛围,此刻我和她坐在这个昏暗又暧昧的小小凉亭里,会不会真的很像是吃饱了以后来散步的情侣?好像很多人都认可男女之间不会有纯友谊这样的观点,据说相信这句话的人,大多数时候都是被爱而不自知的哪一个?

    好在我不相信这个观点的同时,她也不相信。

    当我的指尖抵在她软糯雪白的大腿,她的身躯开始微微颤抖,似乎双腿下意识地想要合拢,可却又被她竭力微微分开,保持着这样的姿态。我开始观察,观察她脸颊的晕红,观察她轻轻咬着嘴唇的时候样子。

    她的后背再度放松地靠在了凉亭的柱子上,无处安放的手放在了小腹前,好一会儿以后,待到我心满意足地收回手时,我听见她说,“好舒服。”

    这句话反倒让我有种说不清的负罪感,哪怕或许她这么说是为了消解我的负罪感。

    “晚点要不要去看电影呢?我请你哦。”她看向我的眼睛。

    我挠了挠头,“最近有什么很值得去电影院看的电影吗?”

    我这辈子就去过两次电影院,可能是因为我觉得电影院太热闹,电影是很小众私人的事情,我更喜欢在家里攥着啤酒靠在椅子上,一个人享受电影想要带给我的一切。

    “好像有口碑挺好的,不过你好像不太喜欢这种……”

    她朝向我眨眼睛,“你有什么好电影推荐吗?也可以不去电影院啦,私人影院也可以,打发时间嘛……”

    “诶,那为什么不干脆去我家?”

    我家里有电视呢,可以投屏,还有一个松软的小沙发,挤下我们两个人应该是绰绰有余。

    “主要是想请你啦……毕竟你请我吃饭嘛。”

    “那你负责买啤酒和卤菜?”

    “好呀好呀。”她朝向我笑起来。

    我们继续靠坐在公园湖边的小凉亭里,吹着夏夜的晚风,今晚的风好大,吹在身上好舒服,说不定夜半的时候会下雨。

    湖边有青蛙的叫声,我们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直到她说,“我们走吧?”

    我给她拿来鞋子,可她却没伸出手去接,只是微微抬起小腿,足尖微微绷紧,和小腿连成一条直线,我看她一眼。

    她无辜地朝着我眨眨眼睛。

    我开始小心翼翼地轻轻拽着她的足踝,牵引着替她穿好鞋子。她终于得以双脚落地,只是她却忽然凑到我的身边来,伸出手轻轻按在我的肩膀,贴近我的耳朵边,用轻盈,略带戏谑,却又温柔的语调缓缓开口,“明明只要不表现出奇怪,就不会露馅呢,变态足控。”

    她转身就跑。

    最终哪怕是我追上了陆凝依,哪怕是抓到了她,我似乎也对她无可奈何,我总不能拽着她的屁股狠狠打上两下吧?虽然我很想这么做就是了。

    她笑得好开心,笑到力竭到要抱住我的手臂。

    我的身躯骤然变得有些僵硬,“干嘛?”

    “笑得肚子好痛,借我靠靠啦,走吧走吧。”

    于是我们开始往前走,我似乎必须承认我走路的姿态又变得僵硬了,或许是因为她靠得太近了,我似乎感知到手臂隐隐约约传来柔软的触感。其实这没什么,只要我不胡思乱想的话,这似乎就只是很正常的事情,是生活里再平常不过的事……陆凝依本来就是软骨头,小时候如果我们一起出去玩的话,她就很喜欢挂在我的身上,借此能省去好多力气。

    在回家的路上,我忽然后知后觉地又想到她提及的看电影的对话。

    不知道为什么,就好像以我对她的了解,她对我的了解,只要她说出那几句话,那最后的话题一定是……和我回家。

    是我的错觉吗?

    是吗?是吧……应该是吧。

    ………………………………

    陆凝依经常来我家里做客。

    我搬来新家的那天,和我一起庆祝的人也是陆凝依,是她陪着我一起收拾了房间,替我铺好床单。我到现在都学不会把被子塞进被套里,但她会。

    但时至今日她仍旧没有我家的指纹锁密码,不过这倒并非因为我不给她,只是她从来没要过。我和她或许都是那种相对有些边界感的人,但苏尧尧这家伙没有,她死皮赖脸地要我录入她的指纹,我只能乖乖就范。

    我家楼下不远处就有个卤菜店,我们买了两个鸭头,一些鸭锁骨,鸭脖。又从便利店拿了六瓶精酿啤酒抱在怀里。

    这会儿陆凝依终于不再搂着我了,我悄悄松了一口气。刚才买卤菜的时候她还抱着我呢,我看到熟识的卤菜店老板的脸上好像浮现出八卦的神情……还好他什么都没说。

    不对,似乎说了也没关系吧?反正我和陆凝依清清白白……吧?

    “芜!”

    到家以后的她显然很兴奋,终于可以弯腰抬起小腿,摘下鞋子,换成更加轻便的拖鞋。

    “嗯?难得没那么乱……”

    她扫视一周,似乎对我家里现在竟然东西摆放整齐,地板光洁如新感到无比诧异,就连外卖盒子都没了。

    “早上苏尧尧在我家,和我一起收拾了下……”

    “噢,等下,她早上在你家?”

    “昨晚她在我这,和我喝酒然后顺势睡我这里了……”

    “她又霸占你的床,把你赶到沙发上去啦?”陆凝依笑起来。

    “没。”我随口回答,把手上拎着的啤酒和鸭货放到客厅的桌子上,随后缓缓回答,“喝完酒昏迷就都在床上睡了。”

    身后的陆凝依缓缓走近,坐在了沙发上,当我转过头看她的那一瞬间,却发现她的眸子好像有些恍惚,我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怎么了?”

    “没事啊……嗯……我就知道你们两个酒鬼迟早有天会酒后……发生些什么的……”

    “什么啊,不是你想的那样啦。”我满脸无奈,随后打开电视,迟疑了一瞬间以后,缓缓回答,“就只是……一起睡了吧……”

    “我好像听出你的语气有那么一点心虚呢。”

    “哈?心虚吗?哪有……”

    “肯定不是只是一起睡了那么简单吧?”

    “那还能有什么……最多……就算是……抱在一块了吧……是她先非要压到我身上来的……”

    我本来不心虚的,可经过陆凝依这么一提醒,我的语气好像真的变得有点心虚起来。

    “虽然好像我理解你的意思,但如果换个外人来看的话,一男一女睡在一张床上,还抱在一起,就是很暧昧的事情吧?”她歪了歪脑袋,眸子认真地盯着我看。

    “算,算是吧……但,但你理解不是吗?”我的额头开始冒汗了。

    她笑起来,“你紧张什么?”

    “我没紧张啊……不要使用心理暗示秘诀,这是我教你的。”我伸出手在她的脸颊轻轻戳了一下,以此来掩饰我的心虚。

    “哼哼,你们结婚了以后记得要给我随五千。”

    “什么鬼话啊……”

    我决定挑选一部最最恐怖的恐怖片来予以还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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