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 章 别对号入座
翟青云：“恶心死了。”
沈峤惋惜道：“那你方才还说每天都在等我？”
翟青云指着她，手都在抖：“那是等你倒霉！等你哭爹喊娘地来求我。”
沈峤哦了一声，恍然大悟：
“原来翟公子喜欢看人哭爹喊娘的样子，这个癖好属实是不太常见。”
翟青云：“沈峤！你别在这里阴阳怪气！
我告诉你，我很快就能出去。
到时候你就烂在这牢里吧。
等回头有了空，我会好心好意地回来好生关照关照你！”
最后几个字咬得极重，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沈峤慢悠悠地摆了摆手：
“不劳翟大人费心。
你有这个功夫，不如多想想怎么把自己那些老家当藏好，免得等我出去了，去翻你的老底。”
翟青云还要再骂，牢房尽头那扇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
翟青云闭上了嘴，朝走廊那头望去。
沈峤也微微侧头，目光落在那道缓步走来的身影上。
翟翰一身鸦青色的常服，显然是私下前来。
他负着手，气定神闲地走到沈峤的牢门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里面的她。
翟青云走到栏边：“爹！”
翟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昏黄的灯光映在他的脸上，志得意满快要溢出来。
“沈少卿——不，如今该叫你戴罪之身了。
怎么？都到这一步了，嘴还这么硬？”
他踱了一步，审视着牢中的猎物。
“进了这扇门的人，你知道的下场是什么。”
沈峤变了下姿势，支着头。
“翟大人的这句叮嘱，我原封不动还给你。”
翟翰不怒反笑：
“沈峤，你如今坐在这里，还能倚仗的无非就那几样——”
“听说兖州这几日可不太平…..”
沈峤面上不动声色，袖中的手慢慢攥紧。
翟翰像是欣赏一件有趣的事，慢悠悠开口：“听说啊，死了好几个。
有的被一箭穿喉；有的运气差些，乱石滚下来砸断了腿，血肉模糊地拖着一条断腿不知所踪；还有的染了时疫，病得厉害，另有一个更惨些，直接被暴民围住砍死了。啧啧。”
他目光饶有兴味地落在沈峤脸上：
“你猜猜是哪几个？”
牢房里骤然安静下来。
沈峤一动不动，袖中的手，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瞬，转瞬便又收敛如常。
她声音依然是稳的：“翟尚书，大老远跑来这牢里，就为了跟我讲故事？”
翟翰背着手俯身：“讲故事？
沈峤，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我今日来，是告诉你，别指望兖州那边还能有人回来替你翻案。”
翟青云从隔壁凑了过来，一脸看好戏的神情。
“沈峤，你刚才不是还嘴挺硬的吗？
怎么哑巴了？”
沈峤目光直直地迎着翟翰。
翟翰直起身来，不紧不慢地整了整袖口：“对了，还有件事忘了告诉你。
要不了多久，我就能让青云官复原职。”
“你好好待着吧。
这牢，有得你住呢。”
翟翰嗤笑一声，步履从容的离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嗒，嗒，嗒，一声一声。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沈峤才松开一直在袖中攥紧的拳头。
掌心里留下几道深深的指甲印痕，渗出一丝殷红。
方才在翟翰面前还能维持的从容，一寸一寸地碎裂开来。
兖州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
被暴民乱刀砍死的——是谁？
被一箭穿喉的——是谁？
被砸断了腿失踪的——是谁？
病得高烧不退的——是谁？
她分不出来哪些话是编的，哪些话是真的。
翟翰专程来告诉她这些，必然不全是空穴来风。
那些面孔在她眼前闪过：
沉静如水的苏砚，
温婉而坚韧的沈惊竹，
少年意气未褪的谢闻霖，
还有….曲姐姐…
她不敢往下想。
她们不会出事。
沈峤拼命在心底重复着这句话，可那声音在恐惧面前如此单薄，像是狂风中的一豆烛火，摇摇欲坠。
不。
她不能替他们选结局，也不该替他们提前入殓。
曲姐姐武功很厉害。
惊竹能治伤的。
苏砚一定能找到活下去的办法。
谢闻霖已经去了，他打得过的。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想将胸腔中那块堵着的东西一点一点化开。
我信她们能撑到援兵到的那一天。
七日前，兖州。
天空被一道银亮的闪电撕裂，惨白的光华似一柄天刃，自苍穹直劈而下。
不知是谁的一声嘶吼。
“堤坝——堤坝决了！”
那声音点燃恐慌。
人从四面八方奔涌而出，拖着老人，抱着孩子，赤着脚踩过积水的泥地。
浑浊的水浪翻卷着泥沙、枯枝和不知名的杂物，缺口处奔涌而出，吞没田地，冲垮屋舍，将一座又一座乡庄裹入浑浊的洪流之中。
苏砚站在雨里，浑身湿透，衣袍紧贴着身体，水珠顺着他的下颌不断滚落。
他沙哑地指挥着身边几个人，将陈书泽扶上一匹矮马：
“先送先生走，不要回头，快！”
陈书泽花白的头发被雨水打成一绺一绺的：“走？走哪去？老夫不走！”
苏砚没理他，对身旁的汉子道：“护好先生。用强的也行。”
楚歌点了点头。
苏砚一拍马臀，那马狂奔而去，把陈书泽吓的哎哟哎哟两声。
暴乱几乎与洪水同时爆发的。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人群中多了一些生面孔，混在流民堆里，不呼不喊，不抢粮铺，不冲官府，像是提前知晓一般，径直穿过乱哄哄的人群，朝着几人的落脚地而去。
屋后的小巷里，一个黑影朝屋门逼近，尚未摸到门板，侧面忽然刺出一道寒光。
他本能地侧身一闪，可寒光又快又稳，从他颈间掠过，一触即离。
温热的东西从喉间涌了出来，那人难以置信地伸手去捂，摸到满手黏腻。
曲烟云从他身后收回了手，一脚将那具正在软倒的尸体踢开，然后旋身回到门边。
她在门上轻叩了三下，压低声音：
“惊竹，收拾好了吗？”
沈峤惋惜道：“那你方才还说每天都在等我？”
翟青云指着她，手都在抖：“那是等你倒霉！等你哭爹喊娘地来求我。”
沈峤哦了一声，恍然大悟：
“原来翟公子喜欢看人哭爹喊娘的样子，这个癖好属实是不太常见。”
翟青云：“沈峤！你别在这里阴阳怪气！
我告诉你，我很快就能出去。
到时候你就烂在这牢里吧。
等回头有了空，我会好心好意地回来好生关照关照你！”
最后几个字咬得极重，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沈峤慢悠悠地摆了摆手：
“不劳翟大人费心。
你有这个功夫，不如多想想怎么把自己那些老家当藏好，免得等我出去了，去翻你的老底。”
翟青云还要再骂，牢房尽头那扇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
翟青云闭上了嘴，朝走廊那头望去。
沈峤也微微侧头，目光落在那道缓步走来的身影上。
翟翰一身鸦青色的常服，显然是私下前来。
他负着手，气定神闲地走到沈峤的牢门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里面的她。
翟青云走到栏边：“爹！”
翟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昏黄的灯光映在他的脸上，志得意满快要溢出来。
“沈少卿——不，如今该叫你戴罪之身了。
怎么？都到这一步了，嘴还这么硬？”
他踱了一步，审视着牢中的猎物。
“进了这扇门的人，你知道的下场是什么。”
沈峤变了下姿势，支着头。
“翟大人的这句叮嘱，我原封不动还给你。”
翟翰不怒反笑：
“沈峤，你如今坐在这里，还能倚仗的无非就那几样——”
“听说兖州这几日可不太平…..”
沈峤面上不动声色，袖中的手慢慢攥紧。
翟翰像是欣赏一件有趣的事，慢悠悠开口：“听说啊，死了好几个。
有的被一箭穿喉；有的运气差些，乱石滚下来砸断了腿，血肉模糊地拖着一条断腿不知所踪；还有的染了时疫，病得厉害，另有一个更惨些，直接被暴民围住砍死了。啧啧。”
他目光饶有兴味地落在沈峤脸上：
“你猜猜是哪几个？”
牢房里骤然安静下来。
沈峤一动不动，袖中的手，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瞬，转瞬便又收敛如常。
她声音依然是稳的：“翟尚书，大老远跑来这牢里，就为了跟我讲故事？”
翟翰背着手俯身：“讲故事？
沈峤，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我今日来，是告诉你，别指望兖州那边还能有人回来替你翻案。”
翟青云从隔壁凑了过来，一脸看好戏的神情。
“沈峤，你刚才不是还嘴挺硬的吗？
怎么哑巴了？”
沈峤目光直直地迎着翟翰。
翟翰直起身来，不紧不慢地整了整袖口：“对了，还有件事忘了告诉你。
要不了多久，我就能让青云官复原职。”
“你好好待着吧。
这牢，有得你住呢。”
翟翰嗤笑一声，步履从容的离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嗒，嗒，嗒，一声一声。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沈峤才松开一直在袖中攥紧的拳头。
掌心里留下几道深深的指甲印痕，渗出一丝殷红。
方才在翟翰面前还能维持的从容，一寸一寸地碎裂开来。
兖州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
被暴民乱刀砍死的——是谁？
被一箭穿喉的——是谁？
被砸断了腿失踪的——是谁？
病得高烧不退的——是谁？
她分不出来哪些话是编的，哪些话是真的。
翟翰专程来告诉她这些，必然不全是空穴来风。
那些面孔在她眼前闪过：
沉静如水的苏砚，
温婉而坚韧的沈惊竹，
少年意气未褪的谢闻霖，
还有….曲姐姐…
她不敢往下想。
她们不会出事。
沈峤拼命在心底重复着这句话，可那声音在恐惧面前如此单薄，像是狂风中的一豆烛火，摇摇欲坠。
不。
她不能替他们选结局，也不该替他们提前入殓。
曲姐姐武功很厉害。
惊竹能治伤的。
苏砚一定能找到活下去的办法。
谢闻霖已经去了，他打得过的。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想将胸腔中那块堵着的东西一点一点化开。
我信她们能撑到援兵到的那一天。
七日前，兖州。
天空被一道银亮的闪电撕裂，惨白的光华似一柄天刃，自苍穹直劈而下。
不知是谁的一声嘶吼。
“堤坝——堤坝决了！”
那声音点燃恐慌。
人从四面八方奔涌而出，拖着老人，抱着孩子，赤着脚踩过积水的泥地。
浑浊的水浪翻卷着泥沙、枯枝和不知名的杂物，缺口处奔涌而出，吞没田地，冲垮屋舍，将一座又一座乡庄裹入浑浊的洪流之中。
苏砚站在雨里，浑身湿透，衣袍紧贴着身体，水珠顺着他的下颌不断滚落。
他沙哑地指挥着身边几个人，将陈书泽扶上一匹矮马：
“先送先生走，不要回头，快！”
陈书泽花白的头发被雨水打成一绺一绺的：“走？走哪去？老夫不走！”
苏砚没理他，对身旁的汉子道：“护好先生。用强的也行。”
楚歌点了点头。
苏砚一拍马臀，那马狂奔而去，把陈书泽吓的哎哟哎哟两声。
暴乱几乎与洪水同时爆发的。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人群中多了一些生面孔，混在流民堆里，不呼不喊，不抢粮铺，不冲官府，像是提前知晓一般，径直穿过乱哄哄的人群，朝着几人的落脚地而去。
屋后的小巷里，一个黑影朝屋门逼近，尚未摸到门板，侧面忽然刺出一道寒光。
他本能地侧身一闪，可寒光又快又稳，从他颈间掠过，一触即离。
温热的东西从喉间涌了出来，那人难以置信地伸手去捂，摸到满手黏腻。
曲烟云从他身后收回了手，一脚将那具正在软倒的尸体踢开，然后旋身回到门边。
她在门上轻叩了三下，压低声音：
“惊竹，收拾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