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遥遥相望
任命的消息传出后，整个上京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位年轻的御史中丞身上。
苏砚忙得脚不沾地：点选护卫、调配粮草、核对账册、与户部对接物资……
数十双眼睛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等着看他建功立业，或者折戟沉沙。
而另一件让朝野意外的事，也随之而来。
萧胤琰自请入户部，协助筹备兖州赈灾所需物资。
乾元帝审视着那个向来吊儿郎当的儿子：“你当真想好了？”
萧胤琰目光坚定：“儿臣想好了。还请父皇给儿臣这个机会。”
乾元帝缓缓点了点头：“好。朕准了。
好好准备，若有拿不准的，先来问朕。”
萧胤琰道：“谢父皇！”
退出养心殿后，萧胤琰一路小跑回到元后宫中，人还没进门，声已先至：
“母后！父皇准了！准了！”
元后看他满脸喜色的样子，脸上也染上了欣慰的笑意。
她招了招手让他过来，替他理了理有些歪斜的衣领：“这次赈灾不能出纰漏。
我让你叔父给你支些人，护着你。”
萧胤琰连连点头：“谢谢母后！”
但翟府的书房内，气氛截然不同。
门窗紧闭，烛火摇曳，映出两道相对而坐的身影。
翟翰眉头紧锁，语气担忧：“殿下，苏砚去兖州，会不会不受控制？
那小子干的每一件事，似乎都没有对我们有利过。
而且苏晋初那个人心思缜密，他如此爽快地同意站队，我总觉得心里没底。”
萧胤衡靠在椅背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白玉扳指，神情从容：
“翟叔多虑了。
你的那笔账，不是走的苏晋年的手吗？
就算苏晋初再怎么不情愿，为了保住他那个弟弟，他也得帮忙摆平。”
翟翰依然没有完全放心，又道：
“我只是担心，苏晋初可能会在这次事情结束后，想办法下船。”
萧胤衡把玩扳指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
“翟叔的意思是，他会想跟我们撇清关系？”
翟翰点了点头，面色凝重。
以苏晋初的谨慎，他儿子翟青云入狱，堤坝坍塌，闹到如今地步，苏晋初一定会想办法脱身保全自己。
萧胤衡缓缓放下手中扳指：
“那就想办法，让他无路可退。”
翟翰疑惑：“殿下何意？”
萧胤衡轻描淡写：“苏砚不是要去兖州吗？
那鬼地方，可不是那么好待的。
苏家如今就这一个能接任的苗子。”
他将那扳指轻轻搁在桌上：
“正好我那位好弟弟，接了个烫手的山芋。正好借他的手给苏砚点苦头吃吃。
让苏相好好看清楚，谁才是一条船上的人。”
翟翰了然，点了点头，目光闪过一丝狠意，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底的问题：
“殿下，能不能下死手？”
他总觉得，翟青云的事和苏砚那小子多少沾点关系。
那夜求圣旨的美名，他也是略有耳闻的。
萧胤衡声音淡然：“哪有下不下死手的说法，只看他命够不够大。”
翟翰缓缓点了点头：“明白。”
启程的日子，上京的天气出奇地好，连日的大雨终于停歇，天空澄澈得像是一块被洗过的蓝玉。
沈峤站在沈惊竹和曲烟云面前，面色严肃得像是要去打仗一般。
她已经啰嗦好几天了，从刺客防范到粮仓查验，从流民应对到自身安危，事无巨细地交代了一遍又一遍。
沈惊竹被她念叨得有些哭笑不得，拉了拉她的袖子：“好啦好啦，你都说了好几天了，都要背下来了。”
沈峤不为所动，目光转向一旁的曲烟云：“曲姐姐，到了之后先检查粮仓，别被流民冲散。
遇见事情，以自身为重。”
曲烟云点了点头：“知道了，你自己也小心些。”
沈峤这才稍稍放心了几分。
沈清山拄着拐杖，站在沈惊竹面前，枯瘦的手握着她的手，一下一下轻轻拍着。
这一趟，他原是不想同意的。
倘若惊竹是和沈峤一起去的，他倒还能放几分心。
可和苏家的人一起？
那和去狼窝有什么区别？
可沈惊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和期盼。
他那句“不许去”在喉咙里转了好几圈，还是咽了回去，化成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那满脸的不放心，连路过牵马的士兵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曲烟云注意到了，伸手将脸上的面纱摘了下来，露出一张美艳而带着几分英气的面容。
她走到沈清山面前，微微欠身：“太傅放心，我定会将惊竹平安带回来。”
沈清山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微微眯起眼睛，看了好一会儿。
“你是……哪家的？”
曲烟云的心中泛起一阵苦涩。
时隔多年，太傅已经认不出她了。
她垂下眼睫，将那一瞬间的情绪压了下去，微微一笑：“我是沈峤的护卫，奉命保护沈小姐的安全。”
沈清山点了点头，总觉得这张面孔有些熟悉。
沈峤本想趁着出发前的混乱，找机会跟苏砚说一句话的。
可隔着重重人影，只能放弃了。
人多眼杂，不合适。
只能遥遥望一眼。
苏砚今日没有穿那些宽衣长袖的官服，而是一身利落的骑装，腰间束着革带，袖口收紧，长发高高束起，露出一张线条分明的侧脸。
整个人褪去了平日里那副温润端方的书生模样，多了几分英挺和飒爽。
沈峤的思绪一瞬间被拉回了很久以前。
那年秋猎。
苏砚虽是文官，但六艺精通，骑射俱佳。
秋猎场上，他弯弓搭箭的姿态丝毫不逊色于那些武将子弟。
如果不是他那支箭射向的是她的话，她大概还会夸他一句好箭法。
苏砚像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一般，微微侧过头来，隔着熙攘人群，与她对上了视线。
两人遥遥相望了一眼。
苏砚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但距离太远，风声和人群的嘈杂将他的话语吞没得一干二净。
沈峤眯起眼睛，辨认了一下他的口型。
要是搁以前，她肯定会觉得这家伙没憋好屁，在偷偷骂她。
可苏砚在对她说那句话的时候，嘴角是带着笑意的，浅笑宴宴。
沈峤觉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下意识地用口型回了一句：
“你说什么？”
可苏砚只是朝她笑了一下，便勒转马头，扬鞭策马，融入了队伍前方。
沈峤小声嘀咕了一句：“小气，再说一遍怎么了？”
苏砚忙得脚不沾地：点选护卫、调配粮草、核对账册、与户部对接物资……
数十双眼睛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等着看他建功立业，或者折戟沉沙。
而另一件让朝野意外的事，也随之而来。
萧胤琰自请入户部，协助筹备兖州赈灾所需物资。
乾元帝审视着那个向来吊儿郎当的儿子：“你当真想好了？”
萧胤琰目光坚定：“儿臣想好了。还请父皇给儿臣这个机会。”
乾元帝缓缓点了点头：“好。朕准了。
好好准备，若有拿不准的，先来问朕。”
萧胤琰道：“谢父皇！”
退出养心殿后，萧胤琰一路小跑回到元后宫中，人还没进门，声已先至：
“母后！父皇准了！准了！”
元后看他满脸喜色的样子，脸上也染上了欣慰的笑意。
她招了招手让他过来，替他理了理有些歪斜的衣领：“这次赈灾不能出纰漏。
我让你叔父给你支些人，护着你。”
萧胤琰连连点头：“谢谢母后！”
但翟府的书房内，气氛截然不同。
门窗紧闭，烛火摇曳，映出两道相对而坐的身影。
翟翰眉头紧锁，语气担忧：“殿下，苏砚去兖州，会不会不受控制？
那小子干的每一件事，似乎都没有对我们有利过。
而且苏晋初那个人心思缜密，他如此爽快地同意站队，我总觉得心里没底。”
萧胤衡靠在椅背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白玉扳指，神情从容：
“翟叔多虑了。
你的那笔账，不是走的苏晋年的手吗？
就算苏晋初再怎么不情愿，为了保住他那个弟弟，他也得帮忙摆平。”
翟翰依然没有完全放心，又道：
“我只是担心，苏晋初可能会在这次事情结束后，想办法下船。”
萧胤衡把玩扳指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
“翟叔的意思是，他会想跟我们撇清关系？”
翟翰点了点头，面色凝重。
以苏晋初的谨慎，他儿子翟青云入狱，堤坝坍塌，闹到如今地步，苏晋初一定会想办法脱身保全自己。
萧胤衡缓缓放下手中扳指：
“那就想办法，让他无路可退。”
翟翰疑惑：“殿下何意？”
萧胤衡轻描淡写：“苏砚不是要去兖州吗？
那鬼地方，可不是那么好待的。
苏家如今就这一个能接任的苗子。”
他将那扳指轻轻搁在桌上：
“正好我那位好弟弟，接了个烫手的山芋。正好借他的手给苏砚点苦头吃吃。
让苏相好好看清楚，谁才是一条船上的人。”
翟翰了然，点了点头，目光闪过一丝狠意，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底的问题：
“殿下，能不能下死手？”
他总觉得，翟青云的事和苏砚那小子多少沾点关系。
那夜求圣旨的美名，他也是略有耳闻的。
萧胤衡声音淡然：“哪有下不下死手的说法，只看他命够不够大。”
翟翰缓缓点了点头：“明白。”
启程的日子，上京的天气出奇地好，连日的大雨终于停歇，天空澄澈得像是一块被洗过的蓝玉。
沈峤站在沈惊竹和曲烟云面前，面色严肃得像是要去打仗一般。
她已经啰嗦好几天了，从刺客防范到粮仓查验，从流民应对到自身安危，事无巨细地交代了一遍又一遍。
沈惊竹被她念叨得有些哭笑不得，拉了拉她的袖子：“好啦好啦，你都说了好几天了，都要背下来了。”
沈峤不为所动，目光转向一旁的曲烟云：“曲姐姐，到了之后先检查粮仓，别被流民冲散。
遇见事情，以自身为重。”
曲烟云点了点头：“知道了，你自己也小心些。”
沈峤这才稍稍放心了几分。
沈清山拄着拐杖，站在沈惊竹面前，枯瘦的手握着她的手，一下一下轻轻拍着。
这一趟，他原是不想同意的。
倘若惊竹是和沈峤一起去的，他倒还能放几分心。
可和苏家的人一起？
那和去狼窝有什么区别？
可沈惊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和期盼。
他那句“不许去”在喉咙里转了好几圈，还是咽了回去，化成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那满脸的不放心，连路过牵马的士兵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曲烟云注意到了，伸手将脸上的面纱摘了下来，露出一张美艳而带着几分英气的面容。
她走到沈清山面前，微微欠身：“太傅放心，我定会将惊竹平安带回来。”
沈清山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微微眯起眼睛，看了好一会儿。
“你是……哪家的？”
曲烟云的心中泛起一阵苦涩。
时隔多年，太傅已经认不出她了。
她垂下眼睫，将那一瞬间的情绪压了下去，微微一笑：“我是沈峤的护卫，奉命保护沈小姐的安全。”
沈清山点了点头，总觉得这张面孔有些熟悉。
沈峤本想趁着出发前的混乱，找机会跟苏砚说一句话的。
可隔着重重人影，只能放弃了。
人多眼杂，不合适。
只能遥遥望一眼。
苏砚今日没有穿那些宽衣长袖的官服，而是一身利落的骑装，腰间束着革带，袖口收紧，长发高高束起，露出一张线条分明的侧脸。
整个人褪去了平日里那副温润端方的书生模样，多了几分英挺和飒爽。
沈峤的思绪一瞬间被拉回了很久以前。
那年秋猎。
苏砚虽是文官，但六艺精通，骑射俱佳。
秋猎场上，他弯弓搭箭的姿态丝毫不逊色于那些武将子弟。
如果不是他那支箭射向的是她的话，她大概还会夸他一句好箭法。
苏砚像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一般，微微侧过头来，隔着熙攘人群，与她对上了视线。
两人遥遥相望了一眼。
苏砚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但距离太远，风声和人群的嘈杂将他的话语吞没得一干二净。
沈峤眯起眼睛，辨认了一下他的口型。
要是搁以前，她肯定会觉得这家伙没憋好屁，在偷偷骂她。
可苏砚在对她说那句话的时候，嘴角是带着笑意的，浅笑宴宴。
沈峤觉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下意识地用口型回了一句：
“你说什么？”
可苏砚只是朝她笑了一下，便勒转马头，扬鞭策马，融入了队伍前方。
沈峤小声嘀咕了一句：“小气，再说一遍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