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我问你，你也不会答的
沈峤叫住苏砚：“别走了。”
苏砚有些疑惑：？
“那条路走不通了。”
沈峤无奈道：“我下来的那条路就是古井，已经被封死了。
我就是发现出不去了，才往里面走的。”
苏砚的眉头蹙起，目光在周围的墙壁和地面上快速扫过，像是在脑海中重新构建这片地下空间的布局：
“这里一共就两个出口。
一个是刚刚被降下来的那道石门，另一个就是古井。
如果古井被封——”
“我们可能真的要被困死在这里了。”
沈峤接过他的话，语气还算平静，只是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
沈峤忽然想起什么，眯起眼睛将苏砚上下打量了一遍，缓缓走近两步，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等一下。”
苏砚对上她审视的目光。
“你怎么知道这里一共有两个出口？”
沈峤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逼人的锐气。
“这地下的布局图，你什么时候看过的？
为什么看？
谁给你的？”
苏砚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又闭上了。
既不辩解，也不否认，用沉默筑起一道墙。
沈峤看着他这副死样子，抱着手臂，目光一寸一寸冷了下去。
哼，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又不说话了。
上辈子就是这样，这辈子还是这样。
她上辈子到最后，看清楚了所有人，看清楚了帝王的凉薄，看清楚了权臣的贪婪，看清楚了那些所谓同僚的背叛与算计。
唯独这个苏颜卿，她始终没能看透。
她恨过他。
恨得牙痒痒。
抄他满门的圣旨还是她亲手拟的，那夜她坐在案前，笔尖蘸墨，一字一字地写下那些冰冷的罪名，写到最后一笔时，窗外的风吹灭了蜡烛。
她在黑暗中坐了很久，久到墨迹都干透了。
可那又怎样呢？
替他们办了那件事，换来的却是兔死狗烹、卸磨杀驴。
她的下场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
沈峤也曾在某些瞬间恍惚过——
在某些夜深人静的时刻，在某些不经意的回眸里。
苏颜卿好像并非她所认识的那个样子。
假面之下，究竟是何模样？
她想了很久，想不出来。
从前她恨的那些样子，如今在记忆里都已经模糊了，褪色了，像一幅被水浸泡过的画。
唯有他在牢里的最后一晚，鲜亮如昨。
苏砚沉默了很久。
久到甬道尽头的火光都暗淡了几分，久到空气里弥漫的烟味都淡了一些。
他终于开口了：“沈峤。”
沈峤抬眼看她。
“你也有不愿与我言说的事情。”
“我也有不便让你所知的事情。”
沈峤愣住。
没想到苏砚会说得如此直接。
没有迂回遮掩，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官场话术，就一句干干净净、坦坦荡荡的。
她忽然有些恍惚。
上辈子的苏砚，一句话巴不得藏三个意思，让人猜来猜去，猜得心力交瘁。
而眼前这个苏砚，虽然同样沉默，守着一堆秘密，却说出了这样直白的话。
原来他年轻的时候，还挺直率的。
沈峤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苏砚垂眸继续道：“但你若要问，我可以答。
可我问你，你会答吗？”
这下轮到沈峤闭嘴了。
两人站在昏暗的石道中，四目相对，一个抱着手臂，一个负手而立。
谁也不肯先让开，谁也不肯先亮出底牌。
沉默在两人之间拉锯了几个呼吸。
苏砚轻轻弯了一下嘴角。
“你看，你也说不出来。”
沈峤确实说不出来。
她沉默地放下了抱着的双臂，别过头去，没有说话。
苏砚从她身侧走过：
“走吧。总不能困死在这里。”
沈峤停顿了片刻，抬脚跟了上去。
两人走到古井出口处，推了推门依旧纹丝不动。
沈峤无奈的收回手，下意识想往墙上靠一靠歇口气，脊背刚碰到墙面，脑子里猛地闪过蜈蚣和潮虫。
紧急收回了一个肩膀。
只能无奈俯下身，双手撑在膝盖上，闭着眼缓了几息。
一晚上没睡，一天没吃东西，爬树翻墙，在白兰寺里一通折腾，又是打蛇又是钻暗道又是冲火海。
说不累是假的。
她深吸一口气，直起身来，脑子里继续转着逃生的念头。
苏砚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
她掩饰得很好，但他还是看出了她撑在膝盖上的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他沉默了片刻，安慰道：“没事的。”
沈峤抬眼看他。
“大不了就死在这里。”苏砚补了一句。
沈峤：“呵呵。你真会说话。”
苏砚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也许是这黑暗的、生死一线的夜晚让人放下了平日里的戒备和伪装，他说出那句话的时候，语气里竟带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的感觉。
沈峤寻了个干净地面坐下来，叹了口气：
“早知道带点吃的了。
死也要做个饱死鬼啊。”
苏砚闻言，伸手探入怀中，摸索了片刻。
沈峤的眼睛亮了起来：
“你带吃的了？”
苏砚摊开手掌，是几颗用油纸包裹好的糖果。
沈峤一把抓了过来，有些新奇：
“你居然还随身带着这个？
看不出来啊，苏大人～原来你好甜口？”
苏砚的目光微微移开了一瞬：
“不是我的，我没吃过。”
“这是母亲让我给弟弟买的。”
沈峤拆糖纸的手顿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掌心里那颗被油纸包裹的糖，又抬眼看了看苏砚那张在昏暗光线中看不清表情的脸。
她低下头，将那颗糖的油纸剥开，露出里面琥珀色的糖块，将那颗剥好的糖递到了他嘴边。
“来来来，第一口给你。
买都买了，不尝一口岂不是亏了？”
苏砚下意识地想往后躲一下，但沈峤的手追着他的方向伸了过来，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亮晶晶的，带着不容拒绝的热忱。
他鬼使神差地张开了嘴，含住了那颗糖。
糖块在舌尖化开，是一股清甜的桂花味。
沈峤看着他含住糖块时那副略显意外的表情，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自己也拆了一颗丢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嗯——还不错。
你眼光挺好。”
苏砚含着那颗糖，没接话。
甜味在口腔中缓缓扩散开来，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吃过糖了。
上一次吃，好像还是很小的时候，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世，还以为母亲对他的冷淡只是因为她性格如此。
他垂下眼帘，将那股涌上来的情绪连同桂花的甜味一起，慢慢地、慢慢地咽了下去。
苏砚有些疑惑：？
“那条路走不通了。”
沈峤无奈道：“我下来的那条路就是古井，已经被封死了。
我就是发现出不去了，才往里面走的。”
苏砚的眉头蹙起，目光在周围的墙壁和地面上快速扫过，像是在脑海中重新构建这片地下空间的布局：
“这里一共就两个出口。
一个是刚刚被降下来的那道石门，另一个就是古井。
如果古井被封——”
“我们可能真的要被困死在这里了。”
沈峤接过他的话，语气还算平静，只是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
沈峤忽然想起什么，眯起眼睛将苏砚上下打量了一遍，缓缓走近两步，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等一下。”
苏砚对上她审视的目光。
“你怎么知道这里一共有两个出口？”
沈峤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逼人的锐气。
“这地下的布局图，你什么时候看过的？
为什么看？
谁给你的？”
苏砚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又闭上了。
既不辩解，也不否认，用沉默筑起一道墙。
沈峤看着他这副死样子，抱着手臂，目光一寸一寸冷了下去。
哼，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又不说话了。
上辈子就是这样，这辈子还是这样。
她上辈子到最后，看清楚了所有人，看清楚了帝王的凉薄，看清楚了权臣的贪婪，看清楚了那些所谓同僚的背叛与算计。
唯独这个苏颜卿，她始终没能看透。
她恨过他。
恨得牙痒痒。
抄他满门的圣旨还是她亲手拟的，那夜她坐在案前，笔尖蘸墨，一字一字地写下那些冰冷的罪名，写到最后一笔时，窗外的风吹灭了蜡烛。
她在黑暗中坐了很久，久到墨迹都干透了。
可那又怎样呢？
替他们办了那件事，换来的却是兔死狗烹、卸磨杀驴。
她的下场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
沈峤也曾在某些瞬间恍惚过——
在某些夜深人静的时刻，在某些不经意的回眸里。
苏颜卿好像并非她所认识的那个样子。
假面之下，究竟是何模样？
她想了很久，想不出来。
从前她恨的那些样子，如今在记忆里都已经模糊了，褪色了，像一幅被水浸泡过的画。
唯有他在牢里的最后一晚，鲜亮如昨。
苏砚沉默了很久。
久到甬道尽头的火光都暗淡了几分，久到空气里弥漫的烟味都淡了一些。
他终于开口了：“沈峤。”
沈峤抬眼看她。
“你也有不愿与我言说的事情。”
“我也有不便让你所知的事情。”
沈峤愣住。
没想到苏砚会说得如此直接。
没有迂回遮掩，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官场话术，就一句干干净净、坦坦荡荡的。
她忽然有些恍惚。
上辈子的苏砚，一句话巴不得藏三个意思，让人猜来猜去，猜得心力交瘁。
而眼前这个苏砚，虽然同样沉默，守着一堆秘密，却说出了这样直白的话。
原来他年轻的时候，还挺直率的。
沈峤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苏砚垂眸继续道：“但你若要问，我可以答。
可我问你，你会答吗？”
这下轮到沈峤闭嘴了。
两人站在昏暗的石道中，四目相对，一个抱着手臂，一个负手而立。
谁也不肯先让开，谁也不肯先亮出底牌。
沉默在两人之间拉锯了几个呼吸。
苏砚轻轻弯了一下嘴角。
“你看，你也说不出来。”
沈峤确实说不出来。
她沉默地放下了抱着的双臂，别过头去，没有说话。
苏砚从她身侧走过：
“走吧。总不能困死在这里。”
沈峤停顿了片刻，抬脚跟了上去。
两人走到古井出口处，推了推门依旧纹丝不动。
沈峤无奈的收回手，下意识想往墙上靠一靠歇口气，脊背刚碰到墙面，脑子里猛地闪过蜈蚣和潮虫。
紧急收回了一个肩膀。
只能无奈俯下身，双手撑在膝盖上，闭着眼缓了几息。
一晚上没睡，一天没吃东西，爬树翻墙，在白兰寺里一通折腾，又是打蛇又是钻暗道又是冲火海。
说不累是假的。
她深吸一口气，直起身来，脑子里继续转着逃生的念头。
苏砚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
她掩饰得很好，但他还是看出了她撑在膝盖上的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他沉默了片刻，安慰道：“没事的。”
沈峤抬眼看他。
“大不了就死在这里。”苏砚补了一句。
沈峤：“呵呵。你真会说话。”
苏砚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也许是这黑暗的、生死一线的夜晚让人放下了平日里的戒备和伪装，他说出那句话的时候，语气里竟带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的感觉。
沈峤寻了个干净地面坐下来，叹了口气：
“早知道带点吃的了。
死也要做个饱死鬼啊。”
苏砚闻言，伸手探入怀中，摸索了片刻。
沈峤的眼睛亮了起来：
“你带吃的了？”
苏砚摊开手掌，是几颗用油纸包裹好的糖果。
沈峤一把抓了过来，有些新奇：
“你居然还随身带着这个？
看不出来啊，苏大人～原来你好甜口？”
苏砚的目光微微移开了一瞬：
“不是我的，我没吃过。”
“这是母亲让我给弟弟买的。”
沈峤拆糖纸的手顿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掌心里那颗被油纸包裹的糖，又抬眼看了看苏砚那张在昏暗光线中看不清表情的脸。
她低下头，将那颗糖的油纸剥开，露出里面琥珀色的糖块，将那颗剥好的糖递到了他嘴边。
“来来来，第一口给你。
买都买了，不尝一口岂不是亏了？”
苏砚下意识地想往后躲一下，但沈峤的手追着他的方向伸了过来，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亮晶晶的，带着不容拒绝的热忱。
他鬼使神差地张开了嘴，含住了那颗糖。
糖块在舌尖化开，是一股清甜的桂花味。
沈峤看着他含住糖块时那副略显意外的表情，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自己也拆了一颗丢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嗯——还不错。
你眼光挺好。”
苏砚含着那颗糖，没接话。
甜味在口腔中缓缓扩散开来，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吃过糖了。
上一次吃，好像还是很小的时候，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世，还以为母亲对他的冷淡只是因为她性格如此。
他垂下眼帘，将那股涌上来的情绪连同桂花的甜味一起，慢慢地、慢慢地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