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玩脱了（2）
同一时刻，文华殿偏殿。
朱由检坐在御案后，脸色铁青。
哭喊声、砸门声、还有零星的铳声从殿外隐隐传来，就连满城的黑烟都从窗缝里钻了进来，带着若有若无的焦糊味，往人的肺里呛。
窗纸上一片暗红，那是秦淮河方向的火光。
韩赞周、刘若愚、王承恩三人站在他面前，低着头，谁也不敢先开口。
南京城的局势，发展得太快太烈，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这场本该是站队的戏码，到了此刻，竟然演变成了一场屠杀！
一场穷人针对富人的屠杀！
一场奴仆针对家族的屠杀！
一场底层军士对军官的屠杀！
而更让他们胆战心惊的，是那些底层的百姓们、军户们，不相信朝廷了！
就在一刻钟前，城内传来消息。
隶属皇帝亲卫的金吾后卫、府军前卫、虎贲左卫，得知南京大乱、天子在南京的消息后，进城勤王。
可进城不过半个时辰，那些底层的军户看到城内乱象后，便杀了他们的指挥使，纵兵劫民！
而那些百姓们，在看到富户外逃后，以为朝廷不管他们了，索性砸粥棚，打死运粮衙役，抢了赈济米粮！
所有人，都认为朝廷不救他们了！
在这死寂的气氛中，朱由检猛然想起一句话。
三个月前，他大败岳托，挫败成国公谋反阴谋，然后总领兵马、武将入阁、清洗朝堂、改了内阁、宗室入营！
就连把持朝政多年的东林党，也被他一夜之间连根拔起！
那时，皇嫂看着他说，“我怕你骄傲！”
他当时没当回事，于是在那之后，朝廷新政，天子巡边，御驾亲征，阵斩皇太极！
可现在，南京的百姓正在死去...
“你们说，朕是不是做错了？”
三人互相看了眼，最终还是王承恩咬着牙迈前一步，躬下了身子。
“皇爷没有做错...不破不立，江南三百年积弊，不打破旧局，新政推行不下去。”
“新政推行不下去，百姓就没有活路，大明就没有活路！”
听到王承恩的宽慰之语，朱由检轻笑了一声，带着自嘲，满是苦涩。
“朕在大同时，看到皇太极拿包衣填护城河...”
“朕那时说，那些人也是爹生娘养的，他们的命，不该成为战争的牺牲品...可朕现在在做什么？”
“皇太极在用包衣填大同的护城河...朕在用百姓填江南的护城河...”
“朕此举，与皇太极何异？”
韩赞周想开口，可得嘴巴却闭得死死的，连脸上都是一脸痛苦。
因为他脑中的几个人已经在吵了，吵得他恨不得把头剁下来敲碎！
在这压抑的气氛中，刘若愚却迈前一步，轻声接过了话，“皇爷填的不是护城河，是江南的窟窿...”
“天下赋税出江南，可这些赋税，却都流进了江南的窟窿，养活了士绅，养活了富户...到头来，饿死的是边关的将士，是大明的百姓...”
“今日南京多死一个百姓，往后边关就少死一百个军户，大明就少死一千个百姓！”
朱由检沉默了，他慢慢地伸出自己的右手，放在眼前，眼神落在了上面。
手指纤细，皮肤洁净，带着一丝北方的干燥，也带着长久握笔落下的老茧。
许久后，他才轻声问了一声，像是在寻求自己的肯定。
“你们说，朕是在救天下，还是在杀天下...”
“朕想救人，可江南死了太多不该死的人了...”
殿内三人都没有接话，他们都清楚的知道一件事。
江南还会死人，还会死更多不该死的人！
那些人连名字都不会留下...
可这些人的死，是值得的！
他们也清楚，皇爷最难过的不是死人，是底层的百姓和军户们不相信朝廷了，不相信新政了...
满殿死寂下，朱由检站起身来，走到大殿门口。
远处，秦淮河方向火光冲天，城西浓烟滚滚，城北传来铳声，连城东都似乎传来了哀嚎...
他的目光穿透宫墙，似乎看到无数乱民在城中躲藏，像一群找不到活路的蚂蚁。
‘我怕你骄傲...’
皇嫂的话又落在了他的耳边。
他当时以为皇嫂多虑了，可现在，他站在文华殿门口，看着自己一手点起来的火，烧遍了整座南京城。
他确实骄傲了，他以为只要将火镰放出去，火就会顺着他的意思烧...
他以为百姓、以为军户会站在他身后，以为士绅会逃，会带去新政的消息，以为江南百姓会一呼百应，坚定地站在朝廷这边，以为江南会迅速平定...
他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可现在，他玩脱了...
火烧了起来，可火势已经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而现在，他身边没有卢象昇、没有曹化淳、没有范景文、甚至连陈奇瑜都没有...
他身边有的，只有三个对自己忠心的宦官，和一百边军...
许久后，朱由检转过身，眼神已恢复冰冷，咬着牙下了旨，可声音却无比痛苦。
“传旨！”
“令京营四营神机营、巡捕营、神武营、振武营及大小校场！”
“并金吾前卫、金吾左卫、金吾右卫、羽林左卫、羽林右卫、羽林前卫、府军卫、府军左卫、府军右卫、府军后卫、锦衣卫、旗手卫、江淮卫、济州卫等十三天子亲卫...”
“并左军都督府，留守左卫、镇南卫、水军左卫、骁骑右卫、龙虎卫、龙虎左卫、英武卫、龙江右卫、衡山护卫、临安护卫！”
“右军都督府，留守右卫、虎贲右卫、水军右卫、武德卫、广武卫！”
“中军都督府，留守中卫、神策卫、广洋卫、广天卫、和阳卫、牧马千户所！”
“前军都督府，留守前卫、龙江左卫、龙骧卫、飞熊卫、天策卫、豹韬卫、豹韬左卫！”
“后军都督府，留守后卫、横海卫、鹰扬卫、兴武卫、江阴卫！”
“并操江营，新江口营、浦子口营、镇江卫、建阳卫、新安卫！”
“并水陆标兵、应天巡抚标营！”
“并南京城操八卫，建阳卫、安庆卫、宣州卫、镇江卫、滁州卫、六安卫、宁国卫、应天卫！”
“并南直隶外卫，苏州卫、太仓卫、镇海卫、金山卫、淮安卫、大河卫、扬州卫、高邮卫、仪真卫、徐州卫、徐州左卫、武平卫、宿州卫、庐州卫、九江卫！”
“全力进城，平叛！”
话音落下时，朱由检的声音已发起了苦...
殿内三人愣住了。
‘平叛’？
皇爷这是打算，杀一遍南京吗？
片刻后，王承恩颤抖着出了声，连嗓音都变得干涩无比。
“皇爷，若如此调动，江南无人压制，势必会反！”
“反？”朱由检咬着牙，转头看向殿外的黑烟，“朕就是要他反！”
“若再是如此慢慢推行，江南还不知要死多少人！”
就在这一瞬，韩赞周脑中的声音猛然全部消失，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起了杀心的皇爷。
南京城的天子亲卫、五军都督府三十二卫、城操八卫、还有江南那些卫所，听起来名字唬人，可绝大多数都已是空壳！
有的纸面上看着还有几千人，可能拉出来的，不过一两百人！
先不说他们会不会听皇爷调令，即使听了，拉到战场上，只怕瞬间会和乱民搅在一起！
可朱由检的声音却再次响起，声音依旧痛苦，可却比刚才稳多了，甚至带着一丝决绝。
“急调兵部尚书陈奇瑜、兵部右侍郎堵胤锡，并刘肇基部南下！”
“令京畿七十二卫，南下！”
“传旨孙传庭，不可轻动！”
“传旨卢象昇，不可轻动！”
“传旨李定国，淮安不动，往北运粮！”
“传旨应天巡抚张国维，安庆、芜采、浦六不动！”
“传旨左良玉，让他给朕滚过来！”
“传旨张献忠、杨嗣昌，加速行军，抵达滁州、和州一带后，就地扎营！并传令凤阳八卫一所，看死张献忠两部，若有异动，立即来报！”
话音落下，殿内死寂！
王承恩三人已经完全愣住了。
皇爷这哪里是平叛，这是在逼反！
他要借着南京的乱局，连南京的兵，都一块给清了！
他不是在赌这些兵能不能到，他是在看，看这些兵，谁还听他的！
看整个江南势力，谁在看到南京乱象，谁在听到这道旨意后，会坐不住！
皇爷这是用一道几乎无法执行的军事命令，完成一道政治上的全面摊牌！
而随着这道命令的落下，那些调不动的卫所，那些敢跳出来的士绅，将是明日就到的三千天子亲兵的战功！
朱由检坐在御案后，脸色铁青。
哭喊声、砸门声、还有零星的铳声从殿外隐隐传来，就连满城的黑烟都从窗缝里钻了进来，带着若有若无的焦糊味，往人的肺里呛。
窗纸上一片暗红，那是秦淮河方向的火光。
韩赞周、刘若愚、王承恩三人站在他面前，低着头，谁也不敢先开口。
南京城的局势，发展得太快太烈，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这场本该是站队的戏码，到了此刻，竟然演变成了一场屠杀！
一场穷人针对富人的屠杀！
一场奴仆针对家族的屠杀！
一场底层军士对军官的屠杀！
而更让他们胆战心惊的，是那些底层的百姓们、军户们，不相信朝廷了！
就在一刻钟前，城内传来消息。
隶属皇帝亲卫的金吾后卫、府军前卫、虎贲左卫，得知南京大乱、天子在南京的消息后，进城勤王。
可进城不过半个时辰，那些底层的军户看到城内乱象后，便杀了他们的指挥使，纵兵劫民！
而那些百姓们，在看到富户外逃后，以为朝廷不管他们了，索性砸粥棚，打死运粮衙役，抢了赈济米粮！
所有人，都认为朝廷不救他们了！
在这死寂的气氛中，朱由检猛然想起一句话。
三个月前，他大败岳托，挫败成国公谋反阴谋，然后总领兵马、武将入阁、清洗朝堂、改了内阁、宗室入营！
就连把持朝政多年的东林党，也被他一夜之间连根拔起！
那时，皇嫂看着他说，“我怕你骄傲！”
他当时没当回事，于是在那之后，朝廷新政，天子巡边，御驾亲征，阵斩皇太极！
可现在，南京的百姓正在死去...
“你们说，朕是不是做错了？”
三人互相看了眼，最终还是王承恩咬着牙迈前一步，躬下了身子。
“皇爷没有做错...不破不立，江南三百年积弊，不打破旧局，新政推行不下去。”
“新政推行不下去，百姓就没有活路，大明就没有活路！”
听到王承恩的宽慰之语，朱由检轻笑了一声，带着自嘲，满是苦涩。
“朕在大同时，看到皇太极拿包衣填护城河...”
“朕那时说，那些人也是爹生娘养的，他们的命，不该成为战争的牺牲品...可朕现在在做什么？”
“皇太极在用包衣填大同的护城河...朕在用百姓填江南的护城河...”
“朕此举，与皇太极何异？”
韩赞周想开口，可得嘴巴却闭得死死的，连脸上都是一脸痛苦。
因为他脑中的几个人已经在吵了，吵得他恨不得把头剁下来敲碎！
在这压抑的气氛中，刘若愚却迈前一步，轻声接过了话，“皇爷填的不是护城河，是江南的窟窿...”
“天下赋税出江南，可这些赋税，却都流进了江南的窟窿，养活了士绅，养活了富户...到头来，饿死的是边关的将士，是大明的百姓...”
“今日南京多死一个百姓，往后边关就少死一百个军户，大明就少死一千个百姓！”
朱由检沉默了，他慢慢地伸出自己的右手，放在眼前，眼神落在了上面。
手指纤细，皮肤洁净，带着一丝北方的干燥，也带着长久握笔落下的老茧。
许久后，他才轻声问了一声，像是在寻求自己的肯定。
“你们说，朕是在救天下，还是在杀天下...”
“朕想救人，可江南死了太多不该死的人了...”
殿内三人都没有接话，他们都清楚的知道一件事。
江南还会死人，还会死更多不该死的人！
那些人连名字都不会留下...
可这些人的死，是值得的！
他们也清楚，皇爷最难过的不是死人，是底层的百姓和军户们不相信朝廷了，不相信新政了...
满殿死寂下，朱由检站起身来，走到大殿门口。
远处，秦淮河方向火光冲天，城西浓烟滚滚，城北传来铳声，连城东都似乎传来了哀嚎...
他的目光穿透宫墙，似乎看到无数乱民在城中躲藏，像一群找不到活路的蚂蚁。
‘我怕你骄傲...’
皇嫂的话又落在了他的耳边。
他当时以为皇嫂多虑了，可现在，他站在文华殿门口，看着自己一手点起来的火，烧遍了整座南京城。
他确实骄傲了，他以为只要将火镰放出去，火就会顺着他的意思烧...
他以为百姓、以为军户会站在他身后，以为士绅会逃，会带去新政的消息，以为江南百姓会一呼百应，坚定地站在朝廷这边，以为江南会迅速平定...
他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可现在，他玩脱了...
火烧了起来，可火势已经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而现在，他身边没有卢象昇、没有曹化淳、没有范景文、甚至连陈奇瑜都没有...
他身边有的，只有三个对自己忠心的宦官，和一百边军...
许久后，朱由检转过身，眼神已恢复冰冷，咬着牙下了旨，可声音却无比痛苦。
“传旨！”
“令京营四营神机营、巡捕营、神武营、振武营及大小校场！”
“并金吾前卫、金吾左卫、金吾右卫、羽林左卫、羽林右卫、羽林前卫、府军卫、府军左卫、府军右卫、府军后卫、锦衣卫、旗手卫、江淮卫、济州卫等十三天子亲卫...”
“并左军都督府，留守左卫、镇南卫、水军左卫、骁骑右卫、龙虎卫、龙虎左卫、英武卫、龙江右卫、衡山护卫、临安护卫！”
“右军都督府，留守右卫、虎贲右卫、水军右卫、武德卫、广武卫！”
“中军都督府，留守中卫、神策卫、广洋卫、广天卫、和阳卫、牧马千户所！”
“前军都督府，留守前卫、龙江左卫、龙骧卫、飞熊卫、天策卫、豹韬卫、豹韬左卫！”
“后军都督府，留守后卫、横海卫、鹰扬卫、兴武卫、江阴卫！”
“并操江营，新江口营、浦子口营、镇江卫、建阳卫、新安卫！”
“并水陆标兵、应天巡抚标营！”
“并南京城操八卫，建阳卫、安庆卫、宣州卫、镇江卫、滁州卫、六安卫、宁国卫、应天卫！”
“并南直隶外卫，苏州卫、太仓卫、镇海卫、金山卫、淮安卫、大河卫、扬州卫、高邮卫、仪真卫、徐州卫、徐州左卫、武平卫、宿州卫、庐州卫、九江卫！”
“全力进城，平叛！”
话音落下时，朱由检的声音已发起了苦...
殿内三人愣住了。
‘平叛’？
皇爷这是打算，杀一遍南京吗？
片刻后，王承恩颤抖着出了声，连嗓音都变得干涩无比。
“皇爷，若如此调动，江南无人压制，势必会反！”
“反？”朱由检咬着牙，转头看向殿外的黑烟，“朕就是要他反！”
“若再是如此慢慢推行，江南还不知要死多少人！”
就在这一瞬，韩赞周脑中的声音猛然全部消失，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起了杀心的皇爷。
南京城的天子亲卫、五军都督府三十二卫、城操八卫、还有江南那些卫所，听起来名字唬人，可绝大多数都已是空壳！
有的纸面上看着还有几千人，可能拉出来的，不过一两百人！
先不说他们会不会听皇爷调令，即使听了，拉到战场上，只怕瞬间会和乱民搅在一起！
可朱由检的声音却再次响起，声音依旧痛苦，可却比刚才稳多了，甚至带着一丝决绝。
“急调兵部尚书陈奇瑜、兵部右侍郎堵胤锡，并刘肇基部南下！”
“令京畿七十二卫，南下！”
“传旨孙传庭，不可轻动！”
“传旨卢象昇，不可轻动！”
“传旨李定国，淮安不动，往北运粮！”
“传旨应天巡抚张国维，安庆、芜采、浦六不动！”
“传旨左良玉，让他给朕滚过来！”
“传旨张献忠、杨嗣昌，加速行军，抵达滁州、和州一带后，就地扎营！并传令凤阳八卫一所，看死张献忠两部，若有异动，立即来报！”
话音落下，殿内死寂！
王承恩三人已经完全愣住了。
皇爷这哪里是平叛，这是在逼反！
他要借着南京的乱局，连南京的兵，都一块给清了！
他不是在赌这些兵能不能到，他是在看，看这些兵，谁还听他的！
看整个江南势力，谁在看到南京乱象，谁在听到这道旨意后，会坐不住！
皇爷这是用一道几乎无法执行的军事命令，完成一道政治上的全面摊牌！
而随着这道命令的落下，那些调不动的卫所，那些敢跳出来的士绅，将是明日就到的三千天子亲兵的战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