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复社密谋
崇祯十二年，正月十六。
辰时，苏州，复社总部。
张溥、张采相对而坐。
张溥今年三十七岁，复社领袖，也是江南士林公认的‘在野宰相’！
张采是张溥的族弟，也是复社的二号人物，两人并称为‘娄东二张’。
张溥将手里的信纸递给张采，轻笑着出声，“你信吗？”
张采接过信纸，只是略微扫了一眼，便将它递进烛火里，看着它化成灰烬。
董家，一百二十七口，‘反明复元’？
这怎么看都是一个笑话！
董家世受皇恩，锦衣玉食，反明复元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可是，从董府抬出的那些证据，却不是笑话。
“你怎么看？”半炷香后，张采才冷声开口。
“未必是祸。”
张采闻言，轻轻点了点头，他知道族兄要说什么。
奉天戡乱，朝堂上东林党人几乎被连根拔起；骆养性下了江南，董家灭门！
这对于江南士族来说，是三百年未有之耻辱！
但对于复社来说，却是天赐良机！
无论那些东林党人跟江南是什么关系，代言人也好、姻亲也罢、或者本身就是江南士族，但在此刻，东林党已经倒了！
所以这些江南士族，出于自保、出于利益、出于畏惧，都在迫不及待的寻找一个可以互作靠山的势力！
而在江南，这样的势力只有，也只能是复社！
“走吧，去双凤楼，他们等了一夜了。”张溥站起身子，轻叹一声，迈步往外走去。
张采赶忙起身，紧紧跟在族兄身后。
他知道，从今日起，江南至少有一半，都得是复社的了！
——
辰时三刻，苏州，双凤楼。
这是一座三层的酒楼，临河而建，平日里是苏州文人雅集之地。
只是自昨日下午开始，楼外便挂出了‘东主有喜，暂停一日’的木牌，整个酒楼，门窗紧闭，只是偶尔能看到室内的烛火在窗纸上晃动的影子。
三四个人坐在三楼的雅间里，沉默无言，直到张溥、张采前来，才恭恭敬敬的站起身子。
“想必大家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吧，都怎么看？”张采落座，轻声开口，虚摁了下双手，示意大家不必拘礼。
“绝不能坐以待毙！”一个五十多的老者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缓缓落座。
他叫钱肃，是钱谦益的堂叔，也是钱家在苏州的掌事人。
钱谦益下狱、钱谦贞花了一百二十万两银子买回了两个消息。
一个是钱谦益的命，一个月值三十万两；二是曹化淳要他家的万卷藏书！
这是将他们往绝路上逼，只要答应，那百年后，不，五十年后，江南便再也没有钱家了！
“你想怎么样？复元吗？骆养性还在江南呢！”对面的阮大铖冷笑一声，但是笑容只在脸上露出几息，便已完全收敛。
他今年五十三岁，天启年间做过光禄寺卿，后来为了往上爬投靠了魏忠贤，崇祯登基后直接将他罢官回乡。
这些年，他一直在江南活动，试图通过复社的关系让他重回仕途，但张溥却对他不冷不热，始终没松口。
直到钱谦益倒台，骆养性下江南，他又觉得机会来了，再次活跃了起来。
“诸位，今日请大家来，不是来抱怨的。”张溥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事情已经发生，咱们得拿个章程出来。”
张溥话音落下，抬头缓缓扫视了一圈众人。
“新政十二条，分田、皇商...东林党没了、钱谦益下狱、董家灭门...骆养性还在江南，手里还拿着刀...”
“下一位，是谁？”
没有人敢说话。
“咱们不是想和朝廷作对，但朝廷至少得给我们一条活路！”
“多少东林党人参与了谋逆大案，按律是要诛九族的！可到现在还没诛，为什么？因为朝廷在等着大家交银子，据我所知，西厂已经来了至少二十七人，专门来收银子...”
“可是，交了银子就能平安吗？交了银子就能保全家族吗？”
“我看未必！还有骆养性，用一顶‘复元反明’的帽子，灭了董家...”
“下一顶帽子，会扣在谁的头上？”
钱肃的脸色更白了。
“张先生的意思是...？”周锺往前探去半个身子，试探着。
他在江南有才学有名声，花了四十万两认了周奎做本家，已经谈好了今年参加乡试，先中举人...
但奈何受到周奎案牵连，已被革了功名，此刻正要攀上复社，恢复功名身份。
“我的意思很简单...”
“江南联名请愿，就说江南人心浮动，恐生不测；请求朝廷体恤江南士绅，宽宥钱谦益等族，召骆养性回京述职...”
“若蒙圣恩宽宥，江南士绅愿全力配合新政，足额清缴欠税...”
“这是请愿，不是上书！”张采配合着张溥轻声解释着，“我们是求，不是逼！朝廷应该懂我们的意思...”
“若是朝廷不理呢？”钱肃坐直了身子，声音更卑微了。
“那就不纳粮，不补税，江南的粮食，一粒都不往北边送！”张溥抿了口热茶，声音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极其稀疏平常的事情。
话音出口，满座皆惊！
董家只是不补税，就被灭了满门！
不纳粮，不补税，不往北卖粮，那就是公然和朝廷作对！
到那时，朝廷会怎么办？
骆养性会更狠！
哪怕死了一个骆养性，会有十个骆养性再下江南！
“诸位不用担心。”张采又接过了话头，“咱们不是和朝廷作对，只是想让朝廷给咱们一个保证而已...”
“保证谋逆案不再牵涉无辜，保证骆养性不再滥杀无辜...这是人之常情，就是到了说到天边，咱也占理！”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张溥又轻飘飘补了一句。
“更何况，漕运已经断了！”
“什...什么！”阮大铖惊的差点摔在地上，连声音都变形了，“谁，谁干的！”
“不是谁干的，是河道整修。”张溥冷笑着，“孙公公下的令，通惠河、北运河、南运河，全线整修；所有北上粮船，一律扣下...”
“这么说，京城的粮？”
“撑不了多久了！”张采又接过了话头，“山东的粮走陆路太慢，海运还没通，漕运一断，京城就是一座孤岛。到时候，不是我们求朝廷，而是朝廷来求我们。”
“咱们上书，孙茂霖断粮；朝廷内外交困，天子必然让步！”
“到时候，咱们的所求，都是顺理成章的事！”张溥声音拔高了几分，“而在坐的所有人，都是江南的救星！”
‘不是救星，是江南的领袖！’张采在心底轻声给自己说。
他的族兄张溥，会踩着骆养性的脑袋，做江南士林的新一代盟主！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张溥轻笑着，“我会写一份折子，让人誊抄上百份，发往江南各地。”
“愿意联名的，来苏州签字画押；不愿意的，日后也不要再来复社！”
这话说的很平淡，但所有人都听明白了。
“还有一件事，汪汝谦那边，有动静了！”片刻的沉默后，张溥再次开口，声音却冰冷了下来，“他联合了徽商一些人，和以孙世杰为代表的十三家秦商，共同组建了个‘一明商会’。”
“一明商会？汪汝谦？“钱肃皱起了眉，声音有些紧张，“他在搞什么名堂？”
汪汝谦这个人他是知道的，徽商领袖，与东林党渊源极深，但在朝堂上接过‘忠商’的牌匾后，再也没见过东林党任何人。
而徽商，在江南的影响力实在太大了，大到任何一个士族都没法忽视。
“取‘一心为明’之意！”张叹了一口气，“商会宗旨是，‘通边关粮道、固九边军心、绝走私之路’，孙传庭定的！”
话音落下，满座死寂！
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了！
微商、秦商搭上了线，后面还有孙传庭的影子，以后江南的粮会直接到边镇，那漕运怎么办，敢得罪孙传庭吗？
更关键的是，‘一明商会’将是一面旗帜！
那些不愿意跟朝廷对抗的，会聚在这面旗子下！
更多的，是那些观望的，看着谁赢跟谁！
这面旗子，是个阳谋，跟他的，是忠商；不跟的，是什么？抗税的，又是什么？
“三日后，汪汝谦会带着孙世杰以及二十商人，四百商人护卫，进京献粮，和朝廷谈商会合作...”
“他在告诉朝廷，他有钱，有粮，有人，有渠道，有徽商、有秦商，还有愿意为国效力的商人护卫...”
许久之后，钱肃才慢慢开口，声音里满是颤抖，“那我们呢？一旦他们谈成，漕运就威胁不到朝廷了...到时候...”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了下半句。
到时候，江南的断粮就成了一句笑话！
朝廷可以用海运送粮，可以从秦商手里买粮，可以走山东陆路运粮。
漕运不再是唯一通道，孙茂霖的断粮令，也就成了一张废纸。
而他们，将没有和朝廷谈价的筹码！
“商人从陕西进京，最快得一个月！而咱们进京，最快只需八天！”张溥的声音再次平静下来。
“联名上书，今天就开始！十天内，越多人签字越好，百人签字，天子就不敢忽视；五百人签字，天子就得掂量；一千人以上，骆养性就得立马滚蛋！”
“等天子为漕运断了焦头烂额时，他会看到这份折子；他会明白该怎么做...”
“而此时，汪汝谦还在半路呢！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商会的会长是谁，要不咱们...”许久之后，钱肃猛然压低了声音，眼神发狠，手掌微斜往下轻轻挥去，意味不言而喻。
“我劝你最好不要这么想。”张采嗤笑了一声，“‘一明商会’背后，不光有孙传庭，还有范景文，甚至宫里的那位都在推进！”
“而商会会长，是英国公，张世泽！”
钱肃猛然闭嘴了，冷汗顺着脖子往外冒。
“好了，都去歇息吧。”张溥挥了挥手，“午时前，我会让人誊抄百份，你们每个人需要做的事，我会给你们个锦囊...”
“士绅、书院、诗社、官吏...”
许久之后，等所有人都离开后，张采轻轻呼出一口气，眉头皱了起来，“族兄，万一朝廷还是不肯让步呢？”
“那就看看，是天子新政的刀快，还是江南的银子沉。”
“汪汝谦有秦商有朝廷，我们有江南有银子！”
“这不是简单的党派之争，这是大明的财神爷之争！”
“谁赢了，谁就捏死了大明的经济命脉！”
——
同一时刻，一百骑快马，护着曹化淳的车队刚刚驶入蓟州城。
辰时，苏州，复社总部。
张溥、张采相对而坐。
张溥今年三十七岁，复社领袖，也是江南士林公认的‘在野宰相’！
张采是张溥的族弟，也是复社的二号人物，两人并称为‘娄东二张’。
张溥将手里的信纸递给张采，轻笑着出声，“你信吗？”
张采接过信纸，只是略微扫了一眼，便将它递进烛火里，看着它化成灰烬。
董家，一百二十七口，‘反明复元’？
这怎么看都是一个笑话！
董家世受皇恩，锦衣玉食，反明复元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可是，从董府抬出的那些证据，却不是笑话。
“你怎么看？”半炷香后，张采才冷声开口。
“未必是祸。”
张采闻言，轻轻点了点头，他知道族兄要说什么。
奉天戡乱，朝堂上东林党人几乎被连根拔起；骆养性下了江南，董家灭门！
这对于江南士族来说，是三百年未有之耻辱！
但对于复社来说，却是天赐良机！
无论那些东林党人跟江南是什么关系，代言人也好、姻亲也罢、或者本身就是江南士族，但在此刻，东林党已经倒了！
所以这些江南士族，出于自保、出于利益、出于畏惧，都在迫不及待的寻找一个可以互作靠山的势力！
而在江南，这样的势力只有，也只能是复社！
“走吧，去双凤楼，他们等了一夜了。”张溥站起身子，轻叹一声，迈步往外走去。
张采赶忙起身，紧紧跟在族兄身后。
他知道，从今日起，江南至少有一半，都得是复社的了！
——
辰时三刻，苏州，双凤楼。
这是一座三层的酒楼，临河而建，平日里是苏州文人雅集之地。
只是自昨日下午开始，楼外便挂出了‘东主有喜，暂停一日’的木牌，整个酒楼，门窗紧闭，只是偶尔能看到室内的烛火在窗纸上晃动的影子。
三四个人坐在三楼的雅间里，沉默无言，直到张溥、张采前来，才恭恭敬敬的站起身子。
“想必大家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吧，都怎么看？”张采落座，轻声开口，虚摁了下双手，示意大家不必拘礼。
“绝不能坐以待毙！”一个五十多的老者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缓缓落座。
他叫钱肃，是钱谦益的堂叔，也是钱家在苏州的掌事人。
钱谦益下狱、钱谦贞花了一百二十万两银子买回了两个消息。
一个是钱谦益的命，一个月值三十万两；二是曹化淳要他家的万卷藏书！
这是将他们往绝路上逼，只要答应，那百年后，不，五十年后，江南便再也没有钱家了！
“你想怎么样？复元吗？骆养性还在江南呢！”对面的阮大铖冷笑一声，但是笑容只在脸上露出几息，便已完全收敛。
他今年五十三岁，天启年间做过光禄寺卿，后来为了往上爬投靠了魏忠贤，崇祯登基后直接将他罢官回乡。
这些年，他一直在江南活动，试图通过复社的关系让他重回仕途，但张溥却对他不冷不热，始终没松口。
直到钱谦益倒台，骆养性下江南，他又觉得机会来了，再次活跃了起来。
“诸位，今日请大家来，不是来抱怨的。”张溥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事情已经发生，咱们得拿个章程出来。”
张溥话音落下，抬头缓缓扫视了一圈众人。
“新政十二条，分田、皇商...东林党没了、钱谦益下狱、董家灭门...骆养性还在江南，手里还拿着刀...”
“下一位，是谁？”
没有人敢说话。
“咱们不是想和朝廷作对，但朝廷至少得给我们一条活路！”
“多少东林党人参与了谋逆大案，按律是要诛九族的！可到现在还没诛，为什么？因为朝廷在等着大家交银子，据我所知，西厂已经来了至少二十七人，专门来收银子...”
“可是，交了银子就能平安吗？交了银子就能保全家族吗？”
“我看未必！还有骆养性，用一顶‘复元反明’的帽子，灭了董家...”
“下一顶帽子，会扣在谁的头上？”
钱肃的脸色更白了。
“张先生的意思是...？”周锺往前探去半个身子，试探着。
他在江南有才学有名声，花了四十万两认了周奎做本家，已经谈好了今年参加乡试，先中举人...
但奈何受到周奎案牵连，已被革了功名，此刻正要攀上复社，恢复功名身份。
“我的意思很简单...”
“江南联名请愿，就说江南人心浮动，恐生不测；请求朝廷体恤江南士绅，宽宥钱谦益等族，召骆养性回京述职...”
“若蒙圣恩宽宥，江南士绅愿全力配合新政，足额清缴欠税...”
“这是请愿，不是上书！”张采配合着张溥轻声解释着，“我们是求，不是逼！朝廷应该懂我们的意思...”
“若是朝廷不理呢？”钱肃坐直了身子，声音更卑微了。
“那就不纳粮，不补税，江南的粮食，一粒都不往北边送！”张溥抿了口热茶，声音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极其稀疏平常的事情。
话音出口，满座皆惊！
董家只是不补税，就被灭了满门！
不纳粮，不补税，不往北卖粮，那就是公然和朝廷作对！
到那时，朝廷会怎么办？
骆养性会更狠！
哪怕死了一个骆养性，会有十个骆养性再下江南！
“诸位不用担心。”张采又接过了话头，“咱们不是和朝廷作对，只是想让朝廷给咱们一个保证而已...”
“保证谋逆案不再牵涉无辜，保证骆养性不再滥杀无辜...这是人之常情，就是到了说到天边，咱也占理！”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张溥又轻飘飘补了一句。
“更何况，漕运已经断了！”
“什...什么！”阮大铖惊的差点摔在地上，连声音都变形了，“谁，谁干的！”
“不是谁干的，是河道整修。”张溥冷笑着，“孙公公下的令，通惠河、北运河、南运河，全线整修；所有北上粮船，一律扣下...”
“这么说，京城的粮？”
“撑不了多久了！”张采又接过了话头，“山东的粮走陆路太慢，海运还没通，漕运一断，京城就是一座孤岛。到时候，不是我们求朝廷，而是朝廷来求我们。”
“咱们上书，孙茂霖断粮；朝廷内外交困，天子必然让步！”
“到时候，咱们的所求，都是顺理成章的事！”张溥声音拔高了几分，“而在坐的所有人，都是江南的救星！”
‘不是救星，是江南的领袖！’张采在心底轻声给自己说。
他的族兄张溥，会踩着骆养性的脑袋，做江南士林的新一代盟主！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张溥轻笑着，“我会写一份折子，让人誊抄上百份，发往江南各地。”
“愿意联名的，来苏州签字画押；不愿意的，日后也不要再来复社！”
这话说的很平淡，但所有人都听明白了。
“还有一件事，汪汝谦那边，有动静了！”片刻的沉默后，张溥再次开口，声音却冰冷了下来，“他联合了徽商一些人，和以孙世杰为代表的十三家秦商，共同组建了个‘一明商会’。”
“一明商会？汪汝谦？“钱肃皱起了眉，声音有些紧张，“他在搞什么名堂？”
汪汝谦这个人他是知道的，徽商领袖，与东林党渊源极深，但在朝堂上接过‘忠商’的牌匾后，再也没见过东林党任何人。
而徽商，在江南的影响力实在太大了，大到任何一个士族都没法忽视。
“取‘一心为明’之意！”张叹了一口气，“商会宗旨是，‘通边关粮道、固九边军心、绝走私之路’，孙传庭定的！”
话音落下，满座死寂！
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了！
微商、秦商搭上了线，后面还有孙传庭的影子，以后江南的粮会直接到边镇，那漕运怎么办，敢得罪孙传庭吗？
更关键的是，‘一明商会’将是一面旗帜！
那些不愿意跟朝廷对抗的，会聚在这面旗子下！
更多的，是那些观望的，看着谁赢跟谁！
这面旗子，是个阳谋，跟他的，是忠商；不跟的，是什么？抗税的，又是什么？
“三日后，汪汝谦会带着孙世杰以及二十商人，四百商人护卫，进京献粮，和朝廷谈商会合作...”
“他在告诉朝廷，他有钱，有粮，有人，有渠道，有徽商、有秦商，还有愿意为国效力的商人护卫...”
许久之后，钱肃才慢慢开口，声音里满是颤抖，“那我们呢？一旦他们谈成，漕运就威胁不到朝廷了...到时候...”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了下半句。
到时候，江南的断粮就成了一句笑话！
朝廷可以用海运送粮，可以从秦商手里买粮，可以走山东陆路运粮。
漕运不再是唯一通道，孙茂霖的断粮令，也就成了一张废纸。
而他们，将没有和朝廷谈价的筹码！
“商人从陕西进京，最快得一个月！而咱们进京，最快只需八天！”张溥的声音再次平静下来。
“联名上书，今天就开始！十天内，越多人签字越好，百人签字，天子就不敢忽视；五百人签字，天子就得掂量；一千人以上，骆养性就得立马滚蛋！”
“等天子为漕运断了焦头烂额时，他会看到这份折子；他会明白该怎么做...”
“而此时，汪汝谦还在半路呢！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商会的会长是谁，要不咱们...”许久之后，钱肃猛然压低了声音，眼神发狠，手掌微斜往下轻轻挥去，意味不言而喻。
“我劝你最好不要这么想。”张采嗤笑了一声，“‘一明商会’背后，不光有孙传庭，还有范景文，甚至宫里的那位都在推进！”
“而商会会长，是英国公，张世泽！”
钱肃猛然闭嘴了，冷汗顺着脖子往外冒。
“好了，都去歇息吧。”张溥挥了挥手，“午时前，我会让人誊抄百份，你们每个人需要做的事，我会给你们个锦囊...”
“士绅、书院、诗社、官吏...”
许久之后，等所有人都离开后，张采轻轻呼出一口气，眉头皱了起来，“族兄，万一朝廷还是不肯让步呢？”
“那就看看，是天子新政的刀快，还是江南的银子沉。”
“汪汝谦有秦商有朝廷，我们有江南有银子！”
“这不是简单的党派之争，这是大明的财神爷之争！”
“谁赢了，谁就捏死了大明的经济命脉！”
——
同一时刻，一百骑快马，护着曹化淳的车队刚刚驶入蓟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