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蓟州城
崇祯十二年，正月十五。
朱由检抵达蓟州城时，已经午时了。
队伍人数不少，绵延了四五里。
曹变蛟留下了两人，一个是他的哥哥曹鼎蛟，另一个是他麾下第一副将，贾呈芳。
尤世威则留下了他的堂弟，尤翟文。
朱由检今日看过他们的金字，都是殉国！
方正化也带了六十西厂探子，天亮时才堪堪赶回了皇爷身边，负责着皇爷的贴身侍卫。
而尤翟文则带着一百秦兵，负责周围警戒。
至于曹鼎蛟和贾呈芳带着的一千二百老营兵，则是前后开道。
蓟州城，是蓟镇中路的粮台所在，也是遵化以南的第一座大城。
按规制，这里应有六千守兵，粮草十万石，火器辎重足备，是蓟镇中协防线的重中之重。
可进城不到一刻钟，朱由检就知道，‘按规制’这三个字，在如今的蓟州城，就是一句屁话。
街道冷冷清清，几无行人，两侧的铺子也大都关着门，门板上积着厚厚的灰；
唯一一家开门的，是家卖棺材的...
城墙根下，几十个衣衫褴褛的流民挤在一起晒着太阳...
他们是边关的居民，这几年田地被战火波及，如今只能靠着官府施粥勉强度日。
再往里走，十字街口，蓟镇最繁华的地段，却只堆着几包沙袋，沙袋后是两门锈迹斑斑的虎蹲炮，正对城门方向...
尤翟文骑在马上，在前开路，眉头始终紧皱着。
他在陕西打了十年的仗，见过更烂的城防！
但陕西的城防，烂的坦荡！
至少，朝廷每年拨给陕西的银子，比蓟镇少几十倍都不止！
可像蓟州这样，拨了银子，城防还能烂成这样的，他倒是头一次见...
刚过十字街口，尤翟文就停下了马，因为在他面前，跪着十几个人。
十几个穿着文武官袍的人，跪在街边，他们是来迎驾的。
随着天子御辇的停下，一道洪亮的声音响了起来。
“末将，蓟镇中协总兵陈一金之副将陈青，代蓟州城全体守军，叩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其他人呢？”朱由检铁青着脸，走下马车。
话音落下，陈青额头上开始渗出冷汗，跪着的身子开始颤抖，连回答都不敢回答了。
李若链见状，从旁边快步前来，俯下身子轻声汇报了起来。
早在刚到蓟镇时，他就被安排来查探这‘枕山带河，控扼锁钥’的蓟镇虚实。
“皇爷，已探查清楚。”
“蓟镇总兵陈一金、知州郑一贤、监军太监杨恩，在去年建奴入关后便已潜逃，已发了通缉令...”
“目前蓟州城最高指挥官为兵备道郑凡，这几日一直在带人采集滚石檑木...”
看着皇爷的脸色越来越沉，李若琏的声音都小了下来。
“目前，城中大小官员十三位，在营者一千二百人，能持刀上阵者，七百余人...”
“城中居民，逃亡者过半；实际人数一万余人，青壮年不足三千...”
“城中器械，多已老旧；能用者大将军炮八门，火铳七十杆、火药一千四百斤、铅子铁砂两千斤...”
李若琏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最后已低不可闻。
直到朱由检深吸几口气，冷声再问，“粮呢？”
“账面存粮七万石，实有五千石；勉强支撑城中居民十五日...”
朱由检咬着牙，连拳头都在攥紧，直至半柱香后，才狠狠吐出一口长气。
“随我登城！至于他们，各司其职，陈青跟上！”
陈青一愣，慌忙爬起，赶紧跟上。
朱由检走上城墙，铁青着脸，细细的看着。
蓟州城的城墙北依山脉，整体上北圆南方，高三丈五尺，宽三丈，长九里三十步，在边城城池中，算的上坚固。
只是城墙是内夯土、外包砖，本是规制的‘防蒙’标准，但这样的城墙，挡的住蒙古利箭，却防不住建奴的火炮。
因常年失修，马道的砖缝里已长满了枯草；有些城垛已经倒塌，露出里面的夯土；松动的砖块，更是不计其数...
在南侧城墙处，更是有个三十多步的缺口，目前只是用沙堆和栅栏围着。
陈青头上冒着汗，跟在朱由检身后，轻声汇报着。
“陛下，蓟州城共有三门，东门威远，通往山海关...”
“南门平津，正对官道，紧邻码头，是物资通道和军民出入城门户...”
“西门拱极，直面敌人主攻方向，是防御重点...”
“每处城门都有瓮城，瓮城城门面南而开...”
“北城墙紧靠山麓，虽然无门，但却建有城楼，是全城最高点，用于瞭望警戒；设有鼓楼...”
朱由检慢慢走着，不时的下着令。
“贾呈芳，带六百老营兵及城中青壮年，修补城墙；两日内把南墙缺口堵上；除南门外，其余城门封死！五日内，全部修整完毕！”
“陈青，巡查完后，把蓟州周围所有营堡、驿站的军备物资，全部搬进城来，七天内搬完，搬不完的，就地烧掉！”
...
直至登上北城墙的那一刻，朱由检心中的愤怒，猛然被一种无法言说的震撼所代替！
在这里，蓟州城的整体地形清晰可见；此处地形之关键，是任何一幅舆图都无法尽述！
这简直，就是一座专为战争建设的堡垒！
北面是连绵的燕山山脉，几乎可以说是不可能被攻破！
南面，则是州运河、潮白河，洼地、滩涂、沼泽随处可见，无数的冰层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但在那冰层之下，却是深不见底的淤泥沼泽！
西面，是建奴的主攻之地，也是官道所在，只是那宽阔的护城河上还结着厚厚的冰层。
东面，是低山丘陵、沼泽湿地、平原麦地，虽不险要，但却极其复杂，又有黄崖关，几乎不可能成为敌军的主攻方向！
建奴若是来攻，北面是山，骑兵展不开；南面是沼泽，骑兵过不来；东面通往山海关，又地形复杂；只能从西面强攻！
但西面是山前通道，虽然相对开阔，但两侧山势逐渐收紧，兵力展开最多只够三千人同时发起冲锋！
在更远处，则是长城防线和上百座空心敌台，构成了蓟州城的警戒体系，无论敌军从哪个方向来攻，必然第一时间暴露！
在近处，蓟州城三门都是瓮城，而瓮城城门都是往南开！
这座城，是真正意义上的专为守城而建的城！
若是兵员足够，这将是一座铁打的城！
——
同一时刻，盛京郊外，一支大军悄然开拔。
岳托率着麾下镶红旗，配属科尔沁骑兵和汉军旗火器营，按照计划需要从喜峰口入关，连续攻破遵化、蓟州两城，或者最起码也要攻破蓟州东部的黄崖关，切断其与山海关的联系！
而就在两天前，俄尔岱部，并汉军旗部，已前往山海关，佯攻牵制辽东明军。
按照制定的计划，明日就该佯攻锦州城了！
朱由检抵达蓟州城时，已经午时了。
队伍人数不少，绵延了四五里。
曹变蛟留下了两人，一个是他的哥哥曹鼎蛟，另一个是他麾下第一副将，贾呈芳。
尤世威则留下了他的堂弟，尤翟文。
朱由检今日看过他们的金字，都是殉国！
方正化也带了六十西厂探子，天亮时才堪堪赶回了皇爷身边，负责着皇爷的贴身侍卫。
而尤翟文则带着一百秦兵，负责周围警戒。
至于曹鼎蛟和贾呈芳带着的一千二百老营兵，则是前后开道。
蓟州城，是蓟镇中路的粮台所在，也是遵化以南的第一座大城。
按规制，这里应有六千守兵，粮草十万石，火器辎重足备，是蓟镇中协防线的重中之重。
可进城不到一刻钟，朱由检就知道，‘按规制’这三个字，在如今的蓟州城，就是一句屁话。
街道冷冷清清，几无行人，两侧的铺子也大都关着门，门板上积着厚厚的灰；
唯一一家开门的，是家卖棺材的...
城墙根下，几十个衣衫褴褛的流民挤在一起晒着太阳...
他们是边关的居民，这几年田地被战火波及，如今只能靠着官府施粥勉强度日。
再往里走，十字街口，蓟镇最繁华的地段，却只堆着几包沙袋，沙袋后是两门锈迹斑斑的虎蹲炮，正对城门方向...
尤翟文骑在马上，在前开路，眉头始终紧皱着。
他在陕西打了十年的仗，见过更烂的城防！
但陕西的城防，烂的坦荡！
至少，朝廷每年拨给陕西的银子，比蓟镇少几十倍都不止！
可像蓟州这样，拨了银子，城防还能烂成这样的，他倒是头一次见...
刚过十字街口，尤翟文就停下了马，因为在他面前，跪着十几个人。
十几个穿着文武官袍的人，跪在街边，他们是来迎驾的。
随着天子御辇的停下，一道洪亮的声音响了起来。
“末将，蓟镇中协总兵陈一金之副将陈青，代蓟州城全体守军，叩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其他人呢？”朱由检铁青着脸，走下马车。
话音落下，陈青额头上开始渗出冷汗，跪着的身子开始颤抖，连回答都不敢回答了。
李若链见状，从旁边快步前来，俯下身子轻声汇报了起来。
早在刚到蓟镇时，他就被安排来查探这‘枕山带河，控扼锁钥’的蓟镇虚实。
“皇爷，已探查清楚。”
“蓟镇总兵陈一金、知州郑一贤、监军太监杨恩，在去年建奴入关后便已潜逃，已发了通缉令...”
“目前蓟州城最高指挥官为兵备道郑凡，这几日一直在带人采集滚石檑木...”
看着皇爷的脸色越来越沉，李若琏的声音都小了下来。
“目前，城中大小官员十三位，在营者一千二百人，能持刀上阵者，七百余人...”
“城中居民，逃亡者过半；实际人数一万余人，青壮年不足三千...”
“城中器械，多已老旧；能用者大将军炮八门，火铳七十杆、火药一千四百斤、铅子铁砂两千斤...”
李若琏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最后已低不可闻。
直到朱由检深吸几口气，冷声再问，“粮呢？”
“账面存粮七万石，实有五千石；勉强支撑城中居民十五日...”
朱由检咬着牙，连拳头都在攥紧，直至半柱香后，才狠狠吐出一口长气。
“随我登城！至于他们，各司其职，陈青跟上！”
陈青一愣，慌忙爬起，赶紧跟上。
朱由检走上城墙，铁青着脸，细细的看着。
蓟州城的城墙北依山脉，整体上北圆南方，高三丈五尺，宽三丈，长九里三十步，在边城城池中，算的上坚固。
只是城墙是内夯土、外包砖，本是规制的‘防蒙’标准，但这样的城墙，挡的住蒙古利箭，却防不住建奴的火炮。
因常年失修，马道的砖缝里已长满了枯草；有些城垛已经倒塌，露出里面的夯土；松动的砖块，更是不计其数...
在南侧城墙处，更是有个三十多步的缺口，目前只是用沙堆和栅栏围着。
陈青头上冒着汗，跟在朱由检身后，轻声汇报着。
“陛下，蓟州城共有三门，东门威远，通往山海关...”
“南门平津，正对官道，紧邻码头，是物资通道和军民出入城门户...”
“西门拱极，直面敌人主攻方向，是防御重点...”
“每处城门都有瓮城，瓮城城门面南而开...”
“北城墙紧靠山麓，虽然无门，但却建有城楼，是全城最高点，用于瞭望警戒；设有鼓楼...”
朱由检慢慢走着，不时的下着令。
“贾呈芳，带六百老营兵及城中青壮年，修补城墙；两日内把南墙缺口堵上；除南门外，其余城门封死！五日内，全部修整完毕！”
“陈青，巡查完后，把蓟州周围所有营堡、驿站的军备物资，全部搬进城来，七天内搬完，搬不完的，就地烧掉！”
...
直至登上北城墙的那一刻，朱由检心中的愤怒，猛然被一种无法言说的震撼所代替！
在这里，蓟州城的整体地形清晰可见；此处地形之关键，是任何一幅舆图都无法尽述！
这简直，就是一座专为战争建设的堡垒！
北面是连绵的燕山山脉，几乎可以说是不可能被攻破！
南面，则是州运河、潮白河，洼地、滩涂、沼泽随处可见，无数的冰层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但在那冰层之下，却是深不见底的淤泥沼泽！
西面，是建奴的主攻之地，也是官道所在，只是那宽阔的护城河上还结着厚厚的冰层。
东面，是低山丘陵、沼泽湿地、平原麦地，虽不险要，但却极其复杂，又有黄崖关，几乎不可能成为敌军的主攻方向！
建奴若是来攻，北面是山，骑兵展不开；南面是沼泽，骑兵过不来；东面通往山海关，又地形复杂；只能从西面强攻！
但西面是山前通道，虽然相对开阔，但两侧山势逐渐收紧，兵力展开最多只够三千人同时发起冲锋！
在更远处，则是长城防线和上百座空心敌台，构成了蓟州城的警戒体系，无论敌军从哪个方向来攻，必然第一时间暴露！
在近处，蓟州城三门都是瓮城，而瓮城城门都是往南开！
这座城，是真正意义上的专为守城而建的城！
若是兵员足够，这将是一座铁打的城！
——
同一时刻，盛京郊外，一支大军悄然开拔。
岳托率着麾下镶红旗，配属科尔沁骑兵和汉军旗火器营，按照计划需要从喜峰口入关，连续攻破遵化、蓟州两城，或者最起码也要攻破蓟州东部的黄崖关，切断其与山海关的联系！
而就在两天前，俄尔岱部，并汉军旗部，已前往山海关，佯攻牵制辽东明军。
按照制定的计划，明日就该佯攻锦州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