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最艳的玫瑰，开在白骨上
张衡差点笑出来。
好家伙。
临时工这口锅，终究还是端出来了。
“药是开瓶之前，用针头从瓶口注进去的。”张衡继续说，“针眼，用蜡封上了。”
“那就更好解释了。”
陆鸿远叹了口气，那表情，像是一位耐心的长辈，在给不懂事的晚辈讲道理。
“张法医，你也说了，那瓶酒从我的酒窖出来中间经过了不少人。”
“有人往酒里加点东西，再栽赃到我头上，很难吗？”
“我从头到尾，连那瓶酒，碰都没碰过。”
来了。
张衡等的，就是这句话。
“您确定？”他问。
“确定。”陆鸿远答得斩钉截铁。
“那就奇怪了。”
张衡从那叠材料里，抽出一张纸，慢慢展开。
“封针眼的那一小块蜡，是有人用指尖抹平的。”
“蜡这东西，软，黏，最容易留指纹。”
“我们在上面，提取到了半枚。”
陆鸿远脸上的笑，第一次，凝住了。
“今天上午，您在市局询问室，喝了一杯茶。”
张衡偏了偏头，看向身边的秦振。
“我们秦队这个人，有个毛病，别人用过的纸杯他舍不得扔。十几分钟前，比对结果出来了。”
张衡把那张纸，举到了陆鸿远眼前。
“十二个特征点吻合，认定同一。”
“陆总，您说您碰都没碰过的那瓶酒——”
“上面，为什么会有您的指纹？”
风，忽然大了起来。
停机坪上，乌云压得更低了，远处航站楼的玻璃顶上，已经有零星的雨点砸了下来。
陆鸿远盯着那张纸，很久没有说话。
他脸上那种温和的、运筹帷幄的笑容，一点一点地，剥落了下来。
像一张被雨水泡开的画皮。
良久。
他从外套内袋里，摸出了一部老式的黑色手机。
“我打个电话。”
秦振抱着胳膊，冷笑一声：“打，打给谁都一样。”
陆鸿远按下了那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
“嘟——”
“嘟——”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冰冷的机械女声，在空旷的停机坪上，显得格外刺耳。
陆鸿远握着手机的那只手，终于，轻轻抖了一下。
张衡差点没笑出声。
好家伙。
老领导这关机的速度，比陆总跑路的速度还快。
陆总啊陆总，您跟马天放，谁也别笑话谁。
您把他当棋子。
有人，也把您当棋子。
陆鸿远慢慢放下手机，抬起头，看向张衡。
那双一直温和含笑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掩饰不住的阴沉。
“张法医，我小看你了。”
“不。”张衡摇了摇头，“陆总，您不是小看了我，您是小看了死人，活人会撒谎，可尸体不会。”
陆鸿远沉默了很久，最后，很轻地笑了一声，把茶杯递给身后的空乘，伸出了双手。
“咔嚓。”
冰凉的手铐，扣在了那双保养得一丝不苟的手腕上。
秦振亲手铐的。
铐完，他退后一步，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憋了好几天的那口浊气，一口气全吐出去。
就在这时，林晚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听了几秒，脸色骤然一变。
“……确定吗？好，现场保护好，我们马上过去。”
她挂断电话，看向秦振，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在风里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
“秦队，云顶湾那边……探地雷达扫出来了，底下有东西，不止一处。”
秦振的脸色，一下子沉到了底。
正被两名机场民警押着往警车走的陆鸿远，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他回过头，看着秦振，又恢复了那种不紧不慢的语气。
“秦队长，那片玫瑰园里的东西，可跟我没有半点关系，那都是马天放自己干的。”
话音一落。
张衡的眼睛，猛地眯了起来。
“陆总，林队刚才说的，是‘云顶湾’，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跟您提过玫瑰园。”
陆鸿远的表情，彻底僵在了脸上。
这一次。
他是真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
警车开进云顶湾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雨没停，反倒越下越大，雨刮器开到了最快一档，挡风玻璃上还是糊成一片。
车里很安静。
去机场的路上，秦振一路骂骂咧咧，油门踩得跟有仇似的。
回来的路上，他一个字都没说。
别墅小区门口，还堆着那片白菊。
两天前，几千名粉丝从这里一路摆到主干道，蜡烛点了一整夜，横幅上写着“曼卿走好”“永远的白月光”。
现在，花被雨泡得发黄发烂，一朵一朵瘫在泥水里。
蜡烛全灭了，烛泪混着雨水，淌了一地。
没有人来收。
也没有人再来摆。
警车从那片烂掉的白菊旁边开过去，轮胎碾过一截横幅。
上面“白月光”三个字，被一点一点压进了泥里。
别墅后院，已经拉起了警戒带。
“小张，来了。”郑怀山穿着一件不合身的雨衣，蹲在园子边上，裤腿上全是泥。
老爷子比他们早到了一个多小时。
“郑老，情况怎么样？”
郑怀山没说话，只是朝旁边努了努嘴。
技术队的老周抱着探地雷达的显示器走过来，屏幕上是一片灰黑色的波纹，其中几处，凸起了一道道弧形的亮带。
“秦队，扫完了。”
“一共七处异常反射，深度从八十公分到一米六不等，形状、大小……都很像。”
老周咽了口唾沫，嗓子有点发干。
“还有一件事。”
“这七处异常，每一处的正上方，都种着一株玫瑰。”
“而且……是整片园子里，开得最好的那七株。”
防雨棚底下，一下子没了声音。
“挖。”秦振的声音，哑得厉害，“一株一株地挖，动作都轻点……底下的，都是人家的闺女。”
第一株，是靠近围墙的那一株。
技术员们先把玫瑰连根起了出来，那团根须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了一大坨黑乎乎的泥，泥里混着一股说不清的、腥甜的味道。
张衡和郑怀山换上防护服，跳进了坑里。
没有人用铁锹。
法医挖尸，跟考古差不多，得用小铲子一层一层地刮，用毛刷一点一点地扫。每一层土都要过筛，每一样东西都要拍照、标号。
四十多分钟后，张衡手里的毛刷，碰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是布料。
面板，无声地亮了起来。
【死者：女，年龄约二十二岁。】
【死亡时间：约四个月前。】
【舌骨左侧大角骨折，甲状软骨左上角骨折。】
【死因：扼压颈部致机械性窒息。】
好家伙。
临时工这口锅，终究还是端出来了。
“药是开瓶之前，用针头从瓶口注进去的。”张衡继续说，“针眼，用蜡封上了。”
“那就更好解释了。”
陆鸿远叹了口气，那表情，像是一位耐心的长辈，在给不懂事的晚辈讲道理。
“张法医，你也说了，那瓶酒从我的酒窖出来中间经过了不少人。”
“有人往酒里加点东西，再栽赃到我头上，很难吗？”
“我从头到尾，连那瓶酒，碰都没碰过。”
来了。
张衡等的，就是这句话。
“您确定？”他问。
“确定。”陆鸿远答得斩钉截铁。
“那就奇怪了。”
张衡从那叠材料里，抽出一张纸，慢慢展开。
“封针眼的那一小块蜡，是有人用指尖抹平的。”
“蜡这东西，软，黏，最容易留指纹。”
“我们在上面，提取到了半枚。”
陆鸿远脸上的笑，第一次，凝住了。
“今天上午，您在市局询问室，喝了一杯茶。”
张衡偏了偏头，看向身边的秦振。
“我们秦队这个人，有个毛病，别人用过的纸杯他舍不得扔。十几分钟前，比对结果出来了。”
张衡把那张纸，举到了陆鸿远眼前。
“十二个特征点吻合，认定同一。”
“陆总，您说您碰都没碰过的那瓶酒——”
“上面，为什么会有您的指纹？”
风，忽然大了起来。
停机坪上，乌云压得更低了，远处航站楼的玻璃顶上，已经有零星的雨点砸了下来。
陆鸿远盯着那张纸，很久没有说话。
他脸上那种温和的、运筹帷幄的笑容，一点一点地，剥落了下来。
像一张被雨水泡开的画皮。
良久。
他从外套内袋里，摸出了一部老式的黑色手机。
“我打个电话。”
秦振抱着胳膊，冷笑一声：“打，打给谁都一样。”
陆鸿远按下了那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
“嘟——”
“嘟——”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冰冷的机械女声，在空旷的停机坪上，显得格外刺耳。
陆鸿远握着手机的那只手，终于，轻轻抖了一下。
张衡差点没笑出声。
好家伙。
老领导这关机的速度，比陆总跑路的速度还快。
陆总啊陆总，您跟马天放，谁也别笑话谁。
您把他当棋子。
有人，也把您当棋子。
陆鸿远慢慢放下手机，抬起头，看向张衡。
那双一直温和含笑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掩饰不住的阴沉。
“张法医，我小看你了。”
“不。”张衡摇了摇头，“陆总，您不是小看了我，您是小看了死人，活人会撒谎，可尸体不会。”
陆鸿远沉默了很久，最后，很轻地笑了一声，把茶杯递给身后的空乘，伸出了双手。
“咔嚓。”
冰凉的手铐，扣在了那双保养得一丝不苟的手腕上。
秦振亲手铐的。
铐完，他退后一步，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憋了好几天的那口浊气，一口气全吐出去。
就在这时，林晚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听了几秒，脸色骤然一变。
“……确定吗？好，现场保护好，我们马上过去。”
她挂断电话，看向秦振，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在风里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
“秦队，云顶湾那边……探地雷达扫出来了，底下有东西，不止一处。”
秦振的脸色，一下子沉到了底。
正被两名机场民警押着往警车走的陆鸿远，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他回过头，看着秦振，又恢复了那种不紧不慢的语气。
“秦队长，那片玫瑰园里的东西，可跟我没有半点关系，那都是马天放自己干的。”
话音一落。
张衡的眼睛，猛地眯了起来。
“陆总，林队刚才说的，是‘云顶湾’，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跟您提过玫瑰园。”
陆鸿远的表情，彻底僵在了脸上。
这一次。
他是真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
警车开进云顶湾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雨没停，反倒越下越大，雨刮器开到了最快一档，挡风玻璃上还是糊成一片。
车里很安静。
去机场的路上，秦振一路骂骂咧咧，油门踩得跟有仇似的。
回来的路上，他一个字都没说。
别墅小区门口，还堆着那片白菊。
两天前，几千名粉丝从这里一路摆到主干道，蜡烛点了一整夜，横幅上写着“曼卿走好”“永远的白月光”。
现在，花被雨泡得发黄发烂，一朵一朵瘫在泥水里。
蜡烛全灭了，烛泪混着雨水，淌了一地。
没有人来收。
也没有人再来摆。
警车从那片烂掉的白菊旁边开过去，轮胎碾过一截横幅。
上面“白月光”三个字，被一点一点压进了泥里。
别墅后院，已经拉起了警戒带。
“小张，来了。”郑怀山穿着一件不合身的雨衣，蹲在园子边上，裤腿上全是泥。
老爷子比他们早到了一个多小时。
“郑老，情况怎么样？”
郑怀山没说话，只是朝旁边努了努嘴。
技术队的老周抱着探地雷达的显示器走过来，屏幕上是一片灰黑色的波纹，其中几处，凸起了一道道弧形的亮带。
“秦队，扫完了。”
“一共七处异常反射，深度从八十公分到一米六不等，形状、大小……都很像。”
老周咽了口唾沫，嗓子有点发干。
“还有一件事。”
“这七处异常，每一处的正上方，都种着一株玫瑰。”
“而且……是整片园子里，开得最好的那七株。”
防雨棚底下，一下子没了声音。
“挖。”秦振的声音，哑得厉害，“一株一株地挖，动作都轻点……底下的，都是人家的闺女。”
第一株，是靠近围墙的那一株。
技术员们先把玫瑰连根起了出来，那团根须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了一大坨黑乎乎的泥，泥里混着一股说不清的、腥甜的味道。
张衡和郑怀山换上防护服，跳进了坑里。
没有人用铁锹。
法医挖尸，跟考古差不多，得用小铲子一层一层地刮，用毛刷一点一点地扫。每一层土都要过筛，每一样东西都要拍照、标号。
四十多分钟后，张衡手里的毛刷，碰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是布料。
面板，无声地亮了起来。
【死者：女，年龄约二十二岁。】
【死亡时间：约四个月前。】
【舌骨左侧大角骨折，甲状软骨左上角骨折。】
【死因：扼压颈部致机械性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