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落槐少年| 自卑无声岁月 第13章 欲言又止，槐树相遇
林枯一路走回村落深处，没有直接回偏屋，拐路去往村东头。周小满的家就在那边。
周小满母亲久病缠身，家中欠债堆积，汤药不断，一直靠着她上山采普通草药勉强支撑。林枯心里清楚，这笔钱或许能解她家燃眉之急。
站在院门外，院内传来阵阵药香，还有低声的咳嗽。
周小满正坐在屋檐下，细心分拣晒干的草药，素布衣衫沾着细碎草屑，乌黑的发丝简单挽起，几缕碎发垂落在脸颊边。她生得清秀，眉眼柔和，肤色是常年风吹日晒养出来的浅蜜色，一双眼睛干净透亮。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见到林枯，眼中微微一亮。
“林枯？你怎么来了。”
林枯走到院门前，将布囊递过去。
“我手里有一些玄币，你拿去给伯母抓药，还债。”
周小满微微一怔，看着他手中沉甸甸的布囊，愣了片刻，轻轻摇头，没有伸手去接。
“这钱，来路定然不容易，我不能收。”她声音很轻，“我知道你进山凶险，这是你拿命换来的，我不能平白拿你的积蓄。”
林枯静静看着她。
“伯母的病不能再拖。”
“我明白你的心意。”周小满垂下眼眸，指尖攥紧手中的药草，“可我不想靠别人的接济过日子。我会继续采药，慢慢还债，总会熬过去的。”
她性子倔强，哪怕日子再难，也不愿轻易接受旁人如此厚重的馈赠。
林枯没有强行将钱塞过去。他知道她的脾气，再多劝说也是无用。沉默片刻，收回手。
“那至少，我帮你寻一味雪参。可以固本培元，对伯母的身子有益。”
周小满抬眼望向他，眼底藏着动容，却依旧轻轻摇头：“雪参长在深山更险处，万万不可。”
两人正说着，院外传来脚步声。
周小满的母亲掀开门帘走出来，面色苍白，咳嗽几声，眉宇间压着一抹化不开的愁绪，看向林枯轻声道谢。
“枯小子，多谢你次次记挂我们家。只是……我们家的难处，不用你这般费心。”
她话说得委婉，那股被逼得喘不过气的无奈，却藏不住。
林枯微微颔首，没有再多劝说，简单寒暄几句便告辞离开。
落槐村本就狭小，邻里闲话传得最快，早前他便听过村中妇人闲谈，知晓周家欠债缠身、张家借机逼婚的风声。
他攥了攥装玄币的布囊。念头一转，他又想起此次在后山深处听到的震天兽吼，山林深处暗藏凶煞，危机四伏。
想要再多得灵材、攒够翻盘的资本，他只能再踏险地，再度赌命。
可他没有别的路可选。
晚饭之时，屋内餐桌之上，林枯父母听闻这件事，神色各有不同。
父亲放下碗筷，目光落在林枯身上，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听说你换了不少玄币？”
“嗯。”林枯低声应道。
母亲抬眼瞥他，语气平淡：“既然手里有钱，家里拮据，拿一些补贴家用也是应当。”
林枯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没有应声。
他心里清楚，若是拿出玄币补贴家里，这笔辛苦换来的积蓄很快便会消耗一空，自己修行的资源依旧无从着落。可心底那一丝亲情牵绊，又让他难以全然漠视。
饭桌上气氛沉默，无人再多言语。
暮色漫过落槐村的老槐树，淡金色余晖铺在粗糙的树干与交错枝桠上。白日武堂课业早已结束，村民陆续归家，村道上行人渐稀。
林枯从后山浅山采药归来，背着竹筐，脚步缓慢走回村子。刚拐过巷口，便看见老槐树下立着一道身影。
是周小满。
她静静站在树影之下，一身素布衣裙，晚风掀动她的衣角，发丝轻轻飘起。看见林枯走来，她抬眸，目光定定落在他身上，没有避让。
林枯停下脚步，竹筐放在身侧。
“你在这里等我？”
周小满轻轻点头，往前走了两步，两人之间只隔数尺距离。她眼底藏着连日积压的疲惫，还有一丝孤注一掷的忐忑。
“我有话想跟你说。”她声音很轻，被晚风裹挟，“张家催得越来越紧，债主也日日上门，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若是最后还不上债，我只能嫁过去。”
林枯沉默站着，指尖微微收紧。他听过村里的流言，也亲眼见到周家笼罩的愁云，知晓这桩婚事压在她肩头的重量。
她顿了顿，抬眼望着林枯，声音轻得像风中槐叶：“我只是想把这件事告诉你。”
话音落下，林间晚风穿过槐树叶，沙沙作响。
林枯心口猛地一沉。
他听懂了她话里藏着的期待。危机正在步步逼近，她特意来告诉他这件事，心底仍存着一丝微弱的期盼。
无数念头在心底翻涌。他想开口，想告诉她不要答应婚事，想告诉他愿意进山冒险，拼命赚取玄币还清周家所有欠债。
可话到喉咙，硬生生卡住。
他低头看向自己双手。一双常年进山劳作、布满薄茧的手，没有雄厚背景，没有可靠靠山。如今手里的玄币看似不少，可一旦拿去还债，他修行所需资源便会断绝。更重要的是，他没有十足把握保证往后能护她周全。
他见过张家的势力，明白一旦彻底得罪对方，周家会遭遇何等刁难。
自卑如同无形枷锁，捆住他的口舌。他心底清楚自己眼下的弱小，不敢轻易许下承诺。他怕许诺之后，终究无力兑现，最后带给她更深的苦难。
周小满静静看着他，犹豫片刻，缓缓伸出手，轻轻覆在他的手上。
她的指尖微凉，掌心带着常年采药留下的粗糙触感。只是短短一瞬，她便慢慢收回了手。没有用力，没有强求，仅仅是片刻的相触。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沉默。
周小满望着他缄默不语的模样，眼底那点微光，一点点暗淡下去。她早已料到这般局面，可亲眼看见这份沉默，心口依旧泛起酸涩。
“我知道了。”她低声道。
林枯喉间滚动，艰难吐出一句：“张家那边……还有别的办法吗。”
“很难。”周小满轻轻摇头，“债主步步紧逼，张员外那边催得一日比一日急。能想的法子，我和我娘都试过了。”
她没有继续等候他的答复，只是安静看了林枯片刻，转身准备离开。
“小满。”林枯出声唤住她。
周小满脚步顿住，回头看向他。
“这段时日，我会再进山看看。”林枯的声音带着几分干涩，“我尽量想办法凑钱。”
周小满浅浅一笑，那笑容单薄，藏着无奈：“后山太危险，不必为我冒这么大风险。你的命，比钱财重要。”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沿着村路走远，身影渐渐融入村落的暮色之中。
林枯独自站在老槐树下，望着她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这一夜，林枯回到偏屋，彻夜难眠。
脑海反复回荡方才周小满的话语，还有那短暂相触时微凉的触感，以及她眼底那抹黯淡的光。一边是周小满迫在眉睫的婚事，一边是修行路上不能中断的积累，两难的抉择，缠绕心头。
他摸了摸怀中存放玄币的布囊，又想起后山深处那片藏着灵草，也藏着未知凶物的密林。
天亮之后，武堂之中。
林枯踏入演武场，神色平静，只是眼底藏着旁人不易察觉的心事。
赵磊瞧见林枯，依旧没有上前挑衅，只是远远瞥了一眼，便与身边同伴低声交谈，话题依旧绕不开后山灵草与那一笔玄币。
教习陈默到场，如常安排今日吐纳功课。
不少弟子依旧心神浮动，私下低声讨论后山，有人还在盘算，寻个机会偷偷潜入后山，试着寻找灵草。
林枯走到角落，静静开始运转灵气修行。
只是这一次，他修行之余，心中多了一重执念。
周小满母亲久病缠身，家中欠债堆积，汤药不断，一直靠着她上山采普通草药勉强支撑。林枯心里清楚，这笔钱或许能解她家燃眉之急。
站在院门外，院内传来阵阵药香，还有低声的咳嗽。
周小满正坐在屋檐下，细心分拣晒干的草药，素布衣衫沾着细碎草屑，乌黑的发丝简单挽起，几缕碎发垂落在脸颊边。她生得清秀，眉眼柔和，肤色是常年风吹日晒养出来的浅蜜色，一双眼睛干净透亮。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见到林枯，眼中微微一亮。
“林枯？你怎么来了。”
林枯走到院门前，将布囊递过去。
“我手里有一些玄币，你拿去给伯母抓药，还债。”
周小满微微一怔，看着他手中沉甸甸的布囊，愣了片刻，轻轻摇头，没有伸手去接。
“这钱，来路定然不容易，我不能收。”她声音很轻，“我知道你进山凶险，这是你拿命换来的，我不能平白拿你的积蓄。”
林枯静静看着她。
“伯母的病不能再拖。”
“我明白你的心意。”周小满垂下眼眸，指尖攥紧手中的药草，“可我不想靠别人的接济过日子。我会继续采药，慢慢还债，总会熬过去的。”
她性子倔强，哪怕日子再难，也不愿轻易接受旁人如此厚重的馈赠。
林枯没有强行将钱塞过去。他知道她的脾气，再多劝说也是无用。沉默片刻，收回手。
“那至少，我帮你寻一味雪参。可以固本培元，对伯母的身子有益。”
周小满抬眼望向他，眼底藏着动容，却依旧轻轻摇头：“雪参长在深山更险处，万万不可。”
两人正说着，院外传来脚步声。
周小满的母亲掀开门帘走出来，面色苍白，咳嗽几声，眉宇间压着一抹化不开的愁绪，看向林枯轻声道谢。
“枯小子，多谢你次次记挂我们家。只是……我们家的难处，不用你这般费心。”
她话说得委婉，那股被逼得喘不过气的无奈，却藏不住。
林枯微微颔首，没有再多劝说，简单寒暄几句便告辞离开。
落槐村本就狭小，邻里闲话传得最快，早前他便听过村中妇人闲谈，知晓周家欠债缠身、张家借机逼婚的风声。
他攥了攥装玄币的布囊。念头一转，他又想起此次在后山深处听到的震天兽吼，山林深处暗藏凶煞，危机四伏。
想要再多得灵材、攒够翻盘的资本，他只能再踏险地，再度赌命。
可他没有别的路可选。
晚饭之时，屋内餐桌之上，林枯父母听闻这件事，神色各有不同。
父亲放下碗筷，目光落在林枯身上，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听说你换了不少玄币？”
“嗯。”林枯低声应道。
母亲抬眼瞥他，语气平淡：“既然手里有钱，家里拮据，拿一些补贴家用也是应当。”
林枯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没有应声。
他心里清楚，若是拿出玄币补贴家里，这笔辛苦换来的积蓄很快便会消耗一空，自己修行的资源依旧无从着落。可心底那一丝亲情牵绊，又让他难以全然漠视。
饭桌上气氛沉默，无人再多言语。
暮色漫过落槐村的老槐树，淡金色余晖铺在粗糙的树干与交错枝桠上。白日武堂课业早已结束，村民陆续归家，村道上行人渐稀。
林枯从后山浅山采药归来，背着竹筐，脚步缓慢走回村子。刚拐过巷口，便看见老槐树下立着一道身影。
是周小满。
她静静站在树影之下，一身素布衣裙，晚风掀动她的衣角，发丝轻轻飘起。看见林枯走来，她抬眸，目光定定落在他身上，没有避让。
林枯停下脚步，竹筐放在身侧。
“你在这里等我？”
周小满轻轻点头，往前走了两步，两人之间只隔数尺距离。她眼底藏着连日积压的疲惫，还有一丝孤注一掷的忐忑。
“我有话想跟你说。”她声音很轻，被晚风裹挟，“张家催得越来越紧，债主也日日上门，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若是最后还不上债，我只能嫁过去。”
林枯沉默站着，指尖微微收紧。他听过村里的流言，也亲眼见到周家笼罩的愁云，知晓这桩婚事压在她肩头的重量。
她顿了顿，抬眼望着林枯，声音轻得像风中槐叶：“我只是想把这件事告诉你。”
话音落下，林间晚风穿过槐树叶，沙沙作响。
林枯心口猛地一沉。
他听懂了她话里藏着的期待。危机正在步步逼近，她特意来告诉他这件事，心底仍存着一丝微弱的期盼。
无数念头在心底翻涌。他想开口，想告诉她不要答应婚事，想告诉他愿意进山冒险，拼命赚取玄币还清周家所有欠债。
可话到喉咙，硬生生卡住。
他低头看向自己双手。一双常年进山劳作、布满薄茧的手，没有雄厚背景，没有可靠靠山。如今手里的玄币看似不少，可一旦拿去还债，他修行所需资源便会断绝。更重要的是，他没有十足把握保证往后能护她周全。
他见过张家的势力，明白一旦彻底得罪对方，周家会遭遇何等刁难。
自卑如同无形枷锁，捆住他的口舌。他心底清楚自己眼下的弱小，不敢轻易许下承诺。他怕许诺之后，终究无力兑现，最后带给她更深的苦难。
周小满静静看着他，犹豫片刻，缓缓伸出手，轻轻覆在他的手上。
她的指尖微凉，掌心带着常年采药留下的粗糙触感。只是短短一瞬，她便慢慢收回了手。没有用力，没有强求，仅仅是片刻的相触。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沉默。
周小满望着他缄默不语的模样，眼底那点微光，一点点暗淡下去。她早已料到这般局面，可亲眼看见这份沉默，心口依旧泛起酸涩。
“我知道了。”她低声道。
林枯喉间滚动，艰难吐出一句：“张家那边……还有别的办法吗。”
“很难。”周小满轻轻摇头，“债主步步紧逼，张员外那边催得一日比一日急。能想的法子，我和我娘都试过了。”
她没有继续等候他的答复，只是安静看了林枯片刻，转身准备离开。
“小满。”林枯出声唤住她。
周小满脚步顿住，回头看向他。
“这段时日，我会再进山看看。”林枯的声音带着几分干涩，“我尽量想办法凑钱。”
周小满浅浅一笑，那笑容单薄，藏着无奈：“后山太危险，不必为我冒这么大风险。你的命，比钱财重要。”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沿着村路走远，身影渐渐融入村落的暮色之中。
林枯独自站在老槐树下，望着她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这一夜，林枯回到偏屋，彻夜难眠。
脑海反复回荡方才周小满的话语，还有那短暂相触时微凉的触感，以及她眼底那抹黯淡的光。一边是周小满迫在眉睫的婚事，一边是修行路上不能中断的积累，两难的抉择，缠绕心头。
他摸了摸怀中存放玄币的布囊，又想起后山深处那片藏着灵草，也藏着未知凶物的密林。
天亮之后，武堂之中。
林枯踏入演武场，神色平静，只是眼底藏着旁人不易察觉的心事。
赵磊瞧见林枯，依旧没有上前挑衅，只是远远瞥了一眼，便与身边同伴低声交谈，话题依旧绕不开后山灵草与那一笔玄币。
教习陈默到场，如常安排今日吐纳功课。
不少弟子依旧心神浮动，私下低声讨论后山，有人还在盘算，寻个机会偷偷潜入后山，试着寻找灵草。
林枯走到角落，静静开始运转灵气修行。
只是这一次，他修行之余，心中多了一重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