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山上的土聋子
病房内。
杨安国的气色极差，呼吸也是断断续续，时重时轻。
若是疼得实在受不了了，才会发出一声闷哼。
看得陈宝芝心疼不已，不知道偷偷抹了多少次眼泪。
书记沈从文因为陪了一晚上，实在坚持不住，就托关系找了个地方休息去了。
“哭……哭莫子哦，都说了不来，来了又遭罪，又要花钱。”
杨安国见妻子眼睛都是肿的，想要安慰几句，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能带着几分埋怨道。
这个年代的县医院里虽然有X光，可以做切开复位手术，但骨科条件有限，用钢板做内固定的手术并不多，只能简单的切开，以穿克氏针和钢丝固定为主。
可想而知，这个过程要受多少罪了！
而且伤筋动骨一百天，医生也说了，以杨安国现在这个情况，最少需要留院观察两个月的时间，如果情况好转了，才可以考虑出院，回家修养。
而医院的床位费每天四毛，手术费五十，再加上X光、术前、术后复查之类的检查，以及每天的药品、针剂、换药之类的消耗，怕是没有个两百块钱，治不下来。
如果不是昨天遇到了陈宝全的话，老两口当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你又来咯，医生晌午说的话你忘了咩？就你这个腿，要是再晚来个半天，以后就得变成残废。”
“钱没了可以再赚，就算借钱也要把你治好，等你腿好了，我们屋里一起赚钱还就是了，一年还不完就还五年，五年还不完就还十年，总有还完的一天。”
说到这，陈宝芝也不知是被气的，还是情绪上来了，话还没说完，泪珠子就止不住的往地上掉。
“你看你嘛，我说一句，你恨不得说十句，还把自己说的眼泪把塞的。”
杨安国连忙岔开话题道：“也不知道屋里几个娃儿，现在啷个样咯！”
他这不说还好，一说陈宝芝又想哭了。
好在这时，陈宝全从病房外走了进来。
一看姐姐姐夫的表情，就知道两人肯定又为钱的事情而发愁了，他没有立即说钱的事情有自己先垫着，想到姐姐姐夫还不知道自己回了一趟队上，便把这件事给说了出来。
“啥子？你没回且，大晚上的骑着自行车回队里咯？”
“你胆子咋啷个大胆嘞？黑灯瞎火的，山里到处都是豹子、黑瞎子，万一蹿出来了咋搞！”
得知弟弟居然连夜骑车回了队里，陈宝芝差点没被对方吓死。
这可真是不要命了！
就连杨安国听了，都差点没坐起来。
这小舅子出去当了八年兵回来，这急性子怎么一点都没改。
陈宝全可不想被姐姐姐夫连番数落，本来还想把杨怀兴上山挖金钗，套麂子的事告诉姐姐夫妇，但看他们这反应，自己要是说出来，他们怕是得马上出院回队里不可。
于是就没有提这件事，而是说自己去看望他们的时候，给他们送了些米面。
还说杨怀兴也比以前成熟懂事多了，有他在家照顾弟弟妹妹，肯定没事，让姐夫只需安心在医院养伤就好。
听陈宝全这么说，杨安国和陈宝芝多少感到了一丝安慰。
他们人已经在这了，就算想回去也来不及了，唯一担心的就是三个孩子吃饭的问题。
得知弟弟专门去送了米面后，总算是放心下来。
因为下午还得去县安置办报到，陈宝全在病房待了一会后就离开了。
也说了医药费的事情让他们不用担心，自己这些年也存了一些钱，足够给姐夫治病了。
之所以这个时候说，就是不想听姐姐姐夫唠叨，说些见外的话。
果不其然。
听到这话的杨安国和陈宝芝还想说些什么，但陈宝全却直接离开了。
两口子相视一眼，都是无奈的叹了口气。
……
大木沟。
杨怀兴一直熬到下午五点左右，才总算把这些金钗烘干，现在只需要最后一次回潮发汗，再收尾烘干，就大功告成了。
趁着天还没黑，杨怀兴打算先去跛子山上逛一圈，也就是早上去过的地方，下几个套子，等明天早上去看看有没有收获。
虽说就算套中了，也很可能在晚上被野兽吃掉，但二次回潮需要四个小时左右的时间，闲着也是闲着，他总不能干坐着吧？
于是杨怀兴背着竹篓，准备好工具，在腰间别把柴刀就出门了。
离家前还特意嘱咐怀鸿看着小妹，自己回来之前，他们哪也不准去。
得知大哥要上山，小妹差点没急得哭出来，但看到挂在头顶的麂子肉后，嘴里很快就被一块芝麻酥给堵住了。
队上上工，一般都是早上八点左右，晚上七八点的时候擦黑收工。
所以杨怀兴一路走来，也遇到了不少邻里乡亲。
要是换做以前，他多少还会有些尴尬和不好意思。
但重生回来，他见过的形形色色的人实在太多了，更是在上千人的年会场上讲过话，不说是个社牛，至少暂时没有什么能让他感到怯场。
面对众人的询问，杨怀兴也都笑着一一回应。
只说自己是上山挖些野菜。
这年头，大家的主食不是苞谷面，就是红苕，想要吃口新鲜菜都不容易，最多只有自家坛子里腌好的酸菜。
因此不少人都会趁着天还没亮的时候，上山挖些野菜回去换换口味。
但这个点才上山的，杨怀兴还是头一个。
生产队长武军也看到了杨怀兴，连忙提醒道：
“大树，天都快黑了，别爬太高，早点回来！”
“好嘞武叔！”
杨怀兴笑着回了一句，冲对方招了招手后，就穿过田地，来到了跛子山下。
还没上山，杨怀兴就把腰间的柴刀抽了出来。
要知道山上除了有野猪、豹子和黑瞎子之外，还有不少毒蛇出没，而五月天，又是蛇鼠泛滥的高峰期，他可不敢保证哪一脚踩下去，会突然蹿出一根辣条来。
尤其是山里叫土聋子，学名短尾蝮的这种蛇。
在山里，这种毒蛇的数量尤其多，伤的人也是最多的。
它的蛇皮呈土褐色，短短胖胖，时常盘在落叶草丛之中，有时候人走到跟前它都不动，很容易一脚踩到。
而被它咬中后，伤口会迅速发肿，在这个蛇毒血清极为稀缺的年代，致死率还是很高的。
所以山里人没事的话，基本不会往山上跑，也不让自家孩子上山玩。
要是抓到了，能被吊在房梁上当陀螺抽！
杨安国的气色极差，呼吸也是断断续续，时重时轻。
若是疼得实在受不了了，才会发出一声闷哼。
看得陈宝芝心疼不已，不知道偷偷抹了多少次眼泪。
书记沈从文因为陪了一晚上，实在坚持不住，就托关系找了个地方休息去了。
“哭……哭莫子哦，都说了不来，来了又遭罪，又要花钱。”
杨安国见妻子眼睛都是肿的，想要安慰几句，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能带着几分埋怨道。
这个年代的县医院里虽然有X光，可以做切开复位手术，但骨科条件有限，用钢板做内固定的手术并不多，只能简单的切开，以穿克氏针和钢丝固定为主。
可想而知，这个过程要受多少罪了！
而且伤筋动骨一百天，医生也说了，以杨安国现在这个情况，最少需要留院观察两个月的时间，如果情况好转了，才可以考虑出院，回家修养。
而医院的床位费每天四毛，手术费五十，再加上X光、术前、术后复查之类的检查，以及每天的药品、针剂、换药之类的消耗，怕是没有个两百块钱，治不下来。
如果不是昨天遇到了陈宝全的话，老两口当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你又来咯，医生晌午说的话你忘了咩？就你这个腿，要是再晚来个半天，以后就得变成残废。”
“钱没了可以再赚，就算借钱也要把你治好，等你腿好了，我们屋里一起赚钱还就是了，一年还不完就还五年，五年还不完就还十年，总有还完的一天。”
说到这，陈宝芝也不知是被气的，还是情绪上来了，话还没说完，泪珠子就止不住的往地上掉。
“你看你嘛，我说一句，你恨不得说十句，还把自己说的眼泪把塞的。”
杨安国连忙岔开话题道：“也不知道屋里几个娃儿，现在啷个样咯！”
他这不说还好，一说陈宝芝又想哭了。
好在这时，陈宝全从病房外走了进来。
一看姐姐姐夫的表情，就知道两人肯定又为钱的事情而发愁了，他没有立即说钱的事情有自己先垫着，想到姐姐姐夫还不知道自己回了一趟队上，便把这件事给说了出来。
“啥子？你没回且，大晚上的骑着自行车回队里咯？”
“你胆子咋啷个大胆嘞？黑灯瞎火的，山里到处都是豹子、黑瞎子，万一蹿出来了咋搞！”
得知弟弟居然连夜骑车回了队里，陈宝芝差点没被对方吓死。
这可真是不要命了！
就连杨安国听了，都差点没坐起来。
这小舅子出去当了八年兵回来，这急性子怎么一点都没改。
陈宝全可不想被姐姐姐夫连番数落，本来还想把杨怀兴上山挖金钗，套麂子的事告诉姐姐夫妇，但看他们这反应，自己要是说出来，他们怕是得马上出院回队里不可。
于是就没有提这件事，而是说自己去看望他们的时候，给他们送了些米面。
还说杨怀兴也比以前成熟懂事多了，有他在家照顾弟弟妹妹，肯定没事，让姐夫只需安心在医院养伤就好。
听陈宝全这么说，杨安国和陈宝芝多少感到了一丝安慰。
他们人已经在这了，就算想回去也来不及了，唯一担心的就是三个孩子吃饭的问题。
得知弟弟专门去送了米面后，总算是放心下来。
因为下午还得去县安置办报到，陈宝全在病房待了一会后就离开了。
也说了医药费的事情让他们不用担心，自己这些年也存了一些钱，足够给姐夫治病了。
之所以这个时候说，就是不想听姐姐姐夫唠叨，说些见外的话。
果不其然。
听到这话的杨安国和陈宝芝还想说些什么，但陈宝全却直接离开了。
两口子相视一眼，都是无奈的叹了口气。
……
大木沟。
杨怀兴一直熬到下午五点左右，才总算把这些金钗烘干，现在只需要最后一次回潮发汗，再收尾烘干，就大功告成了。
趁着天还没黑，杨怀兴打算先去跛子山上逛一圈，也就是早上去过的地方，下几个套子，等明天早上去看看有没有收获。
虽说就算套中了，也很可能在晚上被野兽吃掉，但二次回潮需要四个小时左右的时间，闲着也是闲着，他总不能干坐着吧？
于是杨怀兴背着竹篓，准备好工具，在腰间别把柴刀就出门了。
离家前还特意嘱咐怀鸿看着小妹，自己回来之前，他们哪也不准去。
得知大哥要上山，小妹差点没急得哭出来，但看到挂在头顶的麂子肉后，嘴里很快就被一块芝麻酥给堵住了。
队上上工，一般都是早上八点左右，晚上七八点的时候擦黑收工。
所以杨怀兴一路走来，也遇到了不少邻里乡亲。
要是换做以前，他多少还会有些尴尬和不好意思。
但重生回来，他见过的形形色色的人实在太多了，更是在上千人的年会场上讲过话，不说是个社牛，至少暂时没有什么能让他感到怯场。
面对众人的询问，杨怀兴也都笑着一一回应。
只说自己是上山挖些野菜。
这年头，大家的主食不是苞谷面，就是红苕，想要吃口新鲜菜都不容易，最多只有自家坛子里腌好的酸菜。
因此不少人都会趁着天还没亮的时候，上山挖些野菜回去换换口味。
但这个点才上山的，杨怀兴还是头一个。
生产队长武军也看到了杨怀兴，连忙提醒道：
“大树，天都快黑了，别爬太高，早点回来！”
“好嘞武叔！”
杨怀兴笑着回了一句，冲对方招了招手后，就穿过田地，来到了跛子山下。
还没上山，杨怀兴就把腰间的柴刀抽了出来。
要知道山上除了有野猪、豹子和黑瞎子之外，还有不少毒蛇出没，而五月天，又是蛇鼠泛滥的高峰期，他可不敢保证哪一脚踩下去，会突然蹿出一根辣条来。
尤其是山里叫土聋子，学名短尾蝮的这种蛇。
在山里，这种毒蛇的数量尤其多，伤的人也是最多的。
它的蛇皮呈土褐色，短短胖胖，时常盘在落叶草丛之中，有时候人走到跟前它都不动，很容易一脚踩到。
而被它咬中后，伤口会迅速发肿，在这个蛇毒血清极为稀缺的年代，致死率还是很高的。
所以山里人没事的话，基本不会往山上跑，也不让自家孩子上山玩。
要是抓到了，能被吊在房梁上当陀螺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