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狡兔三窟
李重润想着天亮就解决这贼厮，可并州的天，迟迟不亮。
宋璟留守粮储之地继续组织放粮，李重润带人去救火。
说是救火，其实只是远远地遥望着火势逐渐变得凶猛，将他已经看到的希望吞没，做不了任何补救措施。
如今这年代救火技术非常贫瘠，没有消防设备，更没有敢为人先的子弟兵。
周围确实有几处水井可以打出水来，但是面对此等火光滔天之势，根本于事无补。
所有人只能被越来越凶猛的火势压得节节后退。
城北粮仓囤积点，是并州粮食的主要囤积处，此地并无街坊，无居民，无火源，也没有秸秆、田地，而且还有重兵把守，是储存粮食的绝好之地，所以大部分粮食都囤积在此处。
也正是因为他距离内城较远，李重润想要开仓放粮时，并没有将这里作为首选。
已经失控的火势炙烤得李重润的脸火辣辣的干疼，空气中弥漫着粮食烧焦的味道，能够听到粮食叭叭作响的爆炸声在空气中此起彼伏。
天逐渐蒙亮，东方泛白，李重润盯着火龙已经将粮仓吞没、逐渐化为灰烬，满眼怒意。
“殿下啊……我的邵王殿下……”
一中年男子慌慌张张地朝着李重润跑了过来。
他身上已经洗得发白的官袍穿得错位，头顶的官帽歪歪扭扭，鞋子上都是泥。
他跑到李重润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嚎啕大哭。
“罪臣褚弘义，有负皇恩，有负并州父老啊！”
双泪纵横，痛不欲生，悲伤至极。
他一边哭，一边甩着袖子擦抹着眼泪和鼻涕，他萎靡在地上，像是哭得绝望的怨妇，最后拍打着地，朝粮仓的方向拜了拜。
李重润站在他身后，目光冷峻地盯着他，一句话也没有说。
这演技，放在后世，拿个影帝也不在话下。
周围已经有百姓见褚弘义这般行径，开始上前劝慰。
“褚长史保重身体……”
“您是好官……”
“这不怪您……”
“长史，身体为重啊！”
……
李重润就这样看着他表演了半刻钟后，蹲在他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身体还在颤抖的褚弘义，冷哼一声，“褚长史的戏有点过了吧，差不多就行了！”
褚弘义闻言一愣，慢慢抬头。
李重润啐了一口，这货还是戏可真足，眼睛都哭肿了，还真是个人才。
他微微抬眸看着李重润，一副无辜的表情，“邵王殿下这是何以，臣没听懂。”
李重润苦笑着点了点头，“看来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那我们就换个地方聊聊！”
李重润将控制火势的万渊叫到身边，两个人交谈一番后，万渊先是一怔，不过还是按照李重润的安排行动了。
他安排身边的手下带着褚弘义朝着义东坊的一处二进院子而去。
义东方虽然地处城东，但在整个并州城而言并不算繁华之地，只算是普普通通的住宅区，周围住着很多平民百姓，院子要比城西稍大些，却也不过只是二进院而已。
褚弘义走到二进院门口时，有些诧异的看着李重润，“殿下这是何意，到臣家里来做什么？”
对，没错，这里正是褚弘义的家宅。
此时李重润能够看出褚弘义的眼神有些飘离不定，甚至不敢与他对视，明显是在闪躲。
“不知道褚长史在紧张什么?”李重润略带笑意的看着他试探性的问道。
褚弘义闻言挠了挠太阳穴，一副尴尬的样子，“臣紧张什么，只是臣的家里有些寒酸，害怕邵王殿下笑话。”
“呵……”李重润冷哼一声，“希望你等会还能这样说！”
万渊带着人，已经冲进院子，没有任何犹豫。
就在他们进去的瞬间，门口的木门传来‘哗啦’一声，而后竟然散架了！
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散落一地。
这破门的演技都要比很多小鲜肉好……李重润自然没有把它放在眼里，跟着万渊的人，冲了进去。
院子本来就不大，随着众人进入，显得更小了。
院子里的陈列很简单，一棵树叶已经掉的差不多的槐树下放着一张已经破损得不像样子的圆桌。
圆桌上放着的茶具样式十分简陋，竟然有几处杯口掉落的豁牙。
灶台也在院子里，坑道里还有些烧红没有冷却的火苗，看样子先是刚用过没多久。
褚弘义进门后，比在门外局促，不过他此时并没有着急跟在众人身后，而是自顾自的收拾家中残局。
样子确实像是在意他们嫌弃的模样。
李重润没有被这些假象所蒙蔽，他作为并州长史，每年的俸禄足够他生活得很好。
这种条件肯定是摆出来的。
褚弘义看着众人忙碌的模样，走到灶台边，将锅里热水泡着的半张胡饼盛进碗里，朝着李冲润的位置递了过来，“殿下肯定忙了一晚，要不要吃口东西垫一垫。”
李重润没有任何表情的看着他，没有回应，也没有接茬。
褚弘义看着手里的胡饼，自嘲的摇了摇头，“殿下金贵，臣唐突了。”
说完话的褚弘义没有在意李重润的眼神，蹲在他面前，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吸溜吸溜”的声音不断，引得几名内卫朝他看了几眼。
他嘴里含着东西，说话的声音含糊不清，“殿下，您在找什么呢？若是我有，我就告诉您位置，省着麻烦了！”
“好啊！”李重润毫不客气，“金子、银子、值钱的东西，藏在哪了？”
褚弘义先是一愣，‘咳咳咳’的咳嗽几声后，将嘴里已经泡软的胡饼咽了下去，“殿下真会说笑，您看我这房子，像是能藏住金银珠宝的地方么？”
还未等李重润说话，他立刻补充道：“家中祖祖辈辈皆是陇亩出身，若是有太多银钱，都睡不安宁。”
正当他将这句话说完后，散出去搜寻的内卫全数折返回来。
万渊朝着李重润摇了摇头。李重润先是一愣，倒也觉得正常。
谁会把那么多金银藏在家中。
褚弘义看着众人无果后沮丧的表情，心中畅快，将手里舔了一半的碗朝着万渊递了递，“这位郎君要不要尝一尝家里的粗饭，垫垫肚子。”
“你……”万渊差点控制不住情绪，直接将他的碗打翻，害怕坏了李重润的事，便忍了下来。
李重润看着褚弘义得意的表情，提醒地说道：“您是并州长史，如若没有实质证据，就算是我也不敢搜你私宅，要不你就都交代了，我们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李重润说道最后都有点心虚，失了气势，看来现代那些审讯的手段并不是拿过来就直接可以用的。
褚弘义果然没有任何变化，表情甚至比刚刚还要嚣张很多。
李重润当然不能就此结束，看着万渊命令道:“去都督府廨！”
褚弘义先是一愣，随后将手里的碗小心的放在灶台上，拦住李重润的去路，“那是臣入廨当值的地方，您这样过去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李重润冷哼一声，“烧并州粮仓还不合适呢，你不也干了！”
褚弘义闻言色变，“殿下肾炎，某乃并州命官，名声比命重要。”
已经走出去的李重润扭过头看着他，冷冷地说了句，“那你直接去死吧，孤也就省事了！”
见褚弘义只是嘴上说说，并没有去死的意思，李重润也不再犹豫，带着人朝都督府廨而去。
都督府廨坐落在并州子城之内，夯土围墙，青灰筒瓦，木构为骨，不似宫室华丽，却自带军政官署的肃重。
当他们入了三开间的板门时，两侧门房里阍人和守卒都朝外看了看，见到褚弘义的时候，急忙将头缩了回去。
都督府廨要比李重润想象的大很多，弯弯绕绕他们行了半刻钟才走到后厅。
后厅是长史日常处理事务的便厅，虽然比大堂小，却也面阔三间带前廊。
这里的环境要比褚弘义的家宅好很多，说是一百倍也不为过。
正中一张长木案，案上摊着待署的牒文、印历和一方铜印匣。
砚池盛墨，旁放简札、削刀、蜡封。
案侧一张坐榻，铺着素色蒲席，上面并无锦绣软垫。
李重润见到坐榻之时，朝着褚弘义看了一眼，这家伙还是真是表演型人格。
明明是庄重辉煌的厅堂，硬生生被他装扮成清贫的模样。
入了便厅，褚弘义急忙将案桌上的牒文收罗起，嘴里念念有词地说道：“这都是些没处理的琐事，您看这乱的……”
李重润摆了摆手，万渊的人蜂拥而出，在便厅里搜罗起来。
李重润也没闲着，一把将褚弘义想要藏起的牒文拽了过来，“褚长史紧张什么，孤不过是好奇而已嘛！”
李重润低头将牒文展开，上面是关于并州粮食产量与灾情缺口的汇报。
李重润看着上面的数字写着‘三万石’，不由好奇地问了一句，“褚长史若是把这些粮食都贪墨了，能换回多少银子？”
“邵王殿下……”褚弘义怒目而视，“如今并州粮地颗粒无收，难民哀嚎遍野，某身为长史不能解并州之困，已有必死之心，殿下何故辱我？”
“还是那句话啊！”李重润非常随意地摆了摆手，“你要不就直接死了算了。”
褚弘义气得拂袖一甩，怒声呵斥：“某乃三品之官，纵然有错，也需陛下圣裁，某敬您是王爷，但绝不能任你辱之……”
“停停停……”李重润急忙摆了摆手，“从!”
他将这个字说的极重，“从三品！”
褚弘义被气得面红耳赤。
李重润心里当然明白他要表达什么意思，无非是在强调，就算他有过错，李重润也不能直接将他怎么样。
要将他带回并州御前受审。
真若回了并州，路上或是在神都，变数更大。
李重润现在就要找到一个天大的证据，直接将他弄死！
正当李重润恶狠狠地盯着他的时候，万渊带人又折返回来。
万渊依旧摇了摇头。
李重润看得一愣……不是吧老兄，调查我的时候不是挺有能力吗，现在怎么不行了，支棱起来啊。
他刚想询问缘由，想想还是算了，肯定什么都没找到，要不然也不能如此平静。
褚弘义见万渊回来，脸上的怒意不仅没有消散，甚至更浓，“邵王殿下难道不给某一个解释嘛?”
李重润摇了摇头，“还没结束，解释什么？
听说你在繁锦巷还有一套院子，走，过去看看！”
褚弘义踉跄的朝后退了半步，若不是他身后有人，就摔在地上。
李重润看着他的模样，向前走近半步，“刚刚不是很厉害么，慌什么？”
褚弘义开始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什么繁……锦巷，某……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万渊不给他解释的机会，提着他就朝外面走了出去。
一行人上了车驾，朝着繁锦巷的位置去了。
一路上褚弘义一言不发，甚至开始颤抖，他支支吾吾的想要反抗，李重润却不给他这样的机会。
临近繁锦巷，李重润都觉得震惊。
这根本不是街巷而是一处园林，长在并州里的园林。
从街道外面看，只是觉得这些宅院的墙体比较统一，岂不知这些宅院是这园林的外墙体。
整个目光所及之处，都是这座园林。
褚弘义被万渊带入园林后，整个人蜷缩在门口，一言不发。
入园便是大片池沼，引山涧活水而入，湖面开阔。
池内堆三座小石岛，仿蓬莱三山，架石梁相通，据说这里的石头都是从泰山运回来的，可想造价成本。
一路亭、轩、步廊俱全，雕梁绘彩，木构件多是上好楠、樟，用料豪奢，一眼便知耗费无数缣帛。
穿过一道月洞门，才是内宅院落，主堂是面阔五间的厦屋，单檐歇山，瓦当、滴水都做的十分精湛。
这里简直就是为藏财而造的华丽囚笼。
李重润都不敢想，这要是被武则天看到，她会不会心生羡慕。
李重润看着蜷缩在地的褚弘义，颤颤巍巍，将头藏进膝盖里，“褚长史还真是狡兔三窟啊！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
宋璟留守粮储之地继续组织放粮，李重润带人去救火。
说是救火，其实只是远远地遥望着火势逐渐变得凶猛，将他已经看到的希望吞没，做不了任何补救措施。
如今这年代救火技术非常贫瘠，没有消防设备，更没有敢为人先的子弟兵。
周围确实有几处水井可以打出水来，但是面对此等火光滔天之势，根本于事无补。
所有人只能被越来越凶猛的火势压得节节后退。
城北粮仓囤积点，是并州粮食的主要囤积处，此地并无街坊，无居民，无火源，也没有秸秆、田地，而且还有重兵把守，是储存粮食的绝好之地，所以大部分粮食都囤积在此处。
也正是因为他距离内城较远，李重润想要开仓放粮时，并没有将这里作为首选。
已经失控的火势炙烤得李重润的脸火辣辣的干疼，空气中弥漫着粮食烧焦的味道，能够听到粮食叭叭作响的爆炸声在空气中此起彼伏。
天逐渐蒙亮，东方泛白，李重润盯着火龙已经将粮仓吞没、逐渐化为灰烬，满眼怒意。
“殿下啊……我的邵王殿下……”
一中年男子慌慌张张地朝着李重润跑了过来。
他身上已经洗得发白的官袍穿得错位，头顶的官帽歪歪扭扭，鞋子上都是泥。
他跑到李重润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嚎啕大哭。
“罪臣褚弘义，有负皇恩，有负并州父老啊！”
双泪纵横，痛不欲生，悲伤至极。
他一边哭，一边甩着袖子擦抹着眼泪和鼻涕，他萎靡在地上，像是哭得绝望的怨妇，最后拍打着地，朝粮仓的方向拜了拜。
李重润站在他身后，目光冷峻地盯着他，一句话也没有说。
这演技，放在后世，拿个影帝也不在话下。
周围已经有百姓见褚弘义这般行径，开始上前劝慰。
“褚长史保重身体……”
“您是好官……”
“这不怪您……”
“长史，身体为重啊！”
……
李重润就这样看着他表演了半刻钟后，蹲在他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身体还在颤抖的褚弘义，冷哼一声，“褚长史的戏有点过了吧，差不多就行了！”
褚弘义闻言一愣，慢慢抬头。
李重润啐了一口，这货还是戏可真足，眼睛都哭肿了，还真是个人才。
他微微抬眸看着李重润，一副无辜的表情，“邵王殿下这是何以，臣没听懂。”
李重润苦笑着点了点头，“看来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那我们就换个地方聊聊！”
李重润将控制火势的万渊叫到身边，两个人交谈一番后，万渊先是一怔，不过还是按照李重润的安排行动了。
他安排身边的手下带着褚弘义朝着义东坊的一处二进院子而去。
义东方虽然地处城东，但在整个并州城而言并不算繁华之地，只算是普普通通的住宅区，周围住着很多平民百姓，院子要比城西稍大些，却也不过只是二进院而已。
褚弘义走到二进院门口时，有些诧异的看着李重润，“殿下这是何意，到臣家里来做什么？”
对，没错，这里正是褚弘义的家宅。
此时李重润能够看出褚弘义的眼神有些飘离不定，甚至不敢与他对视，明显是在闪躲。
“不知道褚长史在紧张什么?”李重润略带笑意的看着他试探性的问道。
褚弘义闻言挠了挠太阳穴，一副尴尬的样子，“臣紧张什么，只是臣的家里有些寒酸，害怕邵王殿下笑话。”
“呵……”李重润冷哼一声，“希望你等会还能这样说！”
万渊带着人，已经冲进院子，没有任何犹豫。
就在他们进去的瞬间，门口的木门传来‘哗啦’一声，而后竟然散架了！
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散落一地。
这破门的演技都要比很多小鲜肉好……李重润自然没有把它放在眼里，跟着万渊的人，冲了进去。
院子本来就不大，随着众人进入，显得更小了。
院子里的陈列很简单，一棵树叶已经掉的差不多的槐树下放着一张已经破损得不像样子的圆桌。
圆桌上放着的茶具样式十分简陋，竟然有几处杯口掉落的豁牙。
灶台也在院子里，坑道里还有些烧红没有冷却的火苗，看样子先是刚用过没多久。
褚弘义进门后，比在门外局促，不过他此时并没有着急跟在众人身后，而是自顾自的收拾家中残局。
样子确实像是在意他们嫌弃的模样。
李重润没有被这些假象所蒙蔽，他作为并州长史，每年的俸禄足够他生活得很好。
这种条件肯定是摆出来的。
褚弘义看着众人忙碌的模样，走到灶台边，将锅里热水泡着的半张胡饼盛进碗里，朝着李冲润的位置递了过来，“殿下肯定忙了一晚，要不要吃口东西垫一垫。”
李重润没有任何表情的看着他，没有回应，也没有接茬。
褚弘义看着手里的胡饼，自嘲的摇了摇头，“殿下金贵，臣唐突了。”
说完话的褚弘义没有在意李重润的眼神，蹲在他面前，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吸溜吸溜”的声音不断，引得几名内卫朝他看了几眼。
他嘴里含着东西，说话的声音含糊不清，“殿下，您在找什么呢？若是我有，我就告诉您位置，省着麻烦了！”
“好啊！”李重润毫不客气，“金子、银子、值钱的东西，藏在哪了？”
褚弘义先是一愣，‘咳咳咳’的咳嗽几声后，将嘴里已经泡软的胡饼咽了下去，“殿下真会说笑，您看我这房子，像是能藏住金银珠宝的地方么？”
还未等李重润说话，他立刻补充道：“家中祖祖辈辈皆是陇亩出身，若是有太多银钱，都睡不安宁。”
正当他将这句话说完后，散出去搜寻的内卫全数折返回来。
万渊朝着李重润摇了摇头。李重润先是一愣，倒也觉得正常。
谁会把那么多金银藏在家中。
褚弘义看着众人无果后沮丧的表情，心中畅快，将手里舔了一半的碗朝着万渊递了递，“这位郎君要不要尝一尝家里的粗饭，垫垫肚子。”
“你……”万渊差点控制不住情绪，直接将他的碗打翻，害怕坏了李重润的事，便忍了下来。
李重润看着褚弘义得意的表情，提醒地说道：“您是并州长史，如若没有实质证据，就算是我也不敢搜你私宅，要不你就都交代了，我们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李重润说道最后都有点心虚，失了气势，看来现代那些审讯的手段并不是拿过来就直接可以用的。
褚弘义果然没有任何变化，表情甚至比刚刚还要嚣张很多。
李重润当然不能就此结束，看着万渊命令道:“去都督府廨！”
褚弘义先是一愣，随后将手里的碗小心的放在灶台上，拦住李重润的去路，“那是臣入廨当值的地方，您这样过去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李重润冷哼一声，“烧并州粮仓还不合适呢，你不也干了！”
褚弘义闻言色变，“殿下肾炎，某乃并州命官，名声比命重要。”
已经走出去的李重润扭过头看着他，冷冷地说了句，“那你直接去死吧，孤也就省事了！”
见褚弘义只是嘴上说说，并没有去死的意思，李重润也不再犹豫，带着人朝都督府廨而去。
都督府廨坐落在并州子城之内，夯土围墙，青灰筒瓦，木构为骨，不似宫室华丽，却自带军政官署的肃重。
当他们入了三开间的板门时，两侧门房里阍人和守卒都朝外看了看，见到褚弘义的时候，急忙将头缩了回去。
都督府廨要比李重润想象的大很多，弯弯绕绕他们行了半刻钟才走到后厅。
后厅是长史日常处理事务的便厅，虽然比大堂小，却也面阔三间带前廊。
这里的环境要比褚弘义的家宅好很多，说是一百倍也不为过。
正中一张长木案，案上摊着待署的牒文、印历和一方铜印匣。
砚池盛墨，旁放简札、削刀、蜡封。
案侧一张坐榻，铺着素色蒲席，上面并无锦绣软垫。
李重润见到坐榻之时，朝着褚弘义看了一眼，这家伙还是真是表演型人格。
明明是庄重辉煌的厅堂，硬生生被他装扮成清贫的模样。
入了便厅，褚弘义急忙将案桌上的牒文收罗起，嘴里念念有词地说道：“这都是些没处理的琐事，您看这乱的……”
李重润摆了摆手，万渊的人蜂拥而出，在便厅里搜罗起来。
李重润也没闲着，一把将褚弘义想要藏起的牒文拽了过来，“褚长史紧张什么，孤不过是好奇而已嘛！”
李重润低头将牒文展开，上面是关于并州粮食产量与灾情缺口的汇报。
李重润看着上面的数字写着‘三万石’，不由好奇地问了一句，“褚长史若是把这些粮食都贪墨了，能换回多少银子？”
“邵王殿下……”褚弘义怒目而视，“如今并州粮地颗粒无收，难民哀嚎遍野，某身为长史不能解并州之困，已有必死之心，殿下何故辱我？”
“还是那句话啊！”李重润非常随意地摆了摆手，“你要不就直接死了算了。”
褚弘义气得拂袖一甩，怒声呵斥：“某乃三品之官，纵然有错，也需陛下圣裁，某敬您是王爷，但绝不能任你辱之……”
“停停停……”李重润急忙摆了摆手，“从!”
他将这个字说的极重，“从三品！”
褚弘义被气得面红耳赤。
李重润心里当然明白他要表达什么意思，无非是在强调，就算他有过错，李重润也不能直接将他怎么样。
要将他带回并州御前受审。
真若回了并州，路上或是在神都，变数更大。
李重润现在就要找到一个天大的证据，直接将他弄死！
正当李重润恶狠狠地盯着他的时候，万渊带人又折返回来。
万渊依旧摇了摇头。
李重润看得一愣……不是吧老兄，调查我的时候不是挺有能力吗，现在怎么不行了，支棱起来啊。
他刚想询问缘由，想想还是算了，肯定什么都没找到，要不然也不能如此平静。
褚弘义见万渊回来，脸上的怒意不仅没有消散，甚至更浓，“邵王殿下难道不给某一个解释嘛?”
李重润摇了摇头，“还没结束，解释什么？
听说你在繁锦巷还有一套院子，走，过去看看！”
褚弘义踉跄的朝后退了半步，若不是他身后有人，就摔在地上。
李重润看着他的模样，向前走近半步，“刚刚不是很厉害么，慌什么？”
褚弘义开始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什么繁……锦巷，某……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万渊不给他解释的机会，提着他就朝外面走了出去。
一行人上了车驾，朝着繁锦巷的位置去了。
一路上褚弘义一言不发，甚至开始颤抖，他支支吾吾的想要反抗，李重润却不给他这样的机会。
临近繁锦巷，李重润都觉得震惊。
这根本不是街巷而是一处园林，长在并州里的园林。
从街道外面看，只是觉得这些宅院的墙体比较统一，岂不知这些宅院是这园林的外墙体。
整个目光所及之处，都是这座园林。
褚弘义被万渊带入园林后，整个人蜷缩在门口，一言不发。
入园便是大片池沼，引山涧活水而入，湖面开阔。
池内堆三座小石岛，仿蓬莱三山，架石梁相通，据说这里的石头都是从泰山运回来的，可想造价成本。
一路亭、轩、步廊俱全，雕梁绘彩，木构件多是上好楠、樟，用料豪奢，一眼便知耗费无数缣帛。
穿过一道月洞门，才是内宅院落，主堂是面阔五间的厦屋，单檐歇山，瓦当、滴水都做的十分精湛。
这里简直就是为藏财而造的华丽囚笼。
李重润都不敢想，这要是被武则天看到，她会不会心生羡慕。
李重润看着蜷缩在地的褚弘义，颤颤巍巍，将头藏进膝盖里，“褚长史还真是狡兔三窟啊！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