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一天，阳光耀眼。
韩飞带着朱镜媺，照常在偏殿里整理各种医书药方，阳光洒在两个年轻人的身上，看着暖洋洋的，连带着那些泛黄的古籍书页，仿佛也晕染上一点暧昧的味道。
身为穿越者，要制造一点这种氛围，简直是再容易不过。
现在，就等老朱发飙了！
朱镜媺的脚伤，已经几乎全好了，再加上熟悉了韩飞的工作方式，动作越来越麻利，像穿花蝴蝶一样在大殿内翩然来去，带起一阵阵淡雅的香风。
韩飞看着这个明媚的十四少女，心中微微感喟。
他大约能读懂朱镜媺的心思，但对他来说，十四岁还只是个初中都没毕业的孩子，实在很难兴起那方面的念想。
只是，用大明嫡长公主的身份，来催动老朱那柄杀人的刀。
忽然，眼前微微一暗，阳光不再刺眼。
韩飞抬头望去，见孙济仁带了一大群头发花白的老太医，浩浩荡荡，成群结队，一齐出现在月洞门那边，似乎神色不善。
哦？
并没有多出乎意料之外，韩飞知道自己现在做的事情，很难被当代理解，尤其是这些把古方古籍奉为经典的老中医，更是要了他们的命一样。
能忍到今天才来找麻烦，已经算他们有耐心了。
不过么，要找麻烦，好歹也找点帮手啊，不然就凭你们这些老头子，可就别怪我拳打南山敬老院了。
韩飞站起身来，迎出门外，正要开口，对面的孙济仁已经露出笑容，远远地拱手作揖，礼数竟然极为周全，扬声笑道：
“韩院正，辛苦了！老朽等人，听说韩院正发下宏愿，要为天下医者修书，为百姓消解病痛，此乃亘古未有之杏林盛举！我太医院岂能置身事外？”
“因此，今日老朽厚着脸皮，带着大家伙，来给韩院正打个下手，还望韩院正不要嫌弃我们年老手慢，多多吩咐指点！”
嗯？
韩飞惊奇地挑起眉毛。
还别说，这孙济仁忽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让他都差点闪了腰。
不对劲啊！
这个老孙，之前还跟自己拍桌子瞪眼睛，一言不合就什么古法不可变呢，怎么今天居然主动带着人来帮忙，姿态还摆这么低？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不过，说起来，随着工作的推进，光凭韩飞和朱镜媺两个人，也的确越发忙不过来。
至于那些太监宫女之类，使唤他们端茶送水还可以，牵涉到修书写字的事情，只能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识字的都不好找，何况最好还是懂一点医学，不至于把当归看成是该当归去的意思……
现在，一下子来了这么多好帮手。
别管里面有没有坑，先用起来再说！
“孙老客气了。”韩飞咧嘴一笑，也不跟他客气，直接就把最繁重的誊抄和校对工作，甩给这些老年团，吩咐道：“外面那堆，《外台秘要》和《圣济总录》的复本，帮忙分卷录入，尤其是我标注的部分，要一字不差地抄下来。”
人群发出微微的鼓噪声，显然对韩飞的态度极为不满。
不尊重老年人！
但在孙济仁严厉的眼神下，终究还是给压了下来，众位老太医，捏着鼻子，忍气吞声，加入到了工作序列之中。
还别说，有了这些人加入，效率一下子陡然提升！
要知道，这些老太医，医术怎样先放在一边，对医书古籍的了解，那真是刻在骨子里的，往往韩飞要询问一句记载，就有人能说出是哪本典籍，哪一卷，哪个版本，闭着眼都能给你翻出来。
之前，只有韩飞和朱镜媺两人，面对浩如烟海的太医院藏书，就跟蚂蚁啃大象一样，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完全理顺。
现在好了，七八个老太医加上随行的医士、书吏，三万多卷医书分门别类地铺开，誊抄的誊抄，校对的校对，批注的批注，流水线一般运转起来，进度快了何止数倍。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
每删改一条古方，每废弃一段记载，偏殿里就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尤其是那几个年岁最大的老太医，眼瞅着韩飞提笔在《本草经集注》上画叉，手都在抖，嘴唇哆嗦半天，硬是没敢说话，只是转过头去悄悄抹眼泪。
有个姓周的老太医，七十有三了，被分派校对《千金方》中“妇人方”一卷。
韩飞翻了两页，觉得里面“妇人以血为本，不可妄动”的论调实在过于笼统，提笔便批了“此说片面，当详辨虚实”。
周太医愣愣地看着那行批注，半晌，老泪纵横，颤巍巍地站起身，指着韩飞的笔尖，声音跟秋风里的枯叶似的：“韩院正……这、这可是孙真人的手笔啊！孙真人活了一百多岁，救了多少人，你、你怎么能……”
韩飞不理，只是抬头看了一眼，甚至不愿意给一句敷衍的解释。
又不是我求着你来的！
唉！！
周太医颓然坐回书堆里，神色悲戚，泪水横流。
类似的事情，几乎每天都在发生。老太医们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在韩飞的批注旁签上自己的名字，以示“此方经本院公议废弃”。
签完字，好些人像是被抽了骨头，软塌塌地坐在椅子上，半天回不过神来。
“这哪是修书啊……”有人喃喃自语，目光空洞地望着满屋子被划了红叉的古籍，“这分明是……焚书坑儒！”
“嘘！”旁边人赶紧扯他袖子，往韩飞那边努努嘴，“小声些，别让那位听见。”
“听见就听见！老夫行医五十载，没怕过谁！他韩飞要真是个有本事的，拿出真东西来，光会划叉算什么能耐？”
韩飞耳聪目明的，当然也漏不掉这些闲言碎语。
不过，只是付之一笑。
这些老家伙，咬着牙瞪着眼的，虽然是来帮忙，但那股子拧歪劲儿，一眼就看透了，倒是让人十分放心。
但老孙那边，就不一样了。
韩飞写完一段批注，直接起身，到了孙济仁边上，笑道：“老孙呐，今天怎么想着，到我这里帮忙来了，该不会是憋着一股劲，打算找机会置我于死地吧？”
噗！
孙济仁差点一口老血。
哪有这么问的？
好，就算……算算算算你蒙对了，那你也不能问这么直接啊！
这让人怎么答？
“韩院正，说哪里话？”孙济仁连忙起身，强行掩饰脸上的尴尬，正色道：“韩院正修的这部书，若是真能完成，那真是功在千秋，泽被后世的大功绩！”
内心尴尬，只能用彩虹屁来掩盖，孙济仁的语气，真诚得无可挑剔，感慨道：“老夫行医一辈子，在进棺材之前，还能参与这样的盛举，那叫死而无憾啊！”
韩飞带着朱镜媺，照常在偏殿里整理各种医书药方，阳光洒在两个年轻人的身上，看着暖洋洋的，连带着那些泛黄的古籍书页，仿佛也晕染上一点暧昧的味道。
身为穿越者，要制造一点这种氛围，简直是再容易不过。
现在，就等老朱发飙了！
朱镜媺的脚伤，已经几乎全好了，再加上熟悉了韩飞的工作方式，动作越来越麻利，像穿花蝴蝶一样在大殿内翩然来去，带起一阵阵淡雅的香风。
韩飞看着这个明媚的十四少女，心中微微感喟。
他大约能读懂朱镜媺的心思，但对他来说，十四岁还只是个初中都没毕业的孩子，实在很难兴起那方面的念想。
只是，用大明嫡长公主的身份，来催动老朱那柄杀人的刀。
忽然，眼前微微一暗，阳光不再刺眼。
韩飞抬头望去，见孙济仁带了一大群头发花白的老太医，浩浩荡荡，成群结队，一齐出现在月洞门那边，似乎神色不善。
哦？
并没有多出乎意料之外，韩飞知道自己现在做的事情，很难被当代理解，尤其是这些把古方古籍奉为经典的老中医，更是要了他们的命一样。
能忍到今天才来找麻烦，已经算他们有耐心了。
不过么，要找麻烦，好歹也找点帮手啊，不然就凭你们这些老头子，可就别怪我拳打南山敬老院了。
韩飞站起身来，迎出门外，正要开口，对面的孙济仁已经露出笑容，远远地拱手作揖，礼数竟然极为周全，扬声笑道：
“韩院正，辛苦了！老朽等人，听说韩院正发下宏愿，要为天下医者修书，为百姓消解病痛，此乃亘古未有之杏林盛举！我太医院岂能置身事外？”
“因此，今日老朽厚着脸皮，带着大家伙，来给韩院正打个下手，还望韩院正不要嫌弃我们年老手慢，多多吩咐指点！”
嗯？
韩飞惊奇地挑起眉毛。
还别说，这孙济仁忽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让他都差点闪了腰。
不对劲啊！
这个老孙，之前还跟自己拍桌子瞪眼睛，一言不合就什么古法不可变呢，怎么今天居然主动带着人来帮忙，姿态还摆这么低？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不过，说起来，随着工作的推进，光凭韩飞和朱镜媺两个人，也的确越发忙不过来。
至于那些太监宫女之类，使唤他们端茶送水还可以，牵涉到修书写字的事情，只能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识字的都不好找，何况最好还是懂一点医学，不至于把当归看成是该当归去的意思……
现在，一下子来了这么多好帮手。
别管里面有没有坑，先用起来再说！
“孙老客气了。”韩飞咧嘴一笑，也不跟他客气，直接就把最繁重的誊抄和校对工作，甩给这些老年团，吩咐道：“外面那堆，《外台秘要》和《圣济总录》的复本，帮忙分卷录入，尤其是我标注的部分，要一字不差地抄下来。”
人群发出微微的鼓噪声，显然对韩飞的态度极为不满。
不尊重老年人！
但在孙济仁严厉的眼神下，终究还是给压了下来，众位老太医，捏着鼻子，忍气吞声，加入到了工作序列之中。
还别说，有了这些人加入，效率一下子陡然提升！
要知道，这些老太医，医术怎样先放在一边，对医书古籍的了解，那真是刻在骨子里的，往往韩飞要询问一句记载，就有人能说出是哪本典籍，哪一卷，哪个版本，闭着眼都能给你翻出来。
之前，只有韩飞和朱镜媺两人，面对浩如烟海的太医院藏书，就跟蚂蚁啃大象一样，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完全理顺。
现在好了，七八个老太医加上随行的医士、书吏，三万多卷医书分门别类地铺开，誊抄的誊抄，校对的校对，批注的批注，流水线一般运转起来，进度快了何止数倍。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
每删改一条古方，每废弃一段记载，偏殿里就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尤其是那几个年岁最大的老太医，眼瞅着韩飞提笔在《本草经集注》上画叉，手都在抖，嘴唇哆嗦半天，硬是没敢说话，只是转过头去悄悄抹眼泪。
有个姓周的老太医，七十有三了，被分派校对《千金方》中“妇人方”一卷。
韩飞翻了两页，觉得里面“妇人以血为本，不可妄动”的论调实在过于笼统，提笔便批了“此说片面，当详辨虚实”。
周太医愣愣地看着那行批注，半晌，老泪纵横，颤巍巍地站起身，指着韩飞的笔尖，声音跟秋风里的枯叶似的：“韩院正……这、这可是孙真人的手笔啊！孙真人活了一百多岁，救了多少人，你、你怎么能……”
韩飞不理，只是抬头看了一眼，甚至不愿意给一句敷衍的解释。
又不是我求着你来的！
唉！！
周太医颓然坐回书堆里，神色悲戚，泪水横流。
类似的事情，几乎每天都在发生。老太医们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在韩飞的批注旁签上自己的名字，以示“此方经本院公议废弃”。
签完字，好些人像是被抽了骨头，软塌塌地坐在椅子上，半天回不过神来。
“这哪是修书啊……”有人喃喃自语，目光空洞地望着满屋子被划了红叉的古籍，“这分明是……焚书坑儒！”
“嘘！”旁边人赶紧扯他袖子，往韩飞那边努努嘴，“小声些，别让那位听见。”
“听见就听见！老夫行医五十载，没怕过谁！他韩飞要真是个有本事的，拿出真东西来，光会划叉算什么能耐？”
韩飞耳聪目明的，当然也漏不掉这些闲言碎语。
不过，只是付之一笑。
这些老家伙，咬着牙瞪着眼的，虽然是来帮忙，但那股子拧歪劲儿，一眼就看透了，倒是让人十分放心。
但老孙那边，就不一样了。
韩飞写完一段批注，直接起身，到了孙济仁边上，笑道：“老孙呐，今天怎么想着，到我这里帮忙来了，该不会是憋着一股劲，打算找机会置我于死地吧？”
噗！
孙济仁差点一口老血。
哪有这么问的？
好，就算……算算算算你蒙对了，那你也不能问这么直接啊！
这让人怎么答？
“韩院正，说哪里话？”孙济仁连忙起身，强行掩饰脸上的尴尬，正色道：“韩院正修的这部书，若是真能完成，那真是功在千秋，泽被后世的大功绩！”
内心尴尬，只能用彩虹屁来掩盖，孙济仁的语气，真诚得无可挑剔，感慨道：“老夫行医一辈子，在进棺材之前，还能参与这样的盛举，那叫死而无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