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犹恐相逢是梦中
萧戾才抬剑削落直逼面门的冷箭，便听清正凛然的喝声在院门口响起。
凌厉战局骤然一滞。
所有御林军、太庙卫下意识收刃止步，齐刷刷望向声音来处。
廊下观望的一众清流官员更是面露喜色，纷纷拱手迎上：“向大人！”
围杀之势，一时暂缓。
萧戾自然认得，那是向延章的声音。
总算来了个明事理的人。
他这般想着，漫不经心抬眸看去。
这时，一道纤瘦身影越过向延章，快步朝着这片刀兵重围奔来。
孟冬夜风凛冽，卷着火把滚烫的烟火气，穿庭而过，吹得她衣袂翻飞、鬓发轻扬。
萧戾的目光毫无预兆落在来人的脸上。
一瞬间，烈烈火光、喧嚣人潮、森森刀戈，尽数褪成了模糊虚影。
天地间所有光亮，仿佛都聚集在了来人的眉眼上。
萧戾呼吸一滞，恍惚了。
是……她吗？
四年孤夜，四年伶仃，四年无人可诉的煎熬孤寂，他曾无数次在梦里与她相逢，可每一次醒来，只剩一室空寂。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犹恐相逢是梦中。
温续春看着呆愣在原地的萧戾，理智瞬间回笼，死死顿住脚步。
照怀恪所说，今夜刀剑无眼、流矢乱飞，她便是心急上前去护阿昼，才会被流矢穿胸，重伤濒死。
此刻，无论是保全自己，还是不拖累他，她都不能再往前半步了。
心念既定，温续春不仅收住了脚步，甚至一步步朝向延章所在退了回去。
可她的目光，早已越过林立的兵戈、摇曳的火把，精准对上了重围之中，那双沉沉深邃的眼眸。
四目相对，跨越四年光阴。
温续春鼻尖猛地一酸，却弯起眉眼，冲他咧嘴一笑，无声说道：
“阿昼，好想你啊！”
哪怕面色惨白、唇色失血，她依旧是从前那般灵动模样。
萧戾目光一寸寸描摹她的眉眼，眼底瞬间泛起湿意，心口更是剧痛如碾。
“阿春……”
一开口，几乎是倾尽胸腔所有气息，似哽咽，似泣血。
“你为何，白了头。”
夜风浩荡，他声音太轻太哑，被风声吞没了。
温续春虽听不见，却清清楚楚看到了萧戾眼底的痛楚与心疼。
泪光隐隐打转，她依旧冲他笑得甜。
哪怕此刻，她袖中双手死死攥紧，才勉强压下体内翻涌的眩晕与剧痛。
可她的隐忍与痛苦，旁人看不见，萧戾又怎会错过。
阿春，你……不该来的。
哪怕日日思、夜夜盼，可他的真心，一如当年藏在匣子里的那张素笺——
若你安好，纵此生杳无音信，于我而言，亦足矣。
心头忧痛席卷四肢百骸，萧戾手中长剑骤然一紧。
什么局势利弊、身后筹谋，他都顾不得了。
他只要阿春！
“谁敢拦我，死！”
萧戾踏着满地箭刃，决然抬步，声色间杀气满盈。
可他的目光却始终望着温续春，温柔似水绵长。
周遭御林军面面相觑，一时无人敢上前阻拦。
可死寂不过瞬息，队中骤然响起一声厉喝：“不能放走萧戾！趁他负伤，一起上啊！”
清流中也有人急切同向延章进言：
“大人！此乃剪除逆党爪牙的绝佳时机！萧戾心机深沉、为祸甚巨，万万不可姑息纵放啊！”
一言落地，院中再度剑拔弩张。
杀机两端，遥遥相望。
温续春心头一紧，忙对步步欲出的萧戾摇了摇头。
萧戾脚步蓦地一顿。
僵持之际，向延章眸底掠起冷光，抬手一挥。
身后待命已久的两名御林军即刻疾步而出，毫无预兆冲入围杀的兵阵之中。
二人动作干脆利落，一把扣住了方才在人群中不断煽风的兵卒，反手死死按制在地。
“大人！便是此人藏在阵中，刻意挑拨是非、煽动众人！”
那兵卒被揪住，瞬间脸色大变，连连喊冤，却被御林军毫不留情拖拽出列。
这时，向延章才回身扫过一众垂首伫立的清流，眼底盛着恨铁不成钢的愠怒，更有难掩的失望。
“皇上早有旨意，命生擒萧戾、留证查案！本官临行前亦再三叮嘱，你们只需围守制衡，静待圣裁！”
“尔等饱读圣贤书，自诩守正锄奸，怎会如此浮躁浅薄，仅凭几句流言挑唆，便失了方寸、乱了章法，置圣谕于不顾、置国法于度外！”
“萧恒党羽罪无可赦，萧戾一身纠葛亦需彻查厘清，交由三法司明正典刑！不是尔等在此自作主张、私相屠戮，靠着一腔愚勇沽名钓誉！”
一番斥责掷地有声。
满院清流面面相觑，随即垂首赧然，无人敢抬头辩驳半句。
向延章吐出一口浊气，这才望向重围中的萧戾，语气恢复公正沉稳：
“萧戾，放下兵刃，束手缴械，随本官面圣回话。一切是非曲直，自有皇上与国法定论。”
温续春冲萧戾轻轻点了点头，示意向延章可信。
萧戾这才看向向延章，可眉宇间依旧凝着戒备，缓缓摇头：
“人群之中藏有暗线，存心置我于死地。此刻我若弃剑缴械，手无寸铁，转瞬便是死无葬身之地。”
温续春也跟着提起一颗心。
向延章却似早有思虑，闻言未有半分迟疑，再度抬手挥令。
身后待命的御林军尽数上前，甲胄铿锵、步伐齐整，硬生生挤开层层包围圈，将萧戾与混乱兵戈彻底隔开。
向延章这才目光凛厉扫过全场，声震庭院：
“从即刻起！谁敢私自动刃、暗下杀手、擅伤萧戾，以谋逆同罪论处，当场围杀，绝不姑息！”
“是！”
众御林军齐声应和。
院中瞬间噤若寒蝉，再无一人敢妄动妄言。
温续春心头一喜，不由满是感激望着向延章。
向大人果然可靠！
萧戾眉宇微松，目光灼灼落在温续春清丽苍白的眉眼间，不再犹豫，手中长剑“当啷”一声，掷落在地。
温续春心绪激荡，欢喜之余，又恍惚生出一丝不真切来。
改变了吗？
她真的扭转了今夜死局吗？
此时此刻，火把照不见的檐角暗影深处，三道黑影躬身蛰伏。
他们身背长弓、腰悬利剑，代称甲一、乙二、丙三。
此刻三人眉眼凝重，无声对视。
乙二压低嗓音，满是焦灼：“兵戈已止，还如何趁乱杀那女子，嫁祸萧恒？”
丙三指尖摩挲着掌心长弓，满脸按捺不住，语气间也带着十足的傲气：
“再等下去，向延章带人撤离，就更没机会了！老大，让我出手！我箭术从无虚发，定能一击封喉，干净了结那女子！”
最左侧的甲一身姿沉稳，面色冷峻，是三人之首。
此刻，他的目光缓缓越过弃剑立站的萧戾、越过火光中孱弱的温续春，最终牢牢锁定在正气凛然的向延章身上。
瞬息之间，他暗声沉沉，冷厉果决：
“上头密令，容不得半分差池。想要乱中取命、不露痕迹，唯有彻底搅浑这潭死水。”
他抬眸，看向跃跃欲试的丙三，沉声下令：
“老三，你箭术最高，即刻搭弓，射——向延章！”
丙三先是一怔，随即眼睛倏地一亮，立时张弓搭箭，面上难掩自得。
“老大放心！小事一桩！”
这时，便听甲一陡然拔高声线，厉声高喊：
“护好公子！诛杀向延章！”
喊声突兀炸响！
话音落下，丙三等了两息，这才手腕一松，箭簇带着凌厉锐响，破空而去！
惊变突起。
“大人小心！”
近身御林军瞳孔骤缩，惊骇嘶吼，拼尽全力猛地侧身一扯！
咻——
寒芒掠空，堪堪擦着向延章的肩头，钉入后方青石墙壁。
向延章被拽得身形踉跄，后背沁出一层冷汗，惊魂未定。
全场瞬间哗然大乱！
温续春一脸茫然错愕。
萧戾在呼喝声响起的刹那，极致的危险预感便席卷全身。
他根本无暇思虑，猛地旋身去拾地上的长剑，口中疾喝：
“阿春，躲起来！”
四周御林军骇然不已，没想到萧戾还暗藏帮手，蓄意谋杀向延章！
此刻哪里还敢放他走，纷纷暴起，长刀砍过去。
“萧戾贼子，受死！”
凌厉战局骤然一滞。
所有御林军、太庙卫下意识收刃止步，齐刷刷望向声音来处。
廊下观望的一众清流官员更是面露喜色，纷纷拱手迎上：“向大人！”
围杀之势，一时暂缓。
萧戾自然认得，那是向延章的声音。
总算来了个明事理的人。
他这般想着，漫不经心抬眸看去。
这时，一道纤瘦身影越过向延章，快步朝着这片刀兵重围奔来。
孟冬夜风凛冽，卷着火把滚烫的烟火气，穿庭而过，吹得她衣袂翻飞、鬓发轻扬。
萧戾的目光毫无预兆落在来人的脸上。
一瞬间，烈烈火光、喧嚣人潮、森森刀戈，尽数褪成了模糊虚影。
天地间所有光亮，仿佛都聚集在了来人的眉眼上。
萧戾呼吸一滞，恍惚了。
是……她吗？
四年孤夜，四年伶仃，四年无人可诉的煎熬孤寂，他曾无数次在梦里与她相逢，可每一次醒来，只剩一室空寂。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犹恐相逢是梦中。
温续春看着呆愣在原地的萧戾，理智瞬间回笼，死死顿住脚步。
照怀恪所说，今夜刀剑无眼、流矢乱飞，她便是心急上前去护阿昼，才会被流矢穿胸，重伤濒死。
此刻，无论是保全自己，还是不拖累他，她都不能再往前半步了。
心念既定，温续春不仅收住了脚步，甚至一步步朝向延章所在退了回去。
可她的目光，早已越过林立的兵戈、摇曳的火把，精准对上了重围之中，那双沉沉深邃的眼眸。
四目相对，跨越四年光阴。
温续春鼻尖猛地一酸，却弯起眉眼，冲他咧嘴一笑，无声说道：
“阿昼，好想你啊！”
哪怕面色惨白、唇色失血，她依旧是从前那般灵动模样。
萧戾目光一寸寸描摹她的眉眼，眼底瞬间泛起湿意，心口更是剧痛如碾。
“阿春……”
一开口，几乎是倾尽胸腔所有气息，似哽咽，似泣血。
“你为何，白了头。”
夜风浩荡，他声音太轻太哑，被风声吞没了。
温续春虽听不见，却清清楚楚看到了萧戾眼底的痛楚与心疼。
泪光隐隐打转，她依旧冲他笑得甜。
哪怕此刻，她袖中双手死死攥紧，才勉强压下体内翻涌的眩晕与剧痛。
可她的隐忍与痛苦，旁人看不见，萧戾又怎会错过。
阿春，你……不该来的。
哪怕日日思、夜夜盼，可他的真心，一如当年藏在匣子里的那张素笺——
若你安好，纵此生杳无音信，于我而言，亦足矣。
心头忧痛席卷四肢百骸，萧戾手中长剑骤然一紧。
什么局势利弊、身后筹谋，他都顾不得了。
他只要阿春！
“谁敢拦我，死！”
萧戾踏着满地箭刃，决然抬步，声色间杀气满盈。
可他的目光却始终望着温续春，温柔似水绵长。
周遭御林军面面相觑，一时无人敢上前阻拦。
可死寂不过瞬息，队中骤然响起一声厉喝：“不能放走萧戾！趁他负伤，一起上啊！”
清流中也有人急切同向延章进言：
“大人！此乃剪除逆党爪牙的绝佳时机！萧戾心机深沉、为祸甚巨，万万不可姑息纵放啊！”
一言落地，院中再度剑拔弩张。
杀机两端，遥遥相望。
温续春心头一紧，忙对步步欲出的萧戾摇了摇头。
萧戾脚步蓦地一顿。
僵持之际，向延章眸底掠起冷光，抬手一挥。
身后待命已久的两名御林军即刻疾步而出，毫无预兆冲入围杀的兵阵之中。
二人动作干脆利落，一把扣住了方才在人群中不断煽风的兵卒，反手死死按制在地。
“大人！便是此人藏在阵中，刻意挑拨是非、煽动众人！”
那兵卒被揪住，瞬间脸色大变，连连喊冤，却被御林军毫不留情拖拽出列。
这时，向延章才回身扫过一众垂首伫立的清流，眼底盛着恨铁不成钢的愠怒，更有难掩的失望。
“皇上早有旨意，命生擒萧戾、留证查案！本官临行前亦再三叮嘱，你们只需围守制衡，静待圣裁！”
“尔等饱读圣贤书，自诩守正锄奸，怎会如此浮躁浅薄，仅凭几句流言挑唆，便失了方寸、乱了章法，置圣谕于不顾、置国法于度外！”
“萧恒党羽罪无可赦，萧戾一身纠葛亦需彻查厘清，交由三法司明正典刑！不是尔等在此自作主张、私相屠戮，靠着一腔愚勇沽名钓誉！”
一番斥责掷地有声。
满院清流面面相觑，随即垂首赧然，无人敢抬头辩驳半句。
向延章吐出一口浊气，这才望向重围中的萧戾，语气恢复公正沉稳：
“萧戾，放下兵刃，束手缴械，随本官面圣回话。一切是非曲直，自有皇上与国法定论。”
温续春冲萧戾轻轻点了点头，示意向延章可信。
萧戾这才看向向延章，可眉宇间依旧凝着戒备，缓缓摇头：
“人群之中藏有暗线，存心置我于死地。此刻我若弃剑缴械，手无寸铁，转瞬便是死无葬身之地。”
温续春也跟着提起一颗心。
向延章却似早有思虑，闻言未有半分迟疑，再度抬手挥令。
身后待命的御林军尽数上前，甲胄铿锵、步伐齐整，硬生生挤开层层包围圈，将萧戾与混乱兵戈彻底隔开。
向延章这才目光凛厉扫过全场，声震庭院：
“从即刻起！谁敢私自动刃、暗下杀手、擅伤萧戾，以谋逆同罪论处，当场围杀，绝不姑息！”
“是！”
众御林军齐声应和。
院中瞬间噤若寒蝉，再无一人敢妄动妄言。
温续春心头一喜，不由满是感激望着向延章。
向大人果然可靠！
萧戾眉宇微松，目光灼灼落在温续春清丽苍白的眉眼间，不再犹豫，手中长剑“当啷”一声，掷落在地。
温续春心绪激荡，欢喜之余，又恍惚生出一丝不真切来。
改变了吗？
她真的扭转了今夜死局吗？
此时此刻，火把照不见的檐角暗影深处，三道黑影躬身蛰伏。
他们身背长弓、腰悬利剑，代称甲一、乙二、丙三。
此刻三人眉眼凝重，无声对视。
乙二压低嗓音，满是焦灼：“兵戈已止，还如何趁乱杀那女子，嫁祸萧恒？”
丙三指尖摩挲着掌心长弓，满脸按捺不住，语气间也带着十足的傲气：
“再等下去，向延章带人撤离，就更没机会了！老大，让我出手！我箭术从无虚发，定能一击封喉，干净了结那女子！”
最左侧的甲一身姿沉稳，面色冷峻，是三人之首。
此刻，他的目光缓缓越过弃剑立站的萧戾、越过火光中孱弱的温续春，最终牢牢锁定在正气凛然的向延章身上。
瞬息之间，他暗声沉沉，冷厉果决：
“上头密令，容不得半分差池。想要乱中取命、不露痕迹，唯有彻底搅浑这潭死水。”
他抬眸，看向跃跃欲试的丙三，沉声下令：
“老三，你箭术最高，即刻搭弓，射——向延章！”
丙三先是一怔，随即眼睛倏地一亮，立时张弓搭箭，面上难掩自得。
“老大放心！小事一桩！”
这时，便听甲一陡然拔高声线，厉声高喊：
“护好公子！诛杀向延章！”
喊声突兀炸响！
话音落下，丙三等了两息，这才手腕一松，箭簇带着凌厉锐响，破空而去！
惊变突起。
“大人小心！”
近身御林军瞳孔骤缩，惊骇嘶吼，拼尽全力猛地侧身一扯！
咻——
寒芒掠空，堪堪擦着向延章的肩头，钉入后方青石墙壁。
向延章被拽得身形踉跄，后背沁出一层冷汗，惊魂未定。
全场瞬间哗然大乱！
温续春一脸茫然错愕。
萧戾在呼喝声响起的刹那，极致的危险预感便席卷全身。
他根本无暇思虑，猛地旋身去拾地上的长剑，口中疾喝：
“阿春，躲起来！”
四周御林军骇然不已，没想到萧戾还暗藏帮手，蓄意谋杀向延章！
此刻哪里还敢放他走，纷纷暴起，长刀砍过去。
“萧戾贼子，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