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值得一试

    “阿春——”

    萧戾径直推开别院主屋的门,跨步走了进去。

    目光飞快扫过屋内厅堂,却不见人影。

    好在下一刻,温续春便从内室屏风后头转了出来。

    只是不知为何,脸上似有一抹尚未敛尽的慌张。

    萧戾自然不会错过她一丝一毫的异样,迎上前,忙问:“怎么了?”

    温续春瞪了他一眼,神色已恢复如常。

    “我是姑娘家,自有姑娘家的急事儿,你不事先喊一声,就瞎闯进来,懂不懂规矩?”

    萧戾一怔,面上浮起歉意。

    温续春却顾不上跟他掰扯,急着追问:“怎么样?那老狐狸没为难你吧?”

    萧戾摇了摇头,神色沉敛下来,将方才在相府的见闻简略说了一遍。

    “瞧那五人的神色,虽说是‘南行’,依我看,目标应当离京城不远。若真是远在千里之外的差事,萧恒大可从容部署,不必如此匆忙。”

    哪怕如今他是萧恒跟前得用的人,许多内情依旧无从窥探。

    他没什么神机妙算,只能靠着多年的阅历和直觉,以及对萧恒的了解,去做判断。

    但凡有一线希望,就值得一试。

    他就是凭此,在萧恒眼皮底下,救下一条又一条人命。

    温续春见他神色凝重,当即拉住了他的手。

    “人命关天的事,没什么好犹豫的。走吧!放心,我绝对不拖你的后腿!”

    她不能离萧戾太远,只能一同前去。想来这也是萧戾唯一的顾虑。

    温续春显然很懂他,也干脆替他拿定了主意,拽着他便往外走。

    行至门边,她忽然回过头,冲萧戾狡黠一笑:

    “对了,你不必担心离开得匆忙,惹人怀疑,我早就未雨绸缪啦!哎呀,世上怎么会有我这样聪明的姑娘!”

    萧戾微微一怔。

    ……

    屋子里传出“砰”的一声,随即房门被一把拉开。

    动静大得,院子里正张罗布置的仆从齐齐顿住手上的活计,连同监工的丁管家,都循声望了过去。

    这位丁管家,是萧恒连同这个别院,一同拨给萧戾的。

    当初萧戾从别院的账上支取银钱,便是他去向萧恒禀报的。

    当然,这其中也包括萧戾一举一动。

    片刻后,温续春气鼓鼓从房中冲出来,嘴里嚷嚷着:

    “不喜欢!我就是不喜欢!你要是寻不来合我心意的,这亲事干脆就别办了!”

    丁管家一见温续春,脑壳当即突突地疼。

    明明是乡野来的,脾气架子倒不小。公子去了相府后,她便开始处处挑刺。

    一会儿嫌红绸料子俗气,一会儿嫌喜烛不够粗大,转头又抱怨屋子开间狭小。

    就是心比天高!

    偏公子反复交代,凡事都要顺着这位姑娘。

    丁管家正腹诽着,便见萧戾快步追了出来,小心翼翼哄劝着:

    “阿春,莫要说气话。我陪你亲自去挑,把京城的铺子挨个逛遍,总能挑到你称心如意的。”

    丁管家见萧戾这副低声下气的模样,只觉难以置信。

    他忙迎上前,赔着小心问:“姑娘,是哪里不合心意,尽可吩咐奴才——”

    温续春手往腰上一叉,蛮横打断:“我要亲自去挑!耳朵是摆设吗听不明白?”

    萧戾面色骤冷,扫了丁管家一眼。

    丁管家心头一凛,忙闭了嘴,恭恭敬敬退到一旁。

    萧戾握住温续春的手,神色一瞬间便如春风化雨。

    “都依你,咱们这就去,你看上什么便是什么。”

    温续春这才神色稍霁,下巴一扬:“这还像句人话!走!”

    说罢,她又回过头,冲着丁管家趾高气昂:

    “院子里的布置不许偷懒!等我回来要是瞧着哪里不顺眼,全部推倒重做!”

    “奴才记下了。”丁管家忙躬身应下。

    眼看萧戾一路低声哄劝,牵着温续春往外走去,丁管家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旁边一小厮凑上前来,压低嗓音:“管家,可要差人回禀相爷,公子出门去了?”

    丁管家满脸不耐,“都各忙各的,回来一准还有的闹腾。”

    言下之意,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不必拿去烦扰相爷。

    小厮会意,识趣退到一旁。

    丁管家摇了摇头,冲院子里的人喝道:“都手脚麻利些!”

    ——

    城外,大雪纷扬。

    一匹骏马破开风雪,奋蹄疾驰。

    马背上的是萧戾。

    雪粒子扑在脸上,打得生疼,睫毛上也凝起了一层白霜,呼出的白气转眼就被风吹散。

    他身前坐着个人,头低低埋着,哪怕一路颠簸,也未吭一声。

    “阿春,抱紧我。”

    萧戾时不时低头留意怀中人的状况,嗓音被寒风吹得有些沙哑。

    温续春稍稍抬起头来,一张脸闷得红扑扑的,高声回:“我好着呢,你只管赶路,别分心!”

    说完,她忙又把脸埋了回去。

    太冷了,手脚冻得发麻,屁股都快颠成四瓣了。

    可她又忍不住想,她不在的这些年岁里,萧戾孤身一人,曾这样踏风迎雪、策马冒险过多少回呢?

    心口酸疼酸疼的,反倒盖过了身上颠出来的苦。

    她往那宽厚沉稳的胸膛里,埋得更深了几分。

    萧戾却觉煎熬。

    一面是将阿春拖入这场凶险,让她挨冻受苦;一面又悬着一颗心,不知道能否拦下这场未知的祸事。

    心里跟油煎似的。

    ……

    萧戾替萧恒办过的差事数不胜数,人马南下会走哪条路、何处落脚补给,他一清二楚。

    一路上他一边辨认周遭痕迹,一边还要避免暴露,就这么马不停蹄,一直跑到夜色沉沉。

    温续春的屁股早就颠得没知觉了,出发前说好的不拖后腿,这会儿全靠一口硬气撑着。

    这时,她忽然察觉萧戾浑身一紧,似瞬间戒备了起来。

    她忙抬头,哆嗦着唇,“阿昼,怎么——”

    话还没说完,眼角余光已然瞥见旷野黑夜中的火光,格外扎眼。

    她神色一僵,心里陡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萧戾神色凝重,哑声:“先去看看,未必就是。”

    温续春不安地攥紧了他的衣襟,竟有些不敢面对。

    越来越近,呼啸的风里卷来淡淡的焦糊气味。

    萧戾将马拴在了远处避风的树丛,将温续春抱了下来。

    温续春双腿发麻发软,几乎站不稳,可眼下人命关天,她忙拿手去推萧戾。

    “你快去,我缓一会儿就跟上来。”

    萧戾深深看了她一眼,重重点头,转身快步冲入风雪中。

    温续春望着萧戾的背影一点点融进夜色里,心中暗暗祈祷:

    求求了,一定要平安无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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