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可曾为那满地鲜血,动过半分怜悯

    霍昭云脸色彻底白了。

    她带着浓烈的恨看着赫连骁,嘴唇抿得死死的。

    太后更是怒不可遏:“赫连骁,你好大的口气。”

    “你就不怕,今日你有来无回吗!”

    赫连骁冷冷看向太后。

    “那就请太后先问问边境的三十万滇军,答不答应!”

    太后脸色变了变。

    赫连骁竟然集结了三十万滇南军,这分明是有备而来。

    霍昭云也明白,今日之事非同小可,不是她随便说几句谎话,就能糊弄过去的了。

    她眼珠转了转,马上就有了主意。

    “为了证明我的清白,我可以让你验字迹。”

    她骄傲地抬起头,脸上甚至带上了一丝从容:

    “大夏的翰林学士这么多,不会连几个字都看不明白。”

    她看向小太监:“取我的手书来,再上笔墨纸砚。”

    太后震惊地看着她。

    霍昭云却给了太后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压低声音道:

    “谁敢说女儿的字迹和信上一模一样,九族就别想要了。”

    太后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霍昭云觉得自己这个主意妙极了,说完还不自觉弯了弯唇角。

    什么滇南王,老子、儿子都是蠢货,竟然能说出让翰林院的人来验她笔迹的话。

    翰林院那帮人,哪个不是人精。

    谁敢说出一个“像”字,她就敢让他们全家陪葬!

    霍昭云很快就写好一小段千字文。

    手书也拿了回来,摆在桌上。

    她抬起头,看着霍屿,“为了不让皇兄为难,也还我自己一个清白。”

    “现在就将我写的字、手书,以及赫连骁手上的信,一起交给国子监赵祭酒查验,他最是精通书法。”

    霍昭云说这话时,语气坦然得不像话。

    不知道的,还真的以为此事与她无关。

    赵祭酒听见这话,脸色一白。

    他一把年纪,什么看不出来。

    昭云公主绝非善类。

    皇后跟她无冤无仇,可她却多次刁难皇后。

    从迎春宴到拜太庙,再到今日的西域美人之事。

    赫连骁手中的信,很有可能就是她罪状的铁证。

    若是一样,他说了,要死。

    若是不一样,两国开战,他就是罪人一个,一样要死。

    他虽然年纪大,但还没活够,不想淌这趟浑水。

    赵祭酒心思快速转动,顷刻便起身道:

    “启禀陛下,老臣年迈,老眼昏花,实在难当此任,还请陛下和太后娘娘谅解。”

    白樱苧坐在凤椅上,不动声色地给赫连骁递了个眼神。

    赫连骁会意,立刻道:“用你们大夏的人来验,算怎么回事。”

    “你们大夏的官员,自然都会帮着自己人说话。”

    霍屿看着他:“你想让谁来验,总不能让你的两个使臣验吧。”

    赫连骁目光在使臣席,逡巡一圈:

    “这里使臣这么多,哪一个不是世家官宦子弟出身,哪一个没读过书,没进过翰林。”

    “将三样东西交给他们,让他们来验!”

    霍昭云听见这话,原本得意的嘴脸消失了。

    原来他说的翰林,竟是指别国的翰林。

    这又是谁给赫连骁出的主意。

    白樱苧看一眼,霍昭云和太后惨白的脸色,用喝茶的动作,挡住了自己微弯的唇角。

    这主意当然是她出的。

    为了置霍昭云于死地,她预想过很多种可能。

    每种可能,她都想了破解之法,防得就是今日。

    大周皇帝宇文阙坐在使臣席末位,看到这里,唇角泛起一丝玩味的笑。

    他目光移向霍屿,有些好奇这件事到最后要如何收场。

    霍屿说:“好,为了公平,就将这三样东西,在所有使臣手上过一遍。”

    “朕相信,公道自在人心。”

    他扬声道:“来人,验信!”

    “不能验!”太后高声阻止。

    霍屿疑惑地看着太后:“母后,您为何要阻止。”

    “皇妹已经赌咒发誓,此事与她无关,更是写下手书,证明自己的清白。”

    霍屿一脸不解,“难道母后不想还皇妹一个公道吗。”

    太后眼中泛着精光:“赫连骁妄图联合别国使臣,杀害大夏公主。”

    “若是他们所有人都说那封信是昭云写的,你要如何应对!”

    霍屿脸色沉了沉:“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朕不光会让别国使臣查验,也会让大夏忠臣查验。”

    “否则大夏将沦为各国笑柄,朕还有何颜面,面对列祖列宗。”

    他厉声道:“给朕验!若是有人敢抹黑大夏,朕绝不轻饶!”

    殿内很快,就响起窸窸窣窣的翻纸声。

    赫连骁呈上的密信,霍昭云的手书,以及她刚刚写的千字文,在使臣们手中一一传阅。

    几乎都不用细看,三张纸上的字迹,完全一模一样。

    几位使臣看完,纷纷起身回话。

    “三张纸起都是起笔藏锋,收笔带钩,末笔习惯上挑如燕尾。”

    “没错,比如【的】字,【事】字,写法都是一模一样。”

    霍昭云放在膝盖上的手,紧张地拽着裙摆。

    她告诉自己不能怕。

    大夏的官员还没说话呢,母后一定能保住她。

    霍屿点名问大夏官员。

    “李尚书,你看如何。”

    李尚书明明刚过四十,却支支吾吾道:

    “臣……臣老眼昏花,实在看不分明……”

    “王侍郎。”霍屿又问。

    王侍郎摇摇头,“臣对书法一道,不甚精通,不敢妄言,陛下还是问问别人。”

    一个个都摇头,不敢说话。

    霍屿看向顾长卿。

    “顾御史,你是探花出身,为人刚正不阿,事实到底如何,你照实说。”

    “无论结果如何,朕都恕你无罪。”

    “我大夏泱泱大国,礼仪之邦,不会包庇一个罪人,也不会让公主无故蒙羞!”

    顾长卿起身,声音不卑不亢:

    “启禀陛下,那封信,确是昭云公主的字迹。”

    “笔锋、起收、连笔,三处特征完全吻合。”

    他拿起信纸:“另外,这信笺用的是宫中特有的云鸾笺,上嵌紫金箔。”

    “此笺乃先帝年间特赐给昭云公主,因为后来绝迹,被传为美谈,此事无人不晓。”

    霍昭云如坠冰窟。

    她怎么把这么要紧的事忘了。

    那云鸾笺,是她最喜欢的纸,产量极少,父皇御赐,整个大夏,唯独她有。

    霍昭云浑身发冷,连嘴唇都白了。

    赫连骁唇角带着冷笑,看着霍昭云。

    那表情仿佛在说,这次,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随后,他邀功似的看了白樱苧一眼。

    白樱苧端坐在凤椅上,神色很淡。

    她没有看赫连骁,而是看着太后。

    太后攥着扶手的手背,已经绷出了青筋。

    白樱苧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当年沈家满门被抄,太后在稳坐宫中。

    可曾为那满地鲜血,无辜的三十八条人命,动过半分怜悯之心?

    今日,也该让她尝尝,眼睁睁看着至亲被拖走斩首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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