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越王冷拒俏元春,大皇子醋海翻波请斗诗

    朱靖泽微微侧头望去。

    发现执壶之人已换了一个。

    鹅蛋面庞莹白如脂,黛眉舒展端庄,杏核凤眼垂眸时恭谨温和,浅樱唇色不施粉黛也自带好气色。

    她身姿高挑匀称,体态丰腴雍容。

    端是一位倾城绝代的宫装丽人。

    贾元春。

    先前那名宫女容貌本也算清秀出众,搁在寻常地方已是少见的佳人。

    可同贾元春并肩而立,顿时高下立判,宛若凡尘青草比照九天仙葩。

    朱靖泽淡淡看着手中青花,面上不动声色。

    随着琥珀般澄澈的酒液缓缓倾入青花爵杯。

    元春双手微收壶柄,屈膝行了一礼,声线清亮温润。

    “臣女见过越王千岁。”

    朱靖泽手指搭在杯沿,目光从她面上一掠而过,语气平淡。

    “贾女史有何见教。”

    他清楚得很,宁荣二府那群烂泥里,这女人是为数不多长了脑子的。

    前世原著里。

    贾家烈火烹油的繁华全靠她一人在深宫苦熬撑着。

    这等人物,自然不能当成寻常深闺女子看待。

    贾元春眼睫低垂,唇角那抹恭顺的弧度纹丝不乱。

    她知道,自己趁殿中混乱溜下御台的举动已是逾矩,能和这位越王搭上话的窗口不过数息,拖不得。

    似乎没感受到对方的疏离。

    贾元春语速极快,嗓音压到只有两人能听清的程度。

    “殿下,那秦氏至今未与贾家任何人定亲,贾家也断不敢再和殿下争抢此女,还请您高抬贵手。”

    朱靖泽浓眉一扬。

    这个女人果然通透。

    她已经看透了这件事的核心。

    “未定亲”三个字一旦被放出去,贾家散播的流言就会从“皇子强抢功臣后人订婚女子”变成“勋贵捏造谎言构陷亲王”。

    此罪责轻则诽谤宗室,重则欺君罔上。

    他嘴角牵出一丝冷意,嗓音不高不低。

    “贾女史的意思是,只许你贾家污蔑本王清誉,却不许本王自证清白?”

    贾元春抿住樱唇,指节微微收紧壶柄。

    对方说得直白。

    放出“未定亲”的真相,是他洗刷污名唯一的途径。

    但这条路一走,贾家根本承受不了这个反噬。

    这是个死结。

    沉默只有一息。

    贾元春再度开口,声线里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恳求。

    “还请殿下看在薛氏的面上……”

    “贾女史。”朱靖泽抬手,不耐烦的挥了挥,“薛宝钗姓薛,可不姓贾。”

    言罢,他端起满酒的青花爵杯,转向右侧朱靖钺的方向,举杯示意。

    朱靖钺浑然不觉这边的暗流,虎目一亮,大手抄起酒杯碰了过来。

    贾元春站在原地,望着那道线条利落的侧颜。

    她依旧是深宫女史那般恭顺端庄的模样,只有紧咬的下唇泄露出心绪不稳,唇间竟沁出一丝细细的血珠。

    不过她也知道,事已至此再多说也是无意,说不准还要适得其反。

    只能从其他方面想办法了。

    几息之后,她将酒壶轻轻搁回案角,提着月白裙摆,屈膝福了一福,无声退去。

    步子缓稳如常,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朱靖泽仰脖一饮而尽。

    恢复名声自然要紧。

    但更要紧的,是他心中那步险棋的落子时机。

    贾珍,更是一定要弄死的。

    这些,可不是一个女人就能让他改变任何部署。

    隔着两张楠木案。

    朱靖昭窝在楠木独案后,把玩珊瑚串的手指僵在半空。

    他看得一清二楚。

    贾元春主动走下御台,为老四斟酒,低声交谈。

    那女子面朝老四时,脊背微倾、眉目恭顺,姿态近乎……卑微。

    朱靖昭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太阳穴突突跳动。

    他想起这大半年来自己数度暗示、明示,甚至动用太上皇身边的宫人传话,想要与这贾氏女子成就好事。

    却次次碰壁。

    那女人每回都是一副冷淡疏离的模样。

    行礼时,规矩周全得滴水不漏,可那双杏眼里头一丝温度都不肯施舍。

    他一直以为她天生清冷,是那种目下无尘的性子,对谁都这般不假颜色。

    可今夜……

    她主动走过去!

    朱靖昭牙关咬得嘎吱作响,指节将珊瑚串勒进肉里。

    “贱女人。”

    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压得极低。

    面皮上的红润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层不健康的铁青。

    那双因常年纵酒而泛红的眼底,烧起一团阴鸷的火。

    难道还真是姐儿爱俏?

    对老四就能放下身段?

    朱靖昭将目光缓缓盯向朱靖泽。

    老三抢了本王的风头,老四又要抢本王看中的女人!

    “殿下。”

    身侧,梅守信压着嗓子凑了过来。

    他眉头微蹙,语速又急又密:“方才出了这等变故,此刻风头正紧,咱们原计划让殿下领头,与几位殿下斗咏月诗的安排,得改一改了,不如……”

    “闭嘴!”

    朱靖昭暴喝一声,唾沫星子喷了梅守信一脸。

    梅守信话音卡在喉咙里,错愕地看着双眼赤红的大皇子。

    朱靖昭哪里还听得进去这些。

    他现在满脑子全是贾元春微微前倾的身段、低眉垂眼的恭顺、搁酒壶时纤长手指的轻柔弧度。

    那些该是给他的!

    “殿下?请三思……”

    梅守信察觉不对,声音拔高了半分。

    朱靖昭的椅脚却已经猛地在汉白玉地面上刮出一声刺响。

    梅守信脸色骤变,伸手便要去拦。

    终究晚了半步。

    朱靖昭已从席位弹起,阔步迈出皇子区域,大步流星走向御台正中。

    梅守信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面皮上浮起一层灰败之色。

    含元殿内丝竹未歇,觥筹交错间。

    众人猛然瞧见大皇子那道高大身影朝御台走去,喧哗的嗡嗡声矮了一截。

    朱靖昭站定在御台阶下,仰面望向太上皇的紫檀雕龙宝座,拱手深揖,嗓音洪亮。

    “皇爷爷!今夜中秋良宵,四海同庆。方才文武群臣各展诗才,金部堂更是技惊四座。孙儿想着,咱们皇家子弟也不能少了这份雅兴。”

    他抬起头,面上堆着惯常的热络笑意,可眼底那团阴鸷还没完全压下去。

    “孙儿斗胆请旨,愿同二弟、三弟、四弟当堂赋诗咏月,为皇爷爷献上一份佳节薄礼!”

    此言一出,殿中哗然。

    百官席间,不少老臣眉头拧起。

    清廷特使还在。

    刚刚算是三殿下意外暴走,侥幸赢回一局,见好就收才是上策。

    这位大殿下此刻跳出来,究竟意欲何为?

    太上皇也是端着鎏金酒樽的手凝在半空,眉头极细微地一蹙。

    方才齐王那番痛快淋漓的反击,已然将清廷使臣的气焰打了回去,场面上大明占了上风。

    照常理,接着走宴会下一程流程,今夜便算圆满收场。

    没想到这大皇孙却跳出来要搞兄弟斗诗。

    绥宁帝搁下酒樽,指腹摩挲着拇指上的暖玉扳指,微微沉吟。

    节外生枝。

    更何况,他心里清楚得很,四皇孙的诗才冠绝宗室,这是朝野公认的。

    大皇孙这般贸然请战……

    他扫了一眼阶下朱靖昭那张红润饱满的面孔。

    一时有些为难。

    若是其他几位皇子提这要求,他一句“今日身体有些乏了,暂且不论这些”便打发了。

    可提出的偏偏是朱靖昭。

    这是他一手扶持的人选,算是他立起来的一块牌子。

    当着千余人的面驳了他的提议,等同于当众打脸。

    他身侧,甄太妃却轻轻转动腕间白玉手串,望着台下朱靖昭的目光越发寡淡。

    此子行事全凭一时意气,既无谋略布局,又不懂进退分寸。

    方才被齐王夺了风头便急着找补?

    这般沉不住气的性子,当真能做勋贵集团日后的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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