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蠢货

    傅珩拿出采样盒的时候,洛溪微就知道他要做什么了。

    “师兄你确定要这么做吗?”这是违背契约精神的,洛溪微不是很赞同。

    “你们还没看明白吗?”

    洛溪微和章程同时看向他。

    傅珩冷笑了一下。

    “我们三个,一个医学博士,一个中医博士,一个植物学博士。从早到晚在这儿拔草、松土、浇水,听一个六七岁的小屁孩使唤。她拿我们当什么?廉价劳动力?”

    洛溪微皱起眉:“师兄,你别这么想……”

    “她根本就是仗着自己有资源有背景,就不把我们这些认真搞研究的人放在眼里!”傅珩猛地拔高了音量,吓得洛溪微往后退了半步。

    “她从头到尾就没打算让我们碰核心。让我们干的活儿随便找个农民都能干,她防的是谁?还不是我们!她不信任我们,又想让咱们给她种地,还摆着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凭什么?”

    章程小声说:“可资源确实掌握在人家手里嘛……”

    “只要她不愿意,我们得在这山里耗到什么时候?我们寒窗苦读这么年的书,不是为了在这儿给人当牛使的!”

    章程沉默地低下了头。

    洛溪微也别开了脸。

    傅珩见两人都不接话,语气缓和了一点儿:“我们完全可以自己干。我手里这几株苗就是机会。带回去分析成分,做组织培养,做基因测序,我们有的是设备和资源。顾老师的人脉加上我们三个,还怕做不出来?”

    洛溪微抿了抿唇,终于开口:“那我们至少要等到这个植物成熟那天吧?”

    傅珩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你们就是被她那套装神弄鬼给唬住了!植物生长需要什么?光、水、温度、土壤。这些实验室都能模拟。我所在的研究所,光一个培养舱就三百万,还种不活一棵草?”

    章程一脸严肃:“植物有时候就这么邪。这儿的水,这儿的土,甚至这山里的风,可能都有关系。你带回去的苗,可能撑不过今晚。师兄,你等苗再大一点,至少让我们先做几组对比……”

    “你们是不是被那个小道童洗脑了?”傅珩冷笑着打断他,眼神轻蔑,“我们什么时候开始信这个了?科学就是科学。如果它真需要什么特殊环境,也正好,我拿回去一测成分就清楚了。留在这里,永远只能任人摆布。难道你们甘心?”

    洛溪微咬着唇,她也不甘心,她也不服气。

    可今晚那些发芽的植物让她隐隐觉得,自己可能正在碰触一个科学无法解释的边界。

    如果她现在走了,也许就再也看不到这草最后会长成什么样了。

    “我不走。”洛溪微抬起头,“我还想看看它长熟了是什么样。”

    傅珩的表情僵了一下,又看向章程。

    章程挠了挠后脑勺,沉默已经说明了他的选择。

    傅珩点了点头,脸上浮起孤高笑:“好。你们留下,我们就此别过,后会无期!”

    他说完,抱紧采样盒,大步往山下走去。

    傅珩抱着采样盒,借着手机微弱的光在山林里赶路。

    他走得很急,脚步又虚,夜里的山路比白天难走十倍,脚下全是碎石和裸露的树根。

    他明知道夜里下山危险,可他就是不想再在那座山上多待一秒。

    他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盘算着回到实验室之后的计划,组织培养、成分分析、基因比对,每一步都清晰得像是已经做完了。

    正想着,脚下一块石头突然松动,他整个人重心一偏,来不及抓住任何东西,身体便朝坡下滚去。

    他下意识把采样盒护在胸前,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听到耳边的风声、树枝断裂声和自己剧烈的呼吸。

    不知滚了多少圈,后背终于撞上一截横倒的树干,停了下来。

    疼。

    他的左手臂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大概是骨折了。

    他仰面躺在地上,满身是土,脸上被树枝刮出好几道血痕,眼镜也不知道摔到哪里去了。

    他吃力地坐起身,用还能动的右手撑住地面,大口喘着气。

    等视线稍稍清晰,他慢慢抬起头,朝四周望去。

    他看见了此生最震撼的一幕。

    不远处的山谷里,一道身影悬浮在半空中。

    那身影侧对着他,盘膝而坐,通体笼着一层淡金色的光,衣袂飘飘,微微浮动。

    那身衣裳是他从未见过的形制,宽袍广袖,流光溢彩,像是画里的仙人活了过来。

    她面前是一块人工垒成的石台,石台下方是张若旗的坟墓。

    她就这样浮在离地数尺的半空,浑身仙光流转,庄严肃穆。

    每日凌霄都会来此替张若旗护法。

    傅珩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他认出了那道背影。

    这画面美得令人炫目,也诡异得令人头皮发麻。

    他的毕生所学在脑子里疯狂运转,试图找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可没有。

    一个人类是不可能悬浮在空中的。

    这深山老林里,更不可能有威亚一类的装置。

    “是谁?”

    一道怒喝从半空传来,响如洪钟。

    傅珩下意识拔腿就跑。

    可他人还没来得及站起来,整个人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后颈,双脚瞬间离地。

    等他再回过神,已经被提上了半空,脚下空落落的,林子的树木变成了黑乎乎的一小片。

    他低头看了一眼,大概有二十多米,差不多十层楼高。

    他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凌霄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又扫过他怀里那个已经被摔得变了形的采样盒。

    她轻轻笑了一下:“原来是你。”

    那笑容在金光里说不出的美,也让傅珩的血液从头凉到了脚。

    采样盒从他的包里自动飞了出来,悬浮在凌霄面前。

    盒盖自动弹开,几株被压得有些蔫的回春草幼苗漂了起来,泛着微弱的青绿光芒,像几条离了水的鱼。

    “我的东西你也敢偷?好大的胆子。”

    傅珩被掐着脖子悬在半空,双腿本能地蹬了一下,喉咙里发出艰难的气音:“你……你不是人?”

    凌霄眉头微皱:“怎么还骂人呢。”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你这人真是没素质,怎么又骂人呢。”

    傅珩面色发紫,耳朵嗡嗡作响,浑身血液涌向大脑。

    他忽然想通了很多事。

    为什么一个年轻女孩能成为应家的座上宾,为什么应子瑜会对她那样毕恭毕敬,为什么老道士云阳会跪下来喊她师父,为什么回春草这种从未被植物学记录的植物会从她手里出现。

    一切不合常理的事,此刻都有了同一个答案——她根本就不是普通人类!

    他慢慢扯起嘴角,露出一个自嘲的笑。

    之前他还在心里替应时不值,觉得那样一个商业帝国的掌门人怎么会看上这种来路不明的丫头。

    现在才知道,自己才是那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什么科学,什么现代医学,在眼前这个人面前,全成了笑话。

    “我……是我眼瞎。我不该偷你的东西,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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