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倒霉蛋
凌薇挂了电话，转过身来，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但已经在努力笑了。
她走到凌霄面前，拉住她的手，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歉意：“妈说她明早坐最早的班车过来。家里那边坐车不太方便，这会儿班车应该没了。”
她说得很简略，但凌霄一听就懂了。
二十年前她们家住在镇上，出门全靠那趟一天只有四班的城乡中巴，末班车下午五点就没了。
二十年过去，妈住的地方交通也没好到哪里去。
凌霄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凌薇赶紧转移话题，拽着她的手往外走：“走，姐带你去吃好吃的！云澜这边有好几家馆子特别地道，你想吃火锅还是炒菜？”
她话音刚落，方小军就轻轻拉了她一下。
动作很小，但凌霄看见了。
方小军建议道：“家里吃吧，自己做的干净卫生，妹妹刚回来，还是吃顿家常的踏实。”
凌薇愣了一下，目光扫过方小军布满血丝的眼睛和他那件洗得发白的夹克。
她一下子就明白了。
他们俩兜里加起来就几百块钱，外面随便吃一顿两三百就没了，月底还有一堆网贷要还。
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迅速恢复如常，语气热络地接上话：“对对对，你姐夫手艺可好了，比外面做的好吃，咱回家吃！”
她说完转身就往外走，步子迈得很快，心里把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
亲妹妹失踪二十年回来，她连带妹妹去外面吃顿饭都做不到。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没用，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假装找车钥匙。
方小军倒是挺自在，一边掏车钥匙一边回头冲凌霄开玩笑：“妹妹在外国待了那么久，不会吃不惯中餐了吧？要不我给你整两个西式的？”
凌霄摇了摇头：“不会，我什么都吃，不挑食。随便弄点家常菜就行。”
“那行，咱先去接小宇，接完了一块儿去菜市场。”
凌薇开车，方小军坐副驾驶，凌霄坐在后排。
一路上凌薇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瞄她一眼，瞄完了又赶紧收回去，像是怕她突然消失似的。
幼儿园门口围满了家长，一个四岁左右的小男孩背着小书包从大门里跑出来，圆溜溜的眼睛一看见凌薇就亮了，扯着嗓子喊“妈妈”，两条小短腿跑得飞快。
跑到跟前他才发现旁边还站着个陌生人，紧急刹住脚，歪着头好奇地打量凌霄。
他长得跟方小军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但比方小军爱笑，嘴角一咧露出两颗小虎牙，奶声奶气地问：“妈妈，这个姐姐是谁呀？”
凌薇把他抱起来：“不是姐姐，是小姨。叫小姨。”
小宇一点不怕生，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小姨”，然后伸手要凌霄抱。
凌霄愣了一下，伸手接过这个软乎乎的小团子。
小宇搂着她的脖子，认真地端详了她一会儿，然后回头跟凌薇汇报：“妈妈，小姨好看！”
方小军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
四个人一起去菜市场，方小军挑菜的动作很麻利，排骨要肋排，鲫鱼要活的，青菜挑水灵的，一边挑还一边跟摊贩砍价，一块两块地磨。
凌薇抱着小宇在旁边等着，偶尔插一句“少买点，够吃就行”。
凌霄跟在后头，看着姐夫为了几块钱跟卖菜阿姨斗智斗勇，心里头说不上什么滋味。
买完菜回到车上，小宇坐在安全座椅上抱着他的小水壶咕咚咕咚喝水。
凌霄垂下眼睫，手指在膝盖上悄悄掐了个诀，一道极细微的灵力无声无息地朝方小军探了过去。
她得弄清楚，二十年前开酒店当老板的人，怎么现在混成了这样。
她姐嫁错过一次人，她得知道这一次有没有嫁对。
灵力顺着因果线往回走，方小军这些年的经历摊开来摆在她面前。
酒店原本生意不错，方小军为人仗义，对员工也好。
后来有个客人在房间里自杀了，消息传开，生意一落千丈，怎么补救都救不回来。
破产的时候方小军把名下能变卖的全卖了，一分不少地给员工发了遣散费。
前妻嫌他穷，闹了几个月扔下离婚协议走了。
方小军签了字，一个人扛着剩下的债务，租了间城中村的小单间，开始摆地摊。
就是在摆地摊的时候，他重新遇上了凌薇。
那会儿凌薇也刚离了婚，带着女儿从那个男人家里搬出来，白天在超市收银，晚上也出来摆地摊。两个人的摊子挨着，卖的东西差不多，按理说是竞争对手，但方小军每天晚上收摊的时候都帮凌薇搬货，下雨了把自己唯一的塑料布盖在凌薇的货上。
两个人一穷二白，谁也没嫌弃谁，就这么顺其自然地走到了一起。
后来日子慢慢好了一点，两个人攒了点钱又贷了些款，办了家小型租车公司。
刚开始生意还行，两口子起早贪黑地干，慢慢攒了点口碑。
结果没多久疫情来了，全国一封，租车业务直接归零。
这还不算完，他们贷款买的一辆宝马被人骗去做了黑车抵押，同行欠着租车款不还，十几辆车的车贷月月压过来。
公司倒了，债没倒，手头就剩下一辆代步车。
两个人商量了一晚上，第二天开始跑网约车，凌薇跑白天，方小军跑晚上，每个月挣的钱除了基本开销全填进了网贷和车贷的窟窿里。
凌霄收回灵力，慢慢吐出一口气。
方小军这个人，良心没问题，就是运气实在太差了。
不过没关系，她回来了。
小宇在后排安全座椅上哼起了儿歌，跑调跑得离谱，把自己逗得咯咯直笑。
方小军回过头去冲他做了个鬼脸，小宇笑得更疯了。
凌薇从后视镜里看着这一大一小，嘴角抿出一个浅浅的笑，眼里有光，也有藏不住的疲惫。
凌霄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往后退的行道树，心里默默盘算着姐姐和姐夫欠的那些债。
不算多，也不算少，但对于普通人家来说，是一笔能压垮生活的数目。
她在心里给方小军的命格重新推了一遍，这人不能碰生意，越折腾越亏，老老实实赚踏实钱反而能安稳。
等安顿下来，她得想个办法帮他们把窟窿填上。
但不能太急，姐姐自尊心强，她得找个自然点的由头。
她走到凌霄面前，拉住她的手，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歉意：“妈说她明早坐最早的班车过来。家里那边坐车不太方便，这会儿班车应该没了。”
她说得很简略，但凌霄一听就懂了。
二十年前她们家住在镇上，出门全靠那趟一天只有四班的城乡中巴，末班车下午五点就没了。
二十年过去，妈住的地方交通也没好到哪里去。
凌霄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凌薇赶紧转移话题，拽着她的手往外走：“走，姐带你去吃好吃的！云澜这边有好几家馆子特别地道，你想吃火锅还是炒菜？”
她话音刚落，方小军就轻轻拉了她一下。
动作很小，但凌霄看见了。
方小军建议道：“家里吃吧，自己做的干净卫生，妹妹刚回来，还是吃顿家常的踏实。”
凌薇愣了一下，目光扫过方小军布满血丝的眼睛和他那件洗得发白的夹克。
她一下子就明白了。
他们俩兜里加起来就几百块钱，外面随便吃一顿两三百就没了，月底还有一堆网贷要还。
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迅速恢复如常，语气热络地接上话：“对对对，你姐夫手艺可好了，比外面做的好吃，咱回家吃！”
她说完转身就往外走，步子迈得很快，心里把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
亲妹妹失踪二十年回来，她连带妹妹去外面吃顿饭都做不到。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没用，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假装找车钥匙。
方小军倒是挺自在，一边掏车钥匙一边回头冲凌霄开玩笑：“妹妹在外国待了那么久，不会吃不惯中餐了吧？要不我给你整两个西式的？”
凌霄摇了摇头：“不会，我什么都吃，不挑食。随便弄点家常菜就行。”
“那行，咱先去接小宇，接完了一块儿去菜市场。”
凌薇开车，方小军坐副驾驶，凌霄坐在后排。
一路上凌薇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瞄她一眼，瞄完了又赶紧收回去，像是怕她突然消失似的。
幼儿园门口围满了家长，一个四岁左右的小男孩背着小书包从大门里跑出来，圆溜溜的眼睛一看见凌薇就亮了，扯着嗓子喊“妈妈”，两条小短腿跑得飞快。
跑到跟前他才发现旁边还站着个陌生人，紧急刹住脚，歪着头好奇地打量凌霄。
他长得跟方小军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但比方小军爱笑，嘴角一咧露出两颗小虎牙，奶声奶气地问：“妈妈，这个姐姐是谁呀？”
凌薇把他抱起来：“不是姐姐，是小姨。叫小姨。”
小宇一点不怕生，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小姨”，然后伸手要凌霄抱。
凌霄愣了一下，伸手接过这个软乎乎的小团子。
小宇搂着她的脖子，认真地端详了她一会儿，然后回头跟凌薇汇报：“妈妈，小姨好看！”
方小军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
四个人一起去菜市场，方小军挑菜的动作很麻利，排骨要肋排，鲫鱼要活的，青菜挑水灵的，一边挑还一边跟摊贩砍价，一块两块地磨。
凌薇抱着小宇在旁边等着，偶尔插一句“少买点，够吃就行”。
凌霄跟在后头，看着姐夫为了几块钱跟卖菜阿姨斗智斗勇，心里头说不上什么滋味。
买完菜回到车上，小宇坐在安全座椅上抱着他的小水壶咕咚咕咚喝水。
凌霄垂下眼睫，手指在膝盖上悄悄掐了个诀，一道极细微的灵力无声无息地朝方小军探了过去。
她得弄清楚，二十年前开酒店当老板的人，怎么现在混成了这样。
她姐嫁错过一次人，她得知道这一次有没有嫁对。
灵力顺着因果线往回走，方小军这些年的经历摊开来摆在她面前。
酒店原本生意不错，方小军为人仗义，对员工也好。
后来有个客人在房间里自杀了，消息传开，生意一落千丈，怎么补救都救不回来。
破产的时候方小军把名下能变卖的全卖了，一分不少地给员工发了遣散费。
前妻嫌他穷，闹了几个月扔下离婚协议走了。
方小军签了字，一个人扛着剩下的债务，租了间城中村的小单间，开始摆地摊。
就是在摆地摊的时候，他重新遇上了凌薇。
那会儿凌薇也刚离了婚，带着女儿从那个男人家里搬出来，白天在超市收银，晚上也出来摆地摊。两个人的摊子挨着，卖的东西差不多，按理说是竞争对手，但方小军每天晚上收摊的时候都帮凌薇搬货，下雨了把自己唯一的塑料布盖在凌薇的货上。
两个人一穷二白，谁也没嫌弃谁，就这么顺其自然地走到了一起。
后来日子慢慢好了一点，两个人攒了点钱又贷了些款，办了家小型租车公司。
刚开始生意还行，两口子起早贪黑地干，慢慢攒了点口碑。
结果没多久疫情来了，全国一封，租车业务直接归零。
这还不算完，他们贷款买的一辆宝马被人骗去做了黑车抵押，同行欠着租车款不还，十几辆车的车贷月月压过来。
公司倒了，债没倒，手头就剩下一辆代步车。
两个人商量了一晚上，第二天开始跑网约车，凌薇跑白天，方小军跑晚上，每个月挣的钱除了基本开销全填进了网贷和车贷的窟窿里。
凌霄收回灵力，慢慢吐出一口气。
方小军这个人，良心没问题，就是运气实在太差了。
不过没关系，她回来了。
小宇在后排安全座椅上哼起了儿歌，跑调跑得离谱，把自己逗得咯咯直笑。
方小军回过头去冲他做了个鬼脸，小宇笑得更疯了。
凌薇从后视镜里看着这一大一小，嘴角抿出一个浅浅的笑，眼里有光，也有藏不住的疲惫。
凌霄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往后退的行道树，心里默默盘算着姐姐和姐夫欠的那些债。
不算多，也不算少，但对于普通人家来说，是一笔能压垮生活的数目。
她在心里给方小军的命格重新推了一遍，这人不能碰生意，越折腾越亏，老老实实赚踏实钱反而能安稳。
等安顿下来，她得想个办法帮他们把窟窿填上。
但不能太急，姐姐自尊心强，她得找个自然点的由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