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有本事
“林要武同志，这条黄脚立，我们哨所赔付1元……”
很厚道了，黄脚立虽说值钱，但水产站牌价也就0.5元左右一斤。死的那一条一斤多点，钟卫民赔付1元，这是直接以暗市的价格进行赔付。
当下林要武可不在乎这点小钱。
林要武说，“我们儒洞镇能安心趁墟，能够在墟日也安全，正是民兵同志们辛苦守护的结果。”
好同志啊！钟卫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我们也只是保护人民群众！”
“只是这个钱……”钟卫民都开始摸钱了。
“民兵同志请接受我的一番心意！”林要武说，“民兵同志要真的不好受，下次钓到黄脚立给我就行了。”
钟卫民点头，“肯定要，给我一段时间”，还报上了自己的住址，让林要武过段时间来找他。
黄脚立多难钓啊，可以列入近海四种最难钓的鱼之一。钟卫民想要用副业时间钓到一条都难……那林要武欠他的这个人情起码要记好久。
王建树眼瞅着陷害自己的林要武还和卫民班长谈笑风生，内心就生出强烈的不甘和愤懑，他可知道班长的阿叔是县武装部的干部。
他可是付出了不少渔获，才抢到和班长同队巡逻，就想抓住机会抱大腿。
凭什么林要武就说了几句话，都联系上了。
王建树气得牙痒痒，但此刻又一点办法没有，只能无能狂怒……哦不对，甚至连愤怒的表情都不能露出来。
远处又有疍民过来，钟卫民说，“王建树认真给林要武同志道歉。”
语罢，他风风火火地跑过去进行下一个的盘问。
“林要武你狠！居然自己把鱼弄死诬陷我！”在基干民兵走后，王建树也不掩藏自己愤怒的情绪了。
只见王建树双眼通红，大队民兵的身份可不是随随便便都能选上的啊！
“我什么时候和你结仇的？”林要武问。
“呵呵，”王建树冷笑，“你等着，会有人收拾你的！”
林要武问话相当有语言技巧，他没有问我有没有和你结仇，而是假定有。
那么就会出现三个答案。
第一的确有结仇，是林要武忘记了。那么王建树在这时刻必定会恼羞成怒，他辛辛苦苦报复，结果对方压根就不记得。
第二没有结仇，但可能和阮潮安一样，以前喜欢云娟，或喜欢家嫂，嫉妒他。那么此刻王建树是直接开骂。
现在看来，王建树是最后一种情况，林要武说，“你帮贺勇敢和贺前进出头？”
王建树脸上有被拆穿的心虚，但最终还是被怨恨取代。
“实话实说，为了帮老友，你做到这个地步，也算是男人老狗了！”
林要武先夸奖，想要拍拍对方肩膀，但被王建树躲开了。
也无所谓，林要武接着反问：
“但王建树，贺家兄弟没告诉你，我背后有关系吗？”
“你背后有什么关系？”王建树不屑。
“我背后没关系，你认为贺阔的小队副队长是怎么没的？”林要武反问。
第二渔业大队的警示教育大会，身为民兵的王建树肯定也参加了。
难不成……王建树瞪大眼睛，“怎么可能，你一个酒鬼废材！”
“我阿哥不是废柴，他得过大队的生产能手称号。”林要武说，“我阿爸更不是废材，他是整个公社都知道的水中好手。”
点到为止，林要武没再多说，拍了拍王建树，口中好像叹息般地说：
“可惜这条男人老狗！”
说完就离开，林要武前往教工宿舍。
感受到肩膀的“啪啪”两下，王建树这次没躲开。
对啊林要武是废柴，但以前林要文和林水根是大队响当当的人物。
说不定林水根以前救过大队长杨金生的性命。
难怪……他记得以前林要武醉倒在屋企，不出工，都没被大队批评。
原来是被大队长杨金生压下来了。
而现在林要武刚有变好的迹象，大队长就把咨询集体副业的重任交给了他。
对上了，一切都对上了，伴随着王建树想明白，他的怨恨就从林要武处转到贺勇敢身上。
大队民兵有一项令人羡慕的优待，即分配紧缺物资时，比如煤油和布票，民兵会被优先考虑。
其他优待不说，仅凭这一条，就非常吸引人，王建树是靠着他阿爸努力才当上民兵的。
结果就因为贺勇敢，他自己即将被除名，回去怎么面对阿爸和家人？
“明明我是帮你出头，结果连这种基础的消息都不告诉我！”
“贺勇敢，我记住你了！”
……
首先映入林要武眼帘的是一小片菜地，种植着一些蔬菜和香葱。
再往里面是两间红泥砖青瓦的平房，能够看出墙体被腐蚀得挺严重了，粤西的回南天，对火砖墙面损坏太大了。
“请问郑校长在屋吗？”林要武站在菜地中间的小径问。
没一会屋里走出一名三十多岁的女子，齐耳短发。
上半身是灰蓝色中山装式女干部服，下半身是到小腿的灰色直筒布裙，脚上踩着一双黑布面布鞋。
正是郑利民副校长的妻子周雪梅。
周雪梅看着林要武，确定自己不曾见过，“你是？”
“我是林要武，第二渔业大队的。不知道郑校长有没有和您提过，”林要武说，“郑校长告诉我有补身的水产就送过来。”
一听是送东西来的，周雪梅马上把人引进了屋里。
私下买卖交易很容易被定性为投机倒把，否则小小乡镇都有暗市了。
两间正屋比较简单，左边的一间是客厅、饭厅和书房，林要武瞧见了角落的桌案，以及正中央的餐桌。
右边的一间应该就是用作卧室。
“摸到了什么？”周雪梅先问。
“两条黄脚立，”林要武说。
黄脚立！这东西是孕妇坐月子的最佳补品，周雪梅脸上的笑容都明显了些。
“我是周雪梅，郑利民是我丈夫，”周雪梅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他应该再有半小时就回来了。”
端上来粗瓷热茶，周雪梅还用小瓷碟放了些盐水煮花生。
副校长家里条件就算不错，居然招待客人用花生的，林要武想着，同时也对能够卖出南珠有更大的信心。
“我年长几岁，就称呼你为要武吧，”周雪梅见对方点头，才继续说，“要武你坐会吧。”
林要武说，“我不急，但黄脚立紧急。”
“一共两条，其中一条可能处理不好，才过去没多久”林要武说，“刚死没多久，先直接炖了吧，不然鱼坏了就不好了。”
林要武把两条鱼取出来了。
鱼身椭圆扁实，青灰色带着细线暗纹，最显眼的就是长在两侧、如脚一样的长鱼鳍是灿黄色的。
难怪叫做黄脚立，疍民取名还真是形象。
有条的确翻白眼了，但看得出来是比较新鲜的，用手戳碰，肉质还没软趴。
“多少银钱，我……”
“先弄鱼，其他都不要紧。”林要武打断。
也对！现在不是斤斤计较的时候，先把鱼处理好更重要。
要是再耽误半小时，黄脚立就不新鲜了，周雪梅马上拿着两条鱼，去往十几步外的一间矮柴房。那也是学校分配给郑利民的小房子，用来当作厨房。
至于洗澡上厕所等事，就需要用学校的公共设施了。好在教工宿舍距离学校也非常近。
周雪梅动作非常麻利，没到一刻钟就将两条黄脚立都处理好了。
“真是麻烦要武你送鱼了，”周雪梅说。
“不麻烦，和郑校长说好的。”林要武说，“我这个人没什么其他的优点，就是说话算话！”
接下来的谈话中，周雪梅说了自己的职业，以前是县里面的老师，当前在休产假呢。女教师的产假足足56天，休假期间发放全额工资。
就这方面而言，女教师比不上疍民妇女顽强，疍民女性产假只要40天左右！还基本没工分！所以还是农民、渔民更锻炼体魄。
不过，周雪梅在聊天中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眼界。不是姿态，也不是态度，而是一种天然俯视没读过书的疍民的“眼界”。
询问的问题都是：家里粮食够吃吗？出工辛不辛苦？一年到头能留下多少？
这类问题林要武前世为了洗白身份做慈善时，经常会以同等的眼光问敬老院的老人。
没一会郑利民回来了。
他发现家中多一个陌生的青年先是一怔，后面仔细查探，大概认出来了。
上次在暗市，林要武带着铜鼓帽遮住上半张脸，即便两人有过交谈，对全貌也不太确定。
“郑校长，我是第二渔业大队的林要武。”林要武甭管对方人没认出来，自报家门。
“哦哦，是你啊。这么快就弄到好货了？”郑利民问。
“要武给我们抓了两条黄脚立，”周雪梅说，“我已经蒸上了。”
“两条黄脚立？”郑利民惊讶地看着林要武，“没想到除了摸礁石，小同志的钓鱼水平也这么高！”
见丈夫的态度，周雪梅奇怪地问，“是黄脚立数量少，所以很难钓吗？”
“在近海黄脚立的数量不算少，但钓黄脚立要过两关。”郑利民说，“第一关是黄脚立很喜欢躲在石缝里，在这些地方抛竿，鱼钩很容易被卡住。”
“第二关才是最难的，黄脚立天性警惕，可以说是近海鱼里面最多疑的。每一次咬钩都会反复试探。好多钓鱼行家都会被戏弄，你以为它咬钩了，没想到转头吐出来了，让你钓个空。”
郑利民的话让周雪梅明白了此鱼在暗市为什么难买到了。钓鱼如此难，下渔网更是会被躲开。
“这种鱼还真是狡猾，不像泥猛、沙尖一口就咬住钩。”周雪梅说。
“我哪有那个本事，”林要武张口就来，“我也只是运气好，钓到一条。”
“因为知道郑校长需要补身体的，缺这东西，所以再听闻同大队的社员也钓了一条，我就马上过去用东西换来了。”
林要武继续编：“也不知道，是不是给我换鱼的社员处理得不好，来的路上鱼都死掉了。我就跑了过来。”
很合理，甚至于太合理了，黄脚立就是这种鱼，瞧见同伴被钓上去了，咬鱼饵会更加警惕。
能钓一条就是钓鱼行家，连续两条实在太考验技术了。
不过相比之下，自己钓了两条送来，和自己钓了一条，也想办法把另一条也交换到手上一起送来，其中所代表的意义是不同的。
“真是太感谢了，”郑利民握住林要武的手。
“对啊，要武真是太感谢你了。”周雪梅也恍然大悟，“难怪其中一条用干法保持鱼鳃湿润，感觉还能活半个多小时，但另外一条我处理时发现鱼鳃好像伤了，原来是其他人没有要武你细心。”
“雪梅两条鱼一共多重？”郑利民问。
“一条一斤出头，一条应该有一斤半，”周雪梅说，“直接给的3元吧，银钱从我这里出。”
“3元我还是有的。”郑利民掏钱。
“不用不用，家里上个月给我的补贴，我还没用。”周雪梅掏出一张折叠的手帕。
打开手帕，里面至少放着四五十块，林要武瞅见了三张大团结。好家伙，副校长夫人的娘家也不简单。
“太多了吧，即便放暗市卖，也用不了，3元。”林要武说，“况且还有一条鱼死了。”
“我还在坐月子，所以急需要营养。”周雪梅说，“上次那么大的梅花参也是你捞到的。你这次又为了我们的事这么上心，肯定不能让你吃亏。三元你就拿着吧。”
“要武，就拿上吧，你不拿我们心里还不好受。”郑利民说。
得知对方的真诚，连称呼都从小同志，换成了和妻子一样的要武。
“既然是这样，那我收下了。”林要武好像想到了什么，“郑校长、周老师添喜了，我正好有一件礼物。”
说着林要武从竹篓里拿出洗得非常干净的夜光贝。
“夜光贝代表平安顺利，不值什么钱。”林要武说。
粤西这边确实有大夜光贝的贝壳，代表平安的说法。并且就算是不迷信，这贝壳摆在家里也挺好看的。
周雪梅就收下了。
这么大的贝壳……郑利民在注意到贝壳上还有磕痕时，他想到了什么。
郑利民声音有些颤抖：“要武，这个夜光贝是你开的吗？”
“是我开的，”林要武点头。
郑利民声音放小，“那要武，这里面有南珠吗？”
“有一颗天然的南珠，”林要武毫不避讳地把珍珠拿出来了。
珍珠要用细棉布裹着，肯定不能用粗麻布。
这东西矜贵，粗麻布刮花价格就会大跌。
屋企里的郑利民和周雪梅被如此上品的南珠所吸引！
很厚道了，黄脚立虽说值钱，但水产站牌价也就0.5元左右一斤。死的那一条一斤多点，钟卫民赔付1元，这是直接以暗市的价格进行赔付。
当下林要武可不在乎这点小钱。
林要武说，“我们儒洞镇能安心趁墟，能够在墟日也安全，正是民兵同志们辛苦守护的结果。”
好同志啊！钟卫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我们也只是保护人民群众！”
“只是这个钱……”钟卫民都开始摸钱了。
“民兵同志请接受我的一番心意！”林要武说，“民兵同志要真的不好受，下次钓到黄脚立给我就行了。”
钟卫民点头，“肯定要，给我一段时间”，还报上了自己的住址，让林要武过段时间来找他。
黄脚立多难钓啊，可以列入近海四种最难钓的鱼之一。钟卫民想要用副业时间钓到一条都难……那林要武欠他的这个人情起码要记好久。
王建树眼瞅着陷害自己的林要武还和卫民班长谈笑风生，内心就生出强烈的不甘和愤懑，他可知道班长的阿叔是县武装部的干部。
他可是付出了不少渔获，才抢到和班长同队巡逻，就想抓住机会抱大腿。
凭什么林要武就说了几句话，都联系上了。
王建树气得牙痒痒，但此刻又一点办法没有，只能无能狂怒……哦不对，甚至连愤怒的表情都不能露出来。
远处又有疍民过来，钟卫民说，“王建树认真给林要武同志道歉。”
语罢，他风风火火地跑过去进行下一个的盘问。
“林要武你狠！居然自己把鱼弄死诬陷我！”在基干民兵走后，王建树也不掩藏自己愤怒的情绪了。
只见王建树双眼通红，大队民兵的身份可不是随随便便都能选上的啊！
“我什么时候和你结仇的？”林要武问。
“呵呵，”王建树冷笑，“你等着，会有人收拾你的！”
林要武问话相当有语言技巧，他没有问我有没有和你结仇，而是假定有。
那么就会出现三个答案。
第一的确有结仇，是林要武忘记了。那么王建树在这时刻必定会恼羞成怒，他辛辛苦苦报复，结果对方压根就不记得。
第二没有结仇，但可能和阮潮安一样，以前喜欢云娟，或喜欢家嫂，嫉妒他。那么此刻王建树是直接开骂。
现在看来，王建树是最后一种情况，林要武说，“你帮贺勇敢和贺前进出头？”
王建树脸上有被拆穿的心虚，但最终还是被怨恨取代。
“实话实说，为了帮老友，你做到这个地步，也算是男人老狗了！”
林要武先夸奖，想要拍拍对方肩膀，但被王建树躲开了。
也无所谓，林要武接着反问：
“但王建树，贺家兄弟没告诉你，我背后有关系吗？”
“你背后有什么关系？”王建树不屑。
“我背后没关系，你认为贺阔的小队副队长是怎么没的？”林要武反问。
第二渔业大队的警示教育大会，身为民兵的王建树肯定也参加了。
难不成……王建树瞪大眼睛，“怎么可能，你一个酒鬼废材！”
“我阿哥不是废柴，他得过大队的生产能手称号。”林要武说，“我阿爸更不是废材，他是整个公社都知道的水中好手。”
点到为止，林要武没再多说，拍了拍王建树，口中好像叹息般地说：
“可惜这条男人老狗！”
说完就离开，林要武前往教工宿舍。
感受到肩膀的“啪啪”两下，王建树这次没躲开。
对啊林要武是废柴，但以前林要文和林水根是大队响当当的人物。
说不定林水根以前救过大队长杨金生的性命。
难怪……他记得以前林要武醉倒在屋企，不出工，都没被大队批评。
原来是被大队长杨金生压下来了。
而现在林要武刚有变好的迹象，大队长就把咨询集体副业的重任交给了他。
对上了，一切都对上了，伴随着王建树想明白，他的怨恨就从林要武处转到贺勇敢身上。
大队民兵有一项令人羡慕的优待，即分配紧缺物资时，比如煤油和布票，民兵会被优先考虑。
其他优待不说，仅凭这一条，就非常吸引人，王建树是靠着他阿爸努力才当上民兵的。
结果就因为贺勇敢，他自己即将被除名，回去怎么面对阿爸和家人？
“明明我是帮你出头，结果连这种基础的消息都不告诉我！”
“贺勇敢，我记住你了！”
……
首先映入林要武眼帘的是一小片菜地，种植着一些蔬菜和香葱。
再往里面是两间红泥砖青瓦的平房，能够看出墙体被腐蚀得挺严重了，粤西的回南天，对火砖墙面损坏太大了。
“请问郑校长在屋吗？”林要武站在菜地中间的小径问。
没一会屋里走出一名三十多岁的女子，齐耳短发。
上半身是灰蓝色中山装式女干部服，下半身是到小腿的灰色直筒布裙，脚上踩着一双黑布面布鞋。
正是郑利民副校长的妻子周雪梅。
周雪梅看着林要武，确定自己不曾见过，“你是？”
“我是林要武，第二渔业大队的。不知道郑校长有没有和您提过，”林要武说，“郑校长告诉我有补身的水产就送过来。”
一听是送东西来的，周雪梅马上把人引进了屋里。
私下买卖交易很容易被定性为投机倒把，否则小小乡镇都有暗市了。
两间正屋比较简单，左边的一间是客厅、饭厅和书房，林要武瞧见了角落的桌案，以及正中央的餐桌。
右边的一间应该就是用作卧室。
“摸到了什么？”周雪梅先问。
“两条黄脚立，”林要武说。
黄脚立！这东西是孕妇坐月子的最佳补品，周雪梅脸上的笑容都明显了些。
“我是周雪梅，郑利民是我丈夫，”周雪梅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他应该再有半小时就回来了。”
端上来粗瓷热茶，周雪梅还用小瓷碟放了些盐水煮花生。
副校长家里条件就算不错，居然招待客人用花生的，林要武想着，同时也对能够卖出南珠有更大的信心。
“我年长几岁，就称呼你为要武吧，”周雪梅见对方点头，才继续说，“要武你坐会吧。”
林要武说，“我不急，但黄脚立紧急。”
“一共两条，其中一条可能处理不好，才过去没多久”林要武说，“刚死没多久，先直接炖了吧，不然鱼坏了就不好了。”
林要武把两条鱼取出来了。
鱼身椭圆扁实，青灰色带着细线暗纹，最显眼的就是长在两侧、如脚一样的长鱼鳍是灿黄色的。
难怪叫做黄脚立，疍民取名还真是形象。
有条的确翻白眼了，但看得出来是比较新鲜的，用手戳碰，肉质还没软趴。
“多少银钱，我……”
“先弄鱼，其他都不要紧。”林要武打断。
也对！现在不是斤斤计较的时候，先把鱼处理好更重要。
要是再耽误半小时，黄脚立就不新鲜了，周雪梅马上拿着两条鱼，去往十几步外的一间矮柴房。那也是学校分配给郑利民的小房子，用来当作厨房。
至于洗澡上厕所等事，就需要用学校的公共设施了。好在教工宿舍距离学校也非常近。
周雪梅动作非常麻利，没到一刻钟就将两条黄脚立都处理好了。
“真是麻烦要武你送鱼了，”周雪梅说。
“不麻烦，和郑校长说好的。”林要武说，“我这个人没什么其他的优点，就是说话算话！”
接下来的谈话中，周雪梅说了自己的职业，以前是县里面的老师，当前在休产假呢。女教师的产假足足56天，休假期间发放全额工资。
就这方面而言，女教师比不上疍民妇女顽强，疍民女性产假只要40天左右！还基本没工分！所以还是农民、渔民更锻炼体魄。
不过，周雪梅在聊天中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眼界。不是姿态，也不是态度，而是一种天然俯视没读过书的疍民的“眼界”。
询问的问题都是：家里粮食够吃吗？出工辛不辛苦？一年到头能留下多少？
这类问题林要武前世为了洗白身份做慈善时，经常会以同等的眼光问敬老院的老人。
没一会郑利民回来了。
他发现家中多一个陌生的青年先是一怔，后面仔细查探，大概认出来了。
上次在暗市，林要武带着铜鼓帽遮住上半张脸，即便两人有过交谈，对全貌也不太确定。
“郑校长，我是第二渔业大队的林要武。”林要武甭管对方人没认出来，自报家门。
“哦哦，是你啊。这么快就弄到好货了？”郑利民问。
“要武给我们抓了两条黄脚立，”周雪梅说，“我已经蒸上了。”
“两条黄脚立？”郑利民惊讶地看着林要武，“没想到除了摸礁石，小同志的钓鱼水平也这么高！”
见丈夫的态度，周雪梅奇怪地问，“是黄脚立数量少，所以很难钓吗？”
“在近海黄脚立的数量不算少，但钓黄脚立要过两关。”郑利民说，“第一关是黄脚立很喜欢躲在石缝里，在这些地方抛竿，鱼钩很容易被卡住。”
“第二关才是最难的，黄脚立天性警惕，可以说是近海鱼里面最多疑的。每一次咬钩都会反复试探。好多钓鱼行家都会被戏弄，你以为它咬钩了，没想到转头吐出来了，让你钓个空。”
郑利民的话让周雪梅明白了此鱼在暗市为什么难买到了。钓鱼如此难，下渔网更是会被躲开。
“这种鱼还真是狡猾，不像泥猛、沙尖一口就咬住钩。”周雪梅说。
“我哪有那个本事，”林要武张口就来，“我也只是运气好，钓到一条。”
“因为知道郑校长需要补身体的，缺这东西，所以再听闻同大队的社员也钓了一条，我就马上过去用东西换来了。”
林要武继续编：“也不知道，是不是给我换鱼的社员处理得不好，来的路上鱼都死掉了。我就跑了过来。”
很合理，甚至于太合理了，黄脚立就是这种鱼，瞧见同伴被钓上去了，咬鱼饵会更加警惕。
能钓一条就是钓鱼行家，连续两条实在太考验技术了。
不过相比之下，自己钓了两条送来，和自己钓了一条，也想办法把另一条也交换到手上一起送来，其中所代表的意义是不同的。
“真是太感谢了，”郑利民握住林要武的手。
“对啊，要武真是太感谢你了。”周雪梅也恍然大悟，“难怪其中一条用干法保持鱼鳃湿润，感觉还能活半个多小时，但另外一条我处理时发现鱼鳃好像伤了，原来是其他人没有要武你细心。”
“雪梅两条鱼一共多重？”郑利民问。
“一条一斤出头，一条应该有一斤半，”周雪梅说，“直接给的3元吧，银钱从我这里出。”
“3元我还是有的。”郑利民掏钱。
“不用不用，家里上个月给我的补贴，我还没用。”周雪梅掏出一张折叠的手帕。
打开手帕，里面至少放着四五十块，林要武瞅见了三张大团结。好家伙，副校长夫人的娘家也不简单。
“太多了吧，即便放暗市卖，也用不了，3元。”林要武说，“况且还有一条鱼死了。”
“我还在坐月子，所以急需要营养。”周雪梅说，“上次那么大的梅花参也是你捞到的。你这次又为了我们的事这么上心，肯定不能让你吃亏。三元你就拿着吧。”
“要武，就拿上吧，你不拿我们心里还不好受。”郑利民说。
得知对方的真诚，连称呼都从小同志，换成了和妻子一样的要武。
“既然是这样，那我收下了。”林要武好像想到了什么，“郑校长、周老师添喜了，我正好有一件礼物。”
说着林要武从竹篓里拿出洗得非常干净的夜光贝。
“夜光贝代表平安顺利，不值什么钱。”林要武说。
粤西这边确实有大夜光贝的贝壳，代表平安的说法。并且就算是不迷信，这贝壳摆在家里也挺好看的。
周雪梅就收下了。
这么大的贝壳……郑利民在注意到贝壳上还有磕痕时，他想到了什么。
郑利民声音有些颤抖：“要武，这个夜光贝是你开的吗？”
“是我开的，”林要武点头。
郑利民声音放小，“那要武，这里面有南珠吗？”
“有一颗天然的南珠，”林要武毫不避讳地把珍珠拿出来了。
珍珠要用细棉布裹着，肯定不能用粗麻布。
这东西矜贵，粗麻布刮花价格就会大跌。
屋企里的郑利民和周雪梅被如此上品的南珠所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