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走，才是成全
腹中仙胎轻轻一动，隔着衣料撞在她掌心，微弱又真切。
两条性命皆在此处，可她最先想的，竟然还是孙悟空。
殿内静悄悄的，金莲袅袅的淡香漫开，白玉地砖冷得浸人骨头。
文殊，普贤二位菩萨静静看着她，观音端坐莲台，眉眼慈悲，却也一言不发，等着她的答复。
“世尊说得在理，我一个金仙，哪敢耽误取经大业。只是……”
她微微垂下眼睫，手轻轻搭在肚子上，那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只是这孩子还有一个月就落地了，世尊您也知道，仙胎落草，头一个月最是金贵，离不得亲娘。我若这会儿劝他收心，他夜里不回来了，孩子生下来连爹的面都见不着，将来长大了问我，娘，我爹呢？我怎么说？说您爹在灵山成佛呢，不认得咱们了？”
她抬起眼，瞧着又委屈又无助。
她知道佛面上起码是慈悲为怀，唯有这样，也只能这样........
“世尊，您慈悲为怀，总不至于让一个刚落地的小娃娃连亲爹都见不着吧？”
文殊菩萨的眉头皱起来了。
普贤菩萨手里的如意也停了。
如来捻金珠的手顿了一拍，抬眼看了月烟一眼，那眼神温温润润的，看不出什么情绪，可月烟总觉得那目光在她肚子上停了一瞬。
观音菩萨在旁侧莲台上，柳枝搭在膝头，垂着眼皮，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女施主的意思是？”
如来开口。
“我的意思简单得很。”
月烟把怯生生的调子收了收，换上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
“世尊让我劝他收心，我劝。可这孩子落地头一个月，我得留他在花果山。等孩子满了月，他取经和成佛……”
她顿了顿，抿了抿唇。
“我答应。”
她心里却在一遍一遍地想着孙悟空。
金箔里的萤火，煮糊的阳春面，漫山盛放的紫藤花，寒潭底下捉回来的鲜鱼，山洞雨夜那个背着她挡下风雨的身影。
一幕幕在脑海里翻涌.......
她妥协了。
不是向灵山诸佛妥协，是向孙悟空的命运妥协。
往后漫漫长月，多半是等待。
或许，是永别。
若是你成佛之后，真的忘了我。
那……也无妨。
至少我见过你不是佛的模样。
【宿主……】
系统的声音难得带上一丝沉闷，不再是往日嬉闹的调子。
月烟在心底没有回应。
殿里又静了一息。
文殊菩萨终于没忍住，往前迈了半步。
“世尊，这女施主分明是在拖延——”
他还是不满足。
“文殊。”
如来抬了抬手，文殊菩萨闭了嘴。
如来捻着金珠，缓缓开口。
“孩子满月之前，悟空夜里回花果山，白日赶路，贫僧依你。满月之后，他需得一心西行，不得再分心旁骛。”
反正也就是一个月多了。
月烟垂着眼，乖乖巧巧地应了一声是。
“还有一事。”
如来的声音又响起来。
“这孩子落地之后，需得抱来灵山给贫僧瞧一眼。”
月烟心里咯噔一下。
“仙胎出世，非同小可。佛门得验一验，这孩子有没有沾染凡尘浊气，将来能不能入正途。”
月烟这会月份大了，脾气本身就不好，要不是佛门就真的发作了。
“好呀。”
她笑得眉眼弯弯。
“孩子满月就抱来给世尊瞧，世尊瞧着喜欢，赏个名字什么的，那是我孩子的福气。”
如来点了点头，没再多说，摆摆手让惠岸行者送她出去。
月烟跟着惠岸行者出了大殿，踩着白玉台阶往外走的时候，后脊梁骨上的冷汗才一丁点一丁点的冒。
她腿肚子有点软，扶着八宝功德池边的栏杆才走稳。
“女施主，请。”
惠岸行者站在前头等着，客客气气的。
月烟跟着他往灵山山门外走。
走出山门的那一刻，她回头看了一眼。
灵山还是那座灵山，金莲朵朵，佛光普照，慈眉善目的菩萨们端坐莲台，跟画里一模一样........
可月烟觉得后脊梁骨发凉。
“走吧。”
她踩着云头往花果山赶。
到花果山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月烟落在水帘洞前头，脚刚沾地，六只母猴就扑上来了。
最小的那只抱着她的腿哇的一声哭出来，眼泪鼻涕蹭了她一裙子。
“夫人你可回来了！大王要是知道我们把你弄丢了，非扒了我们的皮不可！”
“行了行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月烟拍了拍小猴的脑袋，往洞里走。
洞里石桌上摆着阳春面，还热着，旁边搁着一碟子剥好的核桃仁，一碗鸡汤，几颗洗得干干净净的鲜桃。
月烟坐下来，把那碗阳春面端到跟前，筷子一挑，葱花飘了一片。
她盯着那碗面看了两息，忽然笑了一声，低头呼噜呼噜吃起来。
吃得正香呢，水帘洞外头一阵金光砸下来，孙悟空连人带云撞进来的。
“月烟！”
他嗓子都劈了，火眼金睛扫了一圈，看见她坐在石桌前头吸溜面条，整个人才放下心。
“你没事吧？灵山那帮人有没有为难你？俺老孙刚回来听小猴说你被带走了，俺——”
“你吃不吃？”
月烟拿筷子点了点那碗面。
“再不吃坨了。”
月烟有一种无力感。
孙悟空站在那儿愣了两息，走到石桌边坐下来，接过筷子，低头吃面。
吃了两口，他闷声开口。
“如来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问问孩子的事儿。”
月烟把核桃仁往他那边推了推。
她隐瞒了.......
“其余也没什么了。”
【宿主大人，你打算一直瞒着大圣吗？满月之后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走？】
以他的性子，知晓约定，定然不肯依从。
要么直接舍弃取经，要么就要和灵山诸佛再去对峙........
五行山下五百年，她也不忍心再叫他重蹈覆辙。
走，才是两全。
两条性命皆在此处，可她最先想的，竟然还是孙悟空。
殿内静悄悄的，金莲袅袅的淡香漫开，白玉地砖冷得浸人骨头。
文殊，普贤二位菩萨静静看着她，观音端坐莲台，眉眼慈悲，却也一言不发，等着她的答复。
“世尊说得在理，我一个金仙，哪敢耽误取经大业。只是……”
她微微垂下眼睫，手轻轻搭在肚子上，那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只是这孩子还有一个月就落地了，世尊您也知道，仙胎落草，头一个月最是金贵，离不得亲娘。我若这会儿劝他收心，他夜里不回来了，孩子生下来连爹的面都见不着，将来长大了问我，娘，我爹呢？我怎么说？说您爹在灵山成佛呢，不认得咱们了？”
她抬起眼，瞧着又委屈又无助。
她知道佛面上起码是慈悲为怀，唯有这样，也只能这样........
“世尊，您慈悲为怀，总不至于让一个刚落地的小娃娃连亲爹都见不着吧？”
文殊菩萨的眉头皱起来了。
普贤菩萨手里的如意也停了。
如来捻金珠的手顿了一拍，抬眼看了月烟一眼，那眼神温温润润的，看不出什么情绪，可月烟总觉得那目光在她肚子上停了一瞬。
观音菩萨在旁侧莲台上，柳枝搭在膝头，垂着眼皮，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女施主的意思是？”
如来开口。
“我的意思简单得很。”
月烟把怯生生的调子收了收，换上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
“世尊让我劝他收心，我劝。可这孩子落地头一个月，我得留他在花果山。等孩子满了月，他取经和成佛……”
她顿了顿，抿了抿唇。
“我答应。”
她心里却在一遍一遍地想着孙悟空。
金箔里的萤火，煮糊的阳春面，漫山盛放的紫藤花，寒潭底下捉回来的鲜鱼，山洞雨夜那个背着她挡下风雨的身影。
一幕幕在脑海里翻涌.......
她妥协了。
不是向灵山诸佛妥协，是向孙悟空的命运妥协。
往后漫漫长月，多半是等待。
或许，是永别。
若是你成佛之后，真的忘了我。
那……也无妨。
至少我见过你不是佛的模样。
【宿主……】
系统的声音难得带上一丝沉闷，不再是往日嬉闹的调子。
月烟在心底没有回应。
殿里又静了一息。
文殊菩萨终于没忍住，往前迈了半步。
“世尊，这女施主分明是在拖延——”
他还是不满足。
“文殊。”
如来抬了抬手，文殊菩萨闭了嘴。
如来捻着金珠，缓缓开口。
“孩子满月之前，悟空夜里回花果山，白日赶路，贫僧依你。满月之后，他需得一心西行，不得再分心旁骛。”
反正也就是一个月多了。
月烟垂着眼，乖乖巧巧地应了一声是。
“还有一事。”
如来的声音又响起来。
“这孩子落地之后，需得抱来灵山给贫僧瞧一眼。”
月烟心里咯噔一下。
“仙胎出世，非同小可。佛门得验一验，这孩子有没有沾染凡尘浊气，将来能不能入正途。”
月烟这会月份大了，脾气本身就不好，要不是佛门就真的发作了。
“好呀。”
她笑得眉眼弯弯。
“孩子满月就抱来给世尊瞧，世尊瞧着喜欢，赏个名字什么的，那是我孩子的福气。”
如来点了点头，没再多说，摆摆手让惠岸行者送她出去。
月烟跟着惠岸行者出了大殿，踩着白玉台阶往外走的时候，后脊梁骨上的冷汗才一丁点一丁点的冒。
她腿肚子有点软，扶着八宝功德池边的栏杆才走稳。
“女施主，请。”
惠岸行者站在前头等着，客客气气的。
月烟跟着他往灵山山门外走。
走出山门的那一刻，她回头看了一眼。
灵山还是那座灵山，金莲朵朵，佛光普照，慈眉善目的菩萨们端坐莲台，跟画里一模一样........
可月烟觉得后脊梁骨发凉。
“走吧。”
她踩着云头往花果山赶。
到花果山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月烟落在水帘洞前头，脚刚沾地，六只母猴就扑上来了。
最小的那只抱着她的腿哇的一声哭出来，眼泪鼻涕蹭了她一裙子。
“夫人你可回来了！大王要是知道我们把你弄丢了，非扒了我们的皮不可！”
“行了行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月烟拍了拍小猴的脑袋，往洞里走。
洞里石桌上摆着阳春面，还热着，旁边搁着一碟子剥好的核桃仁，一碗鸡汤，几颗洗得干干净净的鲜桃。
月烟坐下来，把那碗阳春面端到跟前，筷子一挑，葱花飘了一片。
她盯着那碗面看了两息，忽然笑了一声，低头呼噜呼噜吃起来。
吃得正香呢，水帘洞外头一阵金光砸下来，孙悟空连人带云撞进来的。
“月烟！”
他嗓子都劈了，火眼金睛扫了一圈，看见她坐在石桌前头吸溜面条，整个人才放下心。
“你没事吧？灵山那帮人有没有为难你？俺老孙刚回来听小猴说你被带走了，俺——”
“你吃不吃？”
月烟拿筷子点了点那碗面。
“再不吃坨了。”
月烟有一种无力感。
孙悟空站在那儿愣了两息，走到石桌边坐下来，接过筷子，低头吃面。
吃了两口，他闷声开口。
“如来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问问孩子的事儿。”
月烟把核桃仁往他那边推了推。
她隐瞒了.......
“其余也没什么了。”
【宿主大人，你打算一直瞒着大圣吗？满月之后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走？】
以他的性子，知晓约定，定然不肯依从。
要么直接舍弃取经，要么就要和灵山诸佛再去对峙........
五行山下五百年，她也不忍心再叫他重蹈覆辙。
走，才是两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