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朕只要你
天地间蒙着一层素白。
赫连玄圭心头沉甸甸压着一团乱绪。
重生、附身，这些说辞听来何等荒诞，可一桩桩疑点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去深思。
不然该如何解释姜凝那些未卜先知的言语？
又该如何解释阮妗昭前后判若两人的转变？
踏在覆雪的宫道上，他一路往未央宫走，思绪翻来覆去不断复盘，细细推敲阮妗昭在他失忆回宫后的种种举动。
她执意要建观星楼，心心念念观测天象异动，究竟是为什么？
难道真如姜凝所言，如今这具躯壳里装着另一个魂魄？
她执着勘候星象，是在寻找法子，想回到原本属于自己的身子里去？
他其实并不在意她是不是借躯而来。
倘若她真的一心想要归位，大可以同他坦言。
就算她换了一副模样，他也照样把她接回宫，依旧是他的皇后。
莫非她这些日子藏着的心事，是怕他将她视作妖邪，怕她一旦回到自己的身体，他便不再认她？
这些事情早已超出他的认知，眉峰自始至终紧蹙着。
罢了，能等太史令丞把那套异象卷宗送过来，细细查阅之后，再寻答案。
不觉间，赫连玄圭已踏入未央宫的院落。
漫天白雪铺了一地，院中错落立着足足九、十个雪人，都是她领着宫里侍女、内监一同堆出来的。
阮妗昭擅长丹青，手下堆出来的雪人姿态各不相同，或蹲或立，眉目憨然，在白雪里瞧着格外鲜活。
她裹着厚实的袄子，戴着绒线手套，正蹲在雪地里，轻轻拍着一只卧雪雪人的圆肚子。
听见脚步声，她抬首望过来。
一双眼亮得像洗过的寒星，面颊被冷风吹得泛着淡淡的粉，鲜活又明媚。
赫连玄圭立在原地看向她。
玄色衣袍落了零星雪片，长眉沉敛，墨色眼底藏着一层外人看不穿的沉沉心事，唯有落在她身上时，那层冷硬才稍稍化开几分。
他蹲下身，大掌托住她冻得微凉的脸颊，低头覆上她的唇。
阮妗昭微微一怔，随即抬手环住他的脖颈，温柔地回吻过去。
周遭伺候的宫人内侍见状，全都识趣地垂着头，或是转过身去，不敢多看。
片刻后两人才分开。
阮妗昭顾及旁边还有人，耳尖微微发烫，含羞往他肩头靠了靠，小声嘟囔：
“怎么突然就亲我？”
赫连玄圭低声应她：“朕想。”
阮妗昭刚要从他肩头抬眼，他又再度俯身吻了下来。
两人亲得缠绵悱恻，丝毫没有顾及旁人。
她之前就蹲了许久，现在双腿发麻，又被他吻得心神晃荡，身子一歪险些栽进雪里。
赫连玄圭手臂顺势穿过她的腿弯，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在外头待得太久，寒气浸身了，回寝殿泡个热水汤，暖暖身子。”
他抱着她转身往殿内走，扬声吩咐一旁的青烟：
“去备热水。”
*
阮妗昭在寝殿浴间浸在暖汤里的时候，赫连玄圭独自回了宣室殿。
太史令丞已将那套天象异动的卷宗尽数送来了，整齐摊在御案上。
他沉下心，一页页细细翻阅。
倘若二月初二，正是她魂魄附到“阮妗昭”身体上的日子，那她执着追查这一日的星象轮回，难不成真是在寻觅重回自己原本身体的时机？
赫连玄圭继续查阅。
沈观澜竟已算出了轮回的时间，一千一百日，算下来便是明年七月末。
她不肯同他坦白，是怕他无法接受这样离奇的真相吗？
可她若是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走了，他该去哪里寻她？
不行。
他一定要同她说清楚，他根本不在乎她是不是借躯而来，只有给了她足够的安全感，她才敢把心底所有隐秘，尽数告诉他。
想清楚后，赫连玄圭起身，折返寝殿。
刚踏出宣室殿大门，前去掖庭给姜凝诊脉的太医恰好匆匆赶来。
“微臣参见陛下。”
赫连玄圭抬眸：“何事？”
“臣遵旨为掖庭那名女子诊脉，查验过后发现，她并无小产的痕迹，甚至……脉象上瞧着，从来没有怀过身孕。”
赫连玄圭眸色一暗：“朕知晓了，退下吧。”
果然如此。
姜凝应当是用了某种秘药，伪造出怀孕的假象。
秋猎暴雨那一夜，他与姜凝什么都没发生。
霎那间，他脑海里回忆起当初阮妗昭听闻姜凝有孕时，那双眼睛里碎裂般的难过。
想来那时她的伤心也不是作假。
她彼时对他存着恨意，可心底也藏着情意，才会为这事心痛。
若是把姜凝从未怀孕一事告诉她，她应当会宽慰几分。
这般想着，赫连玄圭脚下的步子不由得加快。
寝殿内。
炭火燃得正旺，暖意融融漫开。
侍女正拿着软巾，细细替阮妗昭绞干湿发。
她一身贴身的素色丝质睡裙，柔滑料子贴在身上，衬得腰肢曲线玲珑动人。
赫连玄圭上前一步，伸手接过帕子，淡淡吩咐：
“你们都退下罢，朕来。”
殿里的人躬身告退，一时间只余下两人。
阮妗昭侧过头，弯着眼笑问：“陛下朝中的事都处置妥当了？”
赫连玄圭应了一声，指尖抚过她湿润的发丝：
“嗯。”他顿了顿，“朕……有件事同你说。”
“嗯？”
“姜凝从来没有怀过身孕。秋猎暴雨那一夜，朕不曾碰过她。”
阮妗昭一怔，倒没料到他会提起这件旧事。
这件事，她一直心知肚明。
阮妗昭轻轻笑了笑：“都是从前的旧事了，我早就不在意了。我在意的，只有现在的陛下。”
赫连玄圭瞧着她的反应，心头涌起一丝异样。
为何她像是早就知道了……
“朕只是同你讲明，不愿你再因为姜凝，心里存着芥蒂误会朕。”
阮妗昭微微抱臂：“哼，陛下特意来说这个，莫非今日去见姜凝了？”
赫连玄圭没有半分遮掩，坦然应下：“是。”
既然那胎是假的，便不必隐瞒他见了姜凝这件事。
阮妗昭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赫连玄圭是不是察觉了什么？
姜凝是不是把所有秘密，都告诉他了？
不等她多想，赫连玄圭伸手，将她抱起坐在自己腿上。
“如今你我心意相通，旁人再插不进来。姜凝于朕，半分情意也无，这点，你还不信朕吗？”
阮妗昭往他怀里靠了靠：“我信陛下。”
赫连玄圭缓缓摩挲着她的手背，动作温柔，像是在给她底气：
“你近来心底藏着事，能不能告诉朕？”
阮妗昭目光微微放空，故作茫然：“我能有什么事？”
赫连玄圭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迎上自己的目光，眼底是不容动摇的坚定：
“重生也好，附身也罢，朕都不在乎。只要是你，朕只要你。”
阮妗昭望着他眼底的执拗，心头一凉。
果然，姜凝什么都和他说了。
见她缄默不语，赫连玄圭的声线骤然绷紧，带着惶急又尖锐的质问：
“阮妗昭，难道你还是不爱朕？你只想回到你原本的身子里，只想要离开朕，是不是？”
“你不想让朕找到你，不想再做朕的皇后、朕的妻子？”
赫连玄圭心头沉甸甸压着一团乱绪。
重生、附身，这些说辞听来何等荒诞，可一桩桩疑点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去深思。
不然该如何解释姜凝那些未卜先知的言语？
又该如何解释阮妗昭前后判若两人的转变？
踏在覆雪的宫道上，他一路往未央宫走，思绪翻来覆去不断复盘，细细推敲阮妗昭在他失忆回宫后的种种举动。
她执意要建观星楼，心心念念观测天象异动，究竟是为什么？
难道真如姜凝所言，如今这具躯壳里装着另一个魂魄？
她执着勘候星象，是在寻找法子，想回到原本属于自己的身子里去？
他其实并不在意她是不是借躯而来。
倘若她真的一心想要归位，大可以同他坦言。
就算她换了一副模样，他也照样把她接回宫，依旧是他的皇后。
莫非她这些日子藏着的心事，是怕他将她视作妖邪，怕她一旦回到自己的身体，他便不再认她？
这些事情早已超出他的认知，眉峰自始至终紧蹙着。
罢了，能等太史令丞把那套异象卷宗送过来，细细查阅之后，再寻答案。
不觉间，赫连玄圭已踏入未央宫的院落。
漫天白雪铺了一地，院中错落立着足足九、十个雪人，都是她领着宫里侍女、内监一同堆出来的。
阮妗昭擅长丹青，手下堆出来的雪人姿态各不相同，或蹲或立，眉目憨然，在白雪里瞧着格外鲜活。
她裹着厚实的袄子，戴着绒线手套，正蹲在雪地里，轻轻拍着一只卧雪雪人的圆肚子。
听见脚步声，她抬首望过来。
一双眼亮得像洗过的寒星，面颊被冷风吹得泛着淡淡的粉，鲜活又明媚。
赫连玄圭立在原地看向她。
玄色衣袍落了零星雪片，长眉沉敛，墨色眼底藏着一层外人看不穿的沉沉心事，唯有落在她身上时，那层冷硬才稍稍化开几分。
他蹲下身，大掌托住她冻得微凉的脸颊，低头覆上她的唇。
阮妗昭微微一怔，随即抬手环住他的脖颈，温柔地回吻过去。
周遭伺候的宫人内侍见状，全都识趣地垂着头，或是转过身去，不敢多看。
片刻后两人才分开。
阮妗昭顾及旁边还有人，耳尖微微发烫，含羞往他肩头靠了靠，小声嘟囔：
“怎么突然就亲我？”
赫连玄圭低声应她：“朕想。”
阮妗昭刚要从他肩头抬眼，他又再度俯身吻了下来。
两人亲得缠绵悱恻，丝毫没有顾及旁人。
她之前就蹲了许久，现在双腿发麻，又被他吻得心神晃荡，身子一歪险些栽进雪里。
赫连玄圭手臂顺势穿过她的腿弯，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在外头待得太久，寒气浸身了，回寝殿泡个热水汤，暖暖身子。”
他抱着她转身往殿内走，扬声吩咐一旁的青烟：
“去备热水。”
*
阮妗昭在寝殿浴间浸在暖汤里的时候，赫连玄圭独自回了宣室殿。
太史令丞已将那套天象异动的卷宗尽数送来了，整齐摊在御案上。
他沉下心，一页页细细翻阅。
倘若二月初二，正是她魂魄附到“阮妗昭”身体上的日子，那她执着追查这一日的星象轮回，难不成真是在寻觅重回自己原本身体的时机？
赫连玄圭继续查阅。
沈观澜竟已算出了轮回的时间，一千一百日，算下来便是明年七月末。
她不肯同他坦白，是怕他无法接受这样离奇的真相吗？
可她若是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走了，他该去哪里寻她？
不行。
他一定要同她说清楚，他根本不在乎她是不是借躯而来，只有给了她足够的安全感，她才敢把心底所有隐秘，尽数告诉他。
想清楚后，赫连玄圭起身，折返寝殿。
刚踏出宣室殿大门，前去掖庭给姜凝诊脉的太医恰好匆匆赶来。
“微臣参见陛下。”
赫连玄圭抬眸：“何事？”
“臣遵旨为掖庭那名女子诊脉，查验过后发现，她并无小产的痕迹，甚至……脉象上瞧着，从来没有怀过身孕。”
赫连玄圭眸色一暗：“朕知晓了，退下吧。”
果然如此。
姜凝应当是用了某种秘药，伪造出怀孕的假象。
秋猎暴雨那一夜，他与姜凝什么都没发生。
霎那间，他脑海里回忆起当初阮妗昭听闻姜凝有孕时，那双眼睛里碎裂般的难过。
想来那时她的伤心也不是作假。
她彼时对他存着恨意，可心底也藏着情意，才会为这事心痛。
若是把姜凝从未怀孕一事告诉她，她应当会宽慰几分。
这般想着，赫连玄圭脚下的步子不由得加快。
寝殿内。
炭火燃得正旺，暖意融融漫开。
侍女正拿着软巾，细细替阮妗昭绞干湿发。
她一身贴身的素色丝质睡裙，柔滑料子贴在身上，衬得腰肢曲线玲珑动人。
赫连玄圭上前一步，伸手接过帕子，淡淡吩咐：
“你们都退下罢，朕来。”
殿里的人躬身告退，一时间只余下两人。
阮妗昭侧过头，弯着眼笑问：“陛下朝中的事都处置妥当了？”
赫连玄圭应了一声，指尖抚过她湿润的发丝：
“嗯。”他顿了顿，“朕……有件事同你说。”
“嗯？”
“姜凝从来没有怀过身孕。秋猎暴雨那一夜，朕不曾碰过她。”
阮妗昭一怔，倒没料到他会提起这件旧事。
这件事，她一直心知肚明。
阮妗昭轻轻笑了笑：“都是从前的旧事了，我早就不在意了。我在意的，只有现在的陛下。”
赫连玄圭瞧着她的反应，心头涌起一丝异样。
为何她像是早就知道了……
“朕只是同你讲明，不愿你再因为姜凝，心里存着芥蒂误会朕。”
阮妗昭微微抱臂：“哼，陛下特意来说这个，莫非今日去见姜凝了？”
赫连玄圭没有半分遮掩，坦然应下：“是。”
既然那胎是假的，便不必隐瞒他见了姜凝这件事。
阮妗昭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赫连玄圭是不是察觉了什么？
姜凝是不是把所有秘密，都告诉他了？
不等她多想，赫连玄圭伸手，将她抱起坐在自己腿上。
“如今你我心意相通，旁人再插不进来。姜凝于朕，半分情意也无，这点，你还不信朕吗？”
阮妗昭往他怀里靠了靠：“我信陛下。”
赫连玄圭缓缓摩挲着她的手背，动作温柔，像是在给她底气：
“你近来心底藏着事，能不能告诉朕？”
阮妗昭目光微微放空，故作茫然：“我能有什么事？”
赫连玄圭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迎上自己的目光，眼底是不容动摇的坚定：
“重生也好，附身也罢，朕都不在乎。只要是你，朕只要你。”
阮妗昭望着他眼底的执拗，心头一凉。
果然，姜凝什么都和他说了。
见她缄默不语，赫连玄圭的声线骤然绷紧，带着惶急又尖锐的质问：
“阮妗昭，难道你还是不爱朕？你只想回到你原本的身子里，只想要离开朕，是不是？”
“你不想让朕找到你，不想再做朕的皇后、朕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