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09号专户里的五个亿
老局长把菜篮子搁在门口鞋柜上，拎出里头的小葱和豆腐摆到厨房台面。
“坐吧。”
周正在沙发上坐下来，把两盒茶叶放在茶几上。
老局长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瞅见那两盒茶叶，脸立马拉了下来。
“小周，你今天要是来叙旧，我泡壶茶招待你。要是来打听公家的事，趁早把东西拎走，我这庙小，供不起。”
“赵老，我就想跟您问一件事，光明区旧改过渡专户09号，三年前走过一笔大额贴现……”
“停。”
老局长从厨房走出来，把两盒茶叶直接塞回周正手里。
“你是检察院的人，查账找现任局长去，我退了休管不着也不想管。”
周正攥着茶叶盒子，屁股挪到沙发边上，可就是不起身。
“赵老，您还记不记得六年前土地出让金漏缴那个案子？”
老局长正要往厨房走，步子停了一下。
“财政局三个老科员被列进嫌疑人名单，证据移送到检察院，只差最后一步就要批捕。”
“是我跑了四趟现场取证，查清楚那三个科员是按上级指令操作，最后把他们从名单里摘了出来。”
周正把茶叶放回茶几上。
“赵老，09号专户的底细我要是摸不到，案子就卡在手里了。”
老局长转过身来，走到阳台把窗户关严了，这才坐到周正对面的椅子上。
“小周，当年的事我记着，可你要我说的这些东西，说出去是要闹出大事情的。”
周正没接话，等着他往下讲。
老局长搓了搓膝盖，声音压得很低。
“当年丁义珍兼着光明峰项目总指挥，嫌财政局预算科走正常拨付流程碍手碍脚，专门绕开预算科，在建行开了09号过渡专户。”
“拆迁款、配套资金全走那个户头，丁义珍一个人签字才能动钱，局里在编的财务干部连账本都摸不着。”
“那账是谁在跑？”
“有一个人，姓徐，局里退休以后又返聘回来的老会计，当年替丁义珍跑过09号专户的银行回执，盖章送单对账，全是他经手。”
老局长看了周正一眼。
“老徐这人胆子小得很，一辈子怕事，你要是拿检察院的证件上门问话，他保准一句有用的都不会说。”
“那我怎么找他？”
“老徐每天中午都去区财政局食堂吃面，靠窗最角落那张桌子。”
“你换身便装过去，见了面把我的话带给他，他要是还不开口，你就死了这条心。”
“什么话？”
“你转告他……就说咱俩在财政局干了一辈子，快入土的人了，当年被丁义珍按着头办的糊涂账，总不能真带进棺材里去。”
周正把这句话记在心里，站起来。
“赵老，多谢您。”
“别谢我，茶叶拿走。”
周正出了单元楼门，回头看了一眼三楼的窗户，窗帘已经拉上了。
……
中午饭点时间，光明区财政局机关食堂。
周正点了一碗面，加了一碟卤牛肉。
食堂里人不多，靠窗最角落那张桌子坐着一个瘦小的老头，埋头吃面，面前搁着一碟咸菜。
周正端着托盘走过去，在对面坐下。
“大爷，今天这牛肉不错，您尝尝。”
老头抬眼瞄了他一下，“我不认识你吧。”
周正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徐老，是老局长让我来找您的。”
老头这才放下筷子，看着周正。
周正把赵老交代的那句话说了一遍。
老头盯着周正看了好一会儿，拿起筷子又扒拉了两口面条。
“你是纪委的还是检察院的？”
“反贪局周正。”
老头叹了口气，“小同志，你是不知道当年丁义珍胆子有多大。”
老头往四周扫了一圈，食堂这会儿走了大半人，最近的一桌也隔着五六米。
“三年前，京州中福集团往咱们09号旧改专户上打了整整五个亿。”
周正夹面条的手停了。
“五个亿？什么名目？”
“矿工新村棚改配套资金，省里批的文件齐齐整整，拨付手续一样不缺。”
老头拿筷子尖戳着碗底的面汤。
“那笔钱在账上还没捂热乎几天，丁义珍大笔一挥，就把五个亿原路退回京州中福去了。”
“退回去的理由呢？”
“回拨单上写的是项目调整资金归位，当时有丁义珍的签字，还有中福的完整手续，我也没理由拦。”
“五个亿进出才几天，连利息都没产生。回拨单走建行通道，是我亲手送去盖的章。”
周正没再追问，他把碗里的面条吃干净，站起来端着托盘。
“徐老，谢了。后面可能还得来找您。”
老头没应声，低着头继续吃他的面条。
周正出了食堂，拦了辆出租车直奔省检。
……
反贪局一处办公室。
周正把门带上，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说到五个亿的时候，侯亮平正往杯子里续水，热水漫出了杯子才回过神。
“五个亿打进来，几天就原路退回？周正，这笔钱回到中福以后去了哪儿，才是真正的问题。”
侯亮平翻出一张空白的《取证据审批表》，填完签了名，拿着单子去了吕梁办公室。
吕梁翻了一遍审批表，没签。
理由跟上回一样……整改期内跨区取证不批，何况京州中福是副部级央企，要取证需要通报省委审批。
侯亮平看吕梁端起茶杯喝茶，冷哼一声，转身出了门。
回到一处，他把门关上。
“光明区那边你继续私下接触，09号专户经手的不可能只有老徐一个，把人找出来。”
周正点头，收拾东西出了门。
……
同一天下午，省纪委专案组顺着淮滨窝案的口供线索，向省直多个单位发出了一批廉政函询通知。
消息在省直机关里传得飞快。
原本定于傍晚五点半来省政府向高育良汇报工作的两名处长，一个打电话说腰椎突出犯了，另一个说家里老人住院。
高育良听小贺报完，在一份文件上批了几个字。
“生病了就让他们在家好好养着。”
小贺应了一声退出去。
……
傍晚。
小贺把三份常委会议题文件送进办公室
高育良接过三份文件袋。
第一份拆开……淮滨市望山县窝案查处方案暨秦敬尧免职平调省人大的人事议案。
正厅对正厅，挪个位子，面子里子全给留着。
第二份，省审计厅呈报的《全省地方政府隐性债务专项审计报告》。
江明轩签发，五个地市债务率超标，评语直指本届省政府“风险管控举措偏慢”。
高育良翻到第四页，把那段评语逐字看完。
江明轩在审计报告上签了名，等于拿省政府的政绩给沙瑞金递了一把刀。
第三份，省委巡视组《关于丰源县政务软件分包违规的通报》，建议暂停全省政务并网后续扩容计划。
丰源县政务大厅二级软件分包商违规采购，涉及的分管副县长名字跳了出来——赵鹏，汉大九八届。
高育良拿起座机，拨给祁同伟。
“同伟，通知吴春林和季昌明，半小时后一起来我办公室。”
“坐吧。”
周正在沙发上坐下来，把两盒茶叶放在茶几上。
老局长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瞅见那两盒茶叶，脸立马拉了下来。
“小周，你今天要是来叙旧，我泡壶茶招待你。要是来打听公家的事，趁早把东西拎走，我这庙小，供不起。”
“赵老，我就想跟您问一件事，光明区旧改过渡专户09号，三年前走过一笔大额贴现……”
“停。”
老局长从厨房走出来，把两盒茶叶直接塞回周正手里。
“你是检察院的人，查账找现任局长去，我退了休管不着也不想管。”
周正攥着茶叶盒子，屁股挪到沙发边上，可就是不起身。
“赵老，您还记不记得六年前土地出让金漏缴那个案子？”
老局长正要往厨房走，步子停了一下。
“财政局三个老科员被列进嫌疑人名单，证据移送到检察院，只差最后一步就要批捕。”
“是我跑了四趟现场取证，查清楚那三个科员是按上级指令操作，最后把他们从名单里摘了出来。”
周正把茶叶放回茶几上。
“赵老，09号专户的底细我要是摸不到，案子就卡在手里了。”
老局长转过身来，走到阳台把窗户关严了，这才坐到周正对面的椅子上。
“小周，当年的事我记着，可你要我说的这些东西，说出去是要闹出大事情的。”
周正没接话，等着他往下讲。
老局长搓了搓膝盖，声音压得很低。
“当年丁义珍兼着光明峰项目总指挥，嫌财政局预算科走正常拨付流程碍手碍脚，专门绕开预算科，在建行开了09号过渡专户。”
“拆迁款、配套资金全走那个户头，丁义珍一个人签字才能动钱，局里在编的财务干部连账本都摸不着。”
“那账是谁在跑？”
“有一个人，姓徐，局里退休以后又返聘回来的老会计，当年替丁义珍跑过09号专户的银行回执，盖章送单对账，全是他经手。”
老局长看了周正一眼。
“老徐这人胆子小得很，一辈子怕事，你要是拿检察院的证件上门问话，他保准一句有用的都不会说。”
“那我怎么找他？”
“老徐每天中午都去区财政局食堂吃面，靠窗最角落那张桌子。”
“你换身便装过去，见了面把我的话带给他，他要是还不开口，你就死了这条心。”
“什么话？”
“你转告他……就说咱俩在财政局干了一辈子，快入土的人了，当年被丁义珍按着头办的糊涂账，总不能真带进棺材里去。”
周正把这句话记在心里，站起来。
“赵老，多谢您。”
“别谢我，茶叶拿走。”
周正出了单元楼门，回头看了一眼三楼的窗户，窗帘已经拉上了。
……
中午饭点时间，光明区财政局机关食堂。
周正点了一碗面，加了一碟卤牛肉。
食堂里人不多，靠窗最角落那张桌子坐着一个瘦小的老头，埋头吃面，面前搁着一碟咸菜。
周正端着托盘走过去，在对面坐下。
“大爷，今天这牛肉不错，您尝尝。”
老头抬眼瞄了他一下，“我不认识你吧。”
周正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徐老，是老局长让我来找您的。”
老头这才放下筷子，看着周正。
周正把赵老交代的那句话说了一遍。
老头盯着周正看了好一会儿，拿起筷子又扒拉了两口面条。
“你是纪委的还是检察院的？”
“反贪局周正。”
老头叹了口气，“小同志，你是不知道当年丁义珍胆子有多大。”
老头往四周扫了一圈，食堂这会儿走了大半人，最近的一桌也隔着五六米。
“三年前，京州中福集团往咱们09号旧改专户上打了整整五个亿。”
周正夹面条的手停了。
“五个亿？什么名目？”
“矿工新村棚改配套资金，省里批的文件齐齐整整，拨付手续一样不缺。”
老头拿筷子尖戳着碗底的面汤。
“那笔钱在账上还没捂热乎几天，丁义珍大笔一挥，就把五个亿原路退回京州中福去了。”
“退回去的理由呢？”
“回拨单上写的是项目调整资金归位，当时有丁义珍的签字，还有中福的完整手续，我也没理由拦。”
“五个亿进出才几天，连利息都没产生。回拨单走建行通道，是我亲手送去盖的章。”
周正没再追问，他把碗里的面条吃干净，站起来端着托盘。
“徐老，谢了。后面可能还得来找您。”
老头没应声，低着头继续吃他的面条。
周正出了食堂，拦了辆出租车直奔省检。
……
反贪局一处办公室。
周正把门带上，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说到五个亿的时候，侯亮平正往杯子里续水，热水漫出了杯子才回过神。
“五个亿打进来，几天就原路退回？周正，这笔钱回到中福以后去了哪儿，才是真正的问题。”
侯亮平翻出一张空白的《取证据审批表》，填完签了名，拿着单子去了吕梁办公室。
吕梁翻了一遍审批表，没签。
理由跟上回一样……整改期内跨区取证不批，何况京州中福是副部级央企，要取证需要通报省委审批。
侯亮平看吕梁端起茶杯喝茶，冷哼一声，转身出了门。
回到一处，他把门关上。
“光明区那边你继续私下接触，09号专户经手的不可能只有老徐一个，把人找出来。”
周正点头，收拾东西出了门。
……
同一天下午，省纪委专案组顺着淮滨窝案的口供线索，向省直多个单位发出了一批廉政函询通知。
消息在省直机关里传得飞快。
原本定于傍晚五点半来省政府向高育良汇报工作的两名处长，一个打电话说腰椎突出犯了，另一个说家里老人住院。
高育良听小贺报完，在一份文件上批了几个字。
“生病了就让他们在家好好养着。”
小贺应了一声退出去。
……
傍晚。
小贺把三份常委会议题文件送进办公室
高育良接过三份文件袋。
第一份拆开……淮滨市望山县窝案查处方案暨秦敬尧免职平调省人大的人事议案。
正厅对正厅，挪个位子，面子里子全给留着。
第二份，省审计厅呈报的《全省地方政府隐性债务专项审计报告》。
江明轩签发，五个地市债务率超标，评语直指本届省政府“风险管控举措偏慢”。
高育良翻到第四页，把那段评语逐字看完。
江明轩在审计报告上签了名，等于拿省政府的政绩给沙瑞金递了一把刀。
第三份，省委巡视组《关于丰源县政务软件分包违规的通报》，建议暂停全省政务并网后续扩容计划。
丰源县政务大厅二级软件分包商违规采购，涉及的分管副县长名字跳了出来——赵鹏，汉大九八届。
高育良拿起座机，拨给祁同伟。
“同伟，通知吴春林和季昌明，半小时后一起来我办公室。”